家父汉高祖 > 公主,快递小哥要造反 > 第117章:京城暗涌

第117章:京城暗涌

    信是第三天中午送到的。送信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脚上踩着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他在客栈门口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张不言的房间。敲开门的那一刻,他没有说话,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东西,双手递过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张先生,青石县来的急信。”张不言接过去,掂了掂,分量很轻,但油布裹得很紧,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被雨淋湿了。他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不言先生亲启”几个字,字迹工整却有些潦草,透着写的人心里很急,笔下的墨痕断续了几处,笔画跟着思绪一起飘移。

    他认出那是陈文远的字。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页,两页,三页。他越看越快,越看表情越沉,握着信纸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柳白从院子里走进来,肩上搭着汗巾,看到张不言的脸色,脚步停了一下。他把汗巾放在桌上,没有打扰,等张不言看完。张不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周明远出事了。”声音很平,平到柳白听不出他的情绪,但他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种柳白熟悉的东西——他在泰山之巅见过的那种冷意。

    柳白在他对面坐下来:“说说。”

    张不言重新打开信,平铺在桌面上。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陈文远的落笔仓促,但仍然清晰,看得出他一边写一边控制着手腕的颤抖,力求把每个字都写清楚。第一页写的是周明远被参的事。半个月前,青石县忽然来了一个御史,叫什么张闻天,说是奉旨巡视地方,查问民情。周明远接待的时候还觉得很正常,但张闻天来了没两天就开始翻账本。先是查县库的收支,然后查流民安置的账目,最后查到了以工代赈那笔钱的去向,说周明远私自挪用库银、中饱私囊、欺上瞒下,还勾结地方豪强鱼肉百姓。周明远当堂辩解,说自己每一笔账都有据可查,以工代赈的钱每一文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张闻天不听,当场命人摘了他的官帽,将他下了大牢。第二页写的是周明远被押解进京的经过,三天前,他被装进囚车,从青石县出发,沿着官道往京城方向押送。陈文远想拦,但拦不住,于是连夜写了一封信,让可靠的弟子送来。他算了算日子,周明远大概五到七天后会到京城,如果张先生能疏通关节,或许还来得及。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先生,书院的孩子都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工程停了,渠挖了一半。周夫人哭了一整夜,赵大虎差点去劫囚车,被我拦住了。请先生务必尽快拿个主意。”

    张不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拍,然后开口:“张闻天,御史,听命于谁?”柳白想了想,说御史台的人,不归地方管。没有靠山,不会轻易动一个县令。周明远在青石县干了五年,一直没事,你一走他就出事,说明是冲着你来的。冲你来的,就是冲着你背后的人来的。你在京城见了谁,谁就可能被盯上。张不言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皇后?”柳白点了点头,说这个可能最大。张不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远处的皇城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是皇后娘娘的人,在朝堂上帮他说话的人,背后也可能捏着他的命脉。他离开京城之前,要先去见一个人,让他帮忙打听消息。柳白说:“王世安。”张不言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暮色从四面围拢过来,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青石板路面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张不言走在其中,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周明远的囚车正在路上,他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他也不多。他要在周明远进京之前找到能救他的办法。办法不在皇后那里,就在门阀的链条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握过剑柄,明天要用来握笔写折子,后天也许要用来握别的东西。走到巷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际线。夜色已经吞没了一切,只有皇城的飞檐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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