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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运回四合院

    林远拉起板车出了车间。冬月的北风顺着厂区主干道灌进来,刮得路边堆的铁料上凝了一层薄霜。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按着铃铛从旁边超过去,后座上都夹着刚领的节日票证和年货。拉到四合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垂花门上的瓦檐挂了两根冰溜子,被风吹断了半截,落在青砖地上碎成几段。

    他把板车推进垂花门,卸在选好的那块空地上。井头铸件先搬下来,沉甸甸地搁在墙根底下。钻头、活塞、钻杆接头、密封皮碗、提拉架角铁,一样一样搬下来靠墙根码好。滑轮搁在角铁上面,麻绳盘成一圈挂在滑轮钩子上。

    他把油布重新抖开盖严实,四角用砖头压住——冬夜风大,不压紧油布能吹到水池子那头去。平板车推到墙边立着,车把靠在老槐树树干上。

    阎埠贵正蹲在门廊底下打理他那几盆蒜苗。蒜苗还是蔫头耷脑的,绿里透着黄,跟个把月前没什么两样。他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见平板车推进来,目光跟着那堆铸铁件从垂花门挪到墙根。

    等林远把油布盖上压好砖头,他才站起来,端着缸子走到油布旁边。他没急着开口,先在油布边上绕了一圈,然后蹲下来掀开一角——铸铁井头沉甸甸地蹲在地上,加强筋的棱角在暮色里格外分明。他又看了看旁边露出来的钻头尖,十字刃口在冷风里泛着暗蓝的淬火痕迹。他伸出手想摸一下井头铸件的表面,指尖悬在铸铁壳上半寸,又缩了回来。

    “林远,这就是那压水井?明天装?”

    “明天装。”

    “好家伙,这铁疙瘩看着就沉。”阎埠贵把油布角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院里要是有了这个,冬天再也不用排着队浇热水龙头了。你是不知道,上回降温那几天,你三大妈早上五点半起来接水,龙头冻得瓷实,烧了两壶热水才浇开。她回来跟我说,以后再这么冻,她就不洗衣服了——可不洗也不行啊。”

    “明天装好了就能用。”

    “那是,那是。”阎埠贵把缸子端起来喝了口凉茶,又看了一眼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轮廓,转身回了屋。

    三大妈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针线笸箩搁在膝头,鞋底上已经纳好了大半张。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那板车上拉的是什么?一堆铁家伙。我刚才从灶房窗户里看见你蹲那儿看了半天。”

    “压水井的零件。明天在院里打井,说是压两下就能出水,冬天还冻不住。”阎埠贵在方桌旁边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缸子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压两下就出水?”三大妈手里的针停在鞋底上,“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去水池子排队了?这玩意儿要是真好使,咱家也能沾光。”

    “沾光肯定是沾光。井打在院里,谁都能用。”阎埠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过这东西也不光是给院里用的——我听老周说,林远在秦家村支农的时候看见村里人吃水全靠一口老井,来回挑一趟小半天没了。他搞这个,怕是想往农村推。”

    “那倒是。支农那回他去了好些天,回来晒黑了不少。”三大妈把针在头发里蹭了一下,继续纳鞋底,“这人脑子活,暖气炉也是从厂里推广到外地,压水井要是也这么弄,将来怕不是又要在部里挂号。”

    “可不是嘛。”阎埠贵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水凉了,又搁回去,“不过我琢磨着,这东西要是真推广开了,铸造件肯定得归轧钢厂做。到时候车间里又多一批活,解成要是进了纺织厂,跟这边就没啥关系了。”

    “你还想着让解成进轧钢厂?纺织厂的事都定下来了,钱也交了。再说人家林远回回都说招工不归他管,你再琢磨也是白琢磨。”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阎埠贵沉默了一会儿,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凉茶,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油布底下那堆铸铁件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蹲着,老槐树的枯枝在油布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当天晚上,院里各家都在盘点刚领的节日票证。中院水池边比平时热闹了几分,赵大妈端着一盆洗好的白菜正要回屋,在水池边碰见了来接水的王婶。王婶拧开水龙头,水柱冲在铁桶底上哗哗响,趁接水的工夫把刚领的票证从兜里掏出来翻了翻。

    赵大妈往她手里看了一眼。“两张澡票,一张理发票——你家也这么些?”

    “都这么些。还有个半斤豆腐票,我让老刘明早去副食店排队。上回去晚了没买着,回来念叨了三天。”王婶把票证叠好揣回兜里,“你家澡票够不够?你家三个小子,两张澡票怎么分?”

    “大的带小的去,老二在家烧水洗。去年也这么过来的。”

    赵大妈把盆换了个手,“听说这次澡票比去年多了一张,去年就一张,想带俩小的去都不够。今年好歹能带一个。”

    “今年好歹食堂还能加一勺炖菜。说是李副厂长弄回来那批粮食和鱼肉,库房里还存着些,中午每人多给一勺白菜炖鱼。”

    王婶把接满的水桶拎到水池沿上,拧紧水龙头,“有鱼味儿总比清汤寡水强。理发店我就不去了,元旦前排队排老长,上回等了一个多钟头。今年索性自己在家拿推子推。”

    “你家那口子手艺行吗?”

    “推出来跟狗啃的似的,反正冬天戴帽子谁也看不见。”王婶笑着把水桶拎起来,往中院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听说了没,前院林远明天要在院里打井。说是压水井,压两下就出水,冬天还冻不住。”

    “听说了。他那平板车推进来的时候我正倒水呢,一车的铁家伙,看着就沉。老周和他那个徒弟明天过来帮忙。”赵大妈往垂花门那边看了一眼,“要是真好使,以后早上再也不用摸黑起来浇热水龙头了。上回零下十几度那天,我浇了两壶热水才把龙头浇开,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可不是嘛。冬天水凉,烧水费煤,打口井省老鼻子事了。”王婶拎着水桶走了几步,又回头接了一句,“等明天出水了,咱也去试试。”

    两人各自端着盆拎着桶回了屋。水池边安静下来,水龙头滴答滴答漏着水,在青砖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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