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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上大鱼了

    什刹海在前海东沿,林远找了处水浅的弯子。岸边几棵歪脖子柳树刚冒出新叶,枝条垂在水面上,风吹过晃出一圈圈涟漪。水面浮着薄薄的绿藻,靠岸的水草里偶尔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他没急着下竿。先把竿子往旁边一搁,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昨晚在屋里配的饵料。

    水边蹲下来,抓了两把饵料撒进选好的窝点。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纹,饵料的香味顺着水波慢慢散开。这就是阎埠贵不懂的东西——打窝。这个时代钓鱼都用蚯蚓,往钩上一挂就蹲着等,哪有打窝的概念。他脑子里装着后世的钓鱼理论,打窝诱鱼、腥饵诱鱼香饵留鱼、钓底钓浮看鱼星,放到这个用蚯蚓当万能饵的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窝点里冒出几串细密的气泡,鲫鱼星单个往上冒,大小均匀。他把蚯蚓挂上钩,右手握竿,手腕一抖,竿梢划了道弧线,坠子带着鱼钩轻轻落进窝点正中间。水花很小,只荡开几圈涟漪。

    浮子稳住了。芦苇棍在水面上竖得笔直,露出来约莫一寸。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形意拳真诠》,翻到五行拳劈拳那一页。左手举着书,右手握竿,眼睛在书页和浮子之间来回切。

    浮子动了一下。林远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右手手指自动收紧。浮子颤了两颤,紧接着猛地下沉——黑漂。手腕一抖,竿梢弯成弓形,一条巴掌大的银白鲫鱼被拎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摘钩扔进布袋,重新挂蚯蚓甩竿入水。接下来半个钟头,竿子就没闲过,鲫鱼一条接一条往布袋里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同志,你这技术可以啊。”

    林远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身灰蓝中山装,左边胸兜上别着钢笔。脸被太阳晒得有点黑,手上提着一根旧竹竿,竿梢的鱼线断了一截,在风里晃荡。站姿有点意思——脊背挺得很直,两脚微微分开,不是在部队里待过就是常年的保卫干部。

    “运气好。”林远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不只是运气吧。你这是放了啥吧?我远远就闻着香味了。”中年男人蹲下来,看了看林远放在岸边的饵料包,“麸皮炒香了拌中药,你这方子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钓鱼指南》,民国出的。”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根,又往林远那边递了递。林远摆了摆手,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吐了口烟。

    “我叫马国栋,轧钢厂保卫科的。你也是轧钢厂的吧?看着面熟。”

    保卫科副科长,姓马。林远在记忆里对上了号——前世看剧的时候老马出场不多,为人刚正,脾气倔,跟易中海那个圈子不沾边。后来因公负伤提前退了休,厂里老人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钳工三车间,林远。”

    “林远?”马国栋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眼睛亮了,“赵德柱那个徒弟?转正考两级连过的就是你?”

    “是我。”

    “好小子。”马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装鱼的布袋,“手艺好,钓鱼也行。你这窝料回去给我抄一份方子。”

    “行。”

    马国栋在林远旁边坐下来,把自己的鱼竿往水里一甩。他那竿子比林远的还旧,竿梢断过一截重新接的,接头处缠着黑胶布。浮子是用鸡毛梗削的,歪歪扭扭地浮在水面上。两个人坐在柳树荫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没一会儿,林远的浮子又动了。这回不是颤,是一口闷——浮子直接被拽进水里,竿梢猛地弯成一张弓。

    林远腾地站起来,两手握竿。鱼线在水里划了个大弧,竿梢弯得快要贴水面,鱼线绷得嗡嗡响。水里翻起一团浑泥汤,一条青黑色的大鱼尾巴甩出水面,啪一声拍回去,浪花溅出半米远。

    旁边几个钓鱼的老头全站起来了。有人把竿子往岸上一扔就往这边跑,嘴里喊着“放线放线”。马国栋腾地站起来,把破竿子往旁边一扔。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大!少说十五斤往上!”

    林远没慌,系统给的技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双手。左手松线让鱼往外冲了一段,等冲劲刚弱下来,手腕一翻竿梢立起,鱼嘴被扯得往上扬,呛了口水。右手顺势往侧一带,竿梢划了道弧线把鱼头引向开阔水面,远离水草丛。

    遛了将近十分钟,鱼终于浮出水面。一条大草鱼,青背白肚,少说十五六斤,鳞片在阳光下反着青白色的光。

    岸边已经围了三四十号人,钓鱼的、散步的、路过蹬三轮的、胡同里出来买菜的大妈大婶全停下来看。马国栋蹲在水边帮忙把鱼抄上来,大草鱼在草地上蹦了三蹦才消停。

    “好家伙,什刹海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大的鱼了!”

    话音刚落,林远的浮子又黑了。

    这回的力道比前两条都猛——竿梢直接弯到了极限,握把的棉线接头处发出吱呀一声响。林远两脚分开扎稳马步,竿子立起来跟水平面成九十度。鱼在水下打桩,一动不动,然后猛地往深水扎,鱼线被拖得在水面上划了道白印子。

    围观的人全炸了。两个小伙子脱了鞋踩着水帮忙把鱼拖上岸。一条大鲤鱼,红尾金鳞,比第一条还大,少说二十斤出头,在草地上还在甩尾巴,每一下都拍得地面闷响。

    马国栋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了一口,看着草地上三条还在蹦跶的大鱼,又看了看林远。三条鱼并排躺着——最大的那条二十多斤,草鱼十五六斤,第一条鲤鱼也有十一二斤。加上布袋里几十条鲫鱼,这一上午少说钓了七八十斤。

    “你这——你这什么技术?”

    林远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进来,蹲到三条大鱼跟前看了看,又抬头看林远。这人比马国栋年轻些,口袋上别着两支钢笔,袖口沾着墨水印子。

    “同志,我是区人委办公室的,我姓周。”他从兜里掏出工作证亮了一下,“我们机关食堂这个月正愁五一加餐的肉菜没着落。你这条最大的,二十斤那条,我们机关要了。四毛一斤,怎么样?”

    旁边立刻有人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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