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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赵景初登门赔罪

    镇上医馆养伤多日,赵景初的腿伤终于彻底痊愈。

    这些日子,他躺在病床上,日夜皆是悔恨。

    街头撞见李晴的震撼、错认凤霞的荒唐、亲手推开真心待他之人的愧疚,日日啃噬心肺。

    他一刻也不愿多等,天刚透亮,便匆匆去杂货铺、粮店置办物件。

    细米、白面、方糖、点心,还有几匹适合做衣衫的细布,满满当当拎了两大包,皆是乡下稀罕的好物。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登门赔罪,接凤霞回家。

    一路脚步匆匆,往日沉稳的步子此刻带着难掩的急切,片刻不敢停歇,径直往凤霞家中赶去。

    凤霞刚从县城回来,正坐在自家院坝的石凳上,收拾剩余的几根彩绳。

    方才与李晴的争执还萦绕心头,人心执念、命运荒唐,让她心绪沉沉,格外疲惫。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霞抬眸,便看见多日未见的赵景初。

    他褪去了养伤时的憔悴,只是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焦灼愧色,双手拎着沉甸甸的礼品,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目光,又烫又悔。

    赵景初看见安然静坐的凤霞,心头积压多日的酸涩与悔恨瞬间翻涌上来。

    他快步踏进院里,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尽数放在石桌上,嗓音沙哑,带着满心歉意。

    “凤霞。”

    他望着她清冷平静的眉眼,一字一句,满是诚恳:“我腿好了,伤全养利索了。”

    这些日子,他千遍万遍复盘过往所有过错,字字恳切道歉:“之前是我糊涂,是我眼瞎。大婚那日,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任由家里人捆绑你、羞辱你,更不该错认旁人,让你受尽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往前半步,目光执着又恳切:“跟我回赵家去吧。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护着你,事事信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家里我都打理好了,所有人都知道错了,都盼着你回去。”

    院中静静无声,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

    凤霞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怨怼,也没有欣喜,只剩一片淡然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景初哥。”

    “你不必这般。”

    赵景初心口一紧,急急看着她:“凤霞,我知道你还在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回去。”

    凤霞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粗绳,语气淡然通透:“我不气了,也不恨了。只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我心里乱,你心里也乱。”

    “从前的误会、荒唐、伤害,都已经刻下了,不是一句道歉、一句弥补,就能尽数抹平的。”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坦然:“我们两个人,都好好静一静吧。”

    “你不必急着赎罪,我也不必急着原谅。你需要理清心里的执念,我也需要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

    赵景初僵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

    他红着眼眶,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那要静多久?凤霞,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你。”

    凤霞轻轻叹了口气,态度坚决:“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

    “先各自安好吧。等我们都真正放下过往、理清心意,不再慌乱、不再偏执,再说往后的事。”

    “现下,我不想回赵家,也不想谈婚事。我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自家小院,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赵景初看着她淡然平静的模样,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恳求的话。

    良久,他低声哑语,满是无力:“……好。我听你的。”

    “我不逼你。我等你。多久,我都等。”

    秋日天高云淡,风势轻缓,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

    赵景初失魂落魄从凤霞家小院离开,脚步沉重,心头塞满落空的怅然。

    他方才低声应允,愿意慢慢等凤霞释怀、等她回头,可心口那股酸涩郁结,半点散不去。

    他刚走到村口大槐树下,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憨厚身影。

    是刘二狗。

    这些日子,他时常往凤霞家院里跑,勤快热忱,人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凤霞的上心。

    今日的刘二狗手里格外不一样,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只亲手糊好的纸鸢。

    竹骨轻盈,纸面干净,边角还细细描了几笔淡墨纹路,看着朴素又精巧,是乡下少年最纯粹的心意。

    他站在凤霞院门口,神色腼腆,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轻声唤道:“凤霞。”

    凤霞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听见声音抬头,眉眼清淡柔和。

    刘二狗捧着风筝上前,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又温柔:“我闲在家里,亲手扎了只风筝。今日风特别好,村外河滩开阔,没遮没挡的,我想邀你一起去放。”

    “你这些日子心里烦闷,出去吹吹风、散散心,总归在家里憋着要好些。”

    凤霞望着他眼底干净坦荡的善意,心里微微一暖。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青菜,浅浅一笑,温顺点头:“好啊,我陪你去。”

    一句应允,轻柔落地。

    刘二狗瞬间眉眼发亮,腼腆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那我在村口等你,你收拾好咱们就走!”

    院外的这一幕,完完整整落进了不远处槐树下的赵景初眼里。

    他整个人骤然僵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堵翻涌上来。

    他费尽心思登门赔罪、带满礼物低头恳求,换来的只是凤霞一句“各自静静”的温柔疏远。

    可刘二狗简简单单一只亲手扎的风筝,便能换她展颜应允,愿意相伴出游。

    风轻轻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吹得赵景初眼底一片发沉。

    他看着两人一静一笑、温柔相映的模样,看着刘二狗欢喜等候的背影,心底的慌乱与醋意疯一般冒出来。

    他不能输。

    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凤霞的心,一点点偏向旁人。

    风筝而已,刘二狗能做,他也能。

    他要亲手做最好看的风筝,要陪她放遍山间秋风,要一点点把亏欠她的温柔,全都补回来。

    念头一落,赵景初再无半分迟疑。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甩开满身沉郁,大步朝着镇上的方向狂奔而去。

    秋风扬起他的衣角,他脚步又急又快,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去镇上,买最好的竹篾、最平整的宣纸、最鲜亮的颜料。

    他要亲手做一只风筝,比刘二狗的更好、更用心。

    他也要邀凤霞放风筝。

    这日午后,两辆马车稳稳停在赵家村口。

    赵家管家带着两个仆役,身着体面长衫,风尘仆仆踏进村里,专程来接赵景初回城。

    几人先去赵家小院,院里空荡荡的,柴火冷灶,不见赵景初人影。

    赵奶奶守在院里,看着管家一行人,也是满脸着急:“一早人就出去了,我问他去哪,他也不肯说,只道晚点回来。我以为他就在村里转转,谁知这大半日过去,连个人影都不见。”

    管家眉头紧锁,神色郑重:“城中铺务堆积已久,二老爷再三吩咐,务必今日接大少爷回城。这乡下野地人杂,大少爷伤刚好,怎会凭空不见踪影?”

    一行人不敢耽搁,立刻在村里四处寻人。

    田埂、河滩、村口大槐树、邻里院落,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始终不见赵景初半点踪迹。

    王大壮、彩蝶也帮忙四处张望,村中人来来往往,唯独缺了赵景初的身影。

    谁也想不到,此刻的赵景初,根本无心回城做什么锦衣少爷。

    县城一条僻静无人的老巷深处。

    青砖墙壁斑驳潮湿,巷尾少有人来,安静得只剩风声。

    赵景初蹲在冰冷的青石地上,身前摊着刚从镇上买来的竹篾、白宣纸、浆糊和颜料。

    他此刻袖口挽起,衣襟沾了尘土,指尖沾满浆糊,狼狈却专注。

    竹篾太硬,他掰得指尖发红发酸;浆糊抹不匀,纸面皱皱巴巴;骨架总对不准中心,反反复复拆了粘、粘了拆。

    巷口忽然隐隐传来仆役的呼喊声,远远飘进来:“大少爷!赵景初少爷!您在哪啊——”

    呼喊声越来越近,回荡在街巷之间。

    是家里来人了。

    赵景初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巷口,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满心厌烦。

    他低下头,不理会外头的寻人动静,抬手继续细细调整风筝竹骨,指尖用力,低声自语:“不急。先把风筝扎好。”

    外头管家带着仆役顺着街巷一路搜寻,声音愈发急切:“大少爷!二老爷有令,今日必须回城!切莫在外贪玩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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