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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巡城加人手,国子监又闹

    当然了,整件事里目前活着的人中,最受伤的,还要数周世安。

    这位禁军羽林卫副统领,自打京兆府尹的案子闹起来以后,

    就被陛下临时点了名,暂管京兆府的一应事务。

    说是暂管,其实就是个苦差事。

    京兆府尹的椅子空着,底下的人心也空着,没人拍板,没人担责。

    公文堆了一案,案子压了一摞,衙役们站在院子里,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周世安一个武人,平日里带兵巡城他在行,

    可坐到京兆府的公堂上,对着那些田产纠纷、商户告状、邻里斗殴,他头都大了。

    他本想推辞,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陛下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陛下说了,暂时管着。

    这些天,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白天巡城,晚上翻卷宗,连吃饭都是在公堂上扒拉几口。

    没办法,他只得让京兆府原来的府丞、治中、通判去做事。

    可这些人里,有的已经陷进了原京兆府尹的案子里,自身都难保。

    有的人正办着案,办着办着,刑部的人就过来拿人了,然后就被带走了。

    周世安没了法子,只得去找他手底下那几些校尉。

    结果那几些人见了他都绕着走,怕被抓去连夜抄卷宗,没办法,他们真不是那个料,

    其实,这些虽然难,可是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可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是那八个候选人。

    八个人中,沈文昭死了,孙德章死了,这些人死在城外,他可以不管,

    要是城内再来一个,他这个暂管就要变成暂罪了。

    于是,整个京陵城的巡视人数,硬生生翻了一倍有余。

    周世安一大早把巡城司的人重新排了班,

    原本京陵城分十二个巡区,每区四人一队,一日三班。

    现在他把巡区增到了二十四个,每区的人数也翻了一倍,一日六班。

    人数不够,他直接从羽林卫里调,

    光是京兆府周围那一片,他就扔进去四十个人,分班轮值,昼夜不歇。

    他又从羽林卫左营抽了一百二十人出来,专门负责六位候选人身边的安全。

    每位候选人周围,常驻一队羽林卫,

    人数不多,二十个人,可配备的甲胄和兵器都是最好的。

    队里至少有一名一、二流武者,其余也全是武者。

    周世安还嫌不够,又下了道死命令:

    “凡是候选人驻地,方圆三里之内,有任何异动,一炷香之内必须有人到场。

    谁迟到,自己去领三十军棍。”

    这话传下去,羽林卫那帮兵丁吓得连夜把驻地周围的街巷都跑了一遍,

    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家后门能翻墙,哪个屋顶能藏人,全都记了个遍。

    这也导致了现在京陵城的街面上,巡城司的兵丁明显比往常多了。

    几个大的集市口,早晚都有人蹲着,

    茶馆酒楼里,偶尔也能看见穿便衣的衙役坐在角落里喝茶。

    说书先生刚把醒木拍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衙役走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那说书先生干笑了两声,换了个段子,讲起了才子佳人的旧事。

    可事情还没完。

    今天的宫门外的告示栏前,又围了一群人。

    还是那帮国子监的生员又来了,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林,叫林景行。

    这个名字大家可能还比较陌生,可他小叔就是前些日子在孔文谦诗会上出头那个林砚之。

    叔侄俩都是国子监的,在京城文人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昨天那帮生员围在宫门口,举的牌子写的是“大理寺正资历太浅,压不住京陵城的场面”。

    今天的话风变了。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手里捧着一摞纸,高声念了起来。

    念的是那位候选人的罪状。

    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天衍二十八年,大理寺正韩文渊,在任刑部郎中期间,受贿白银万两,

    为江南富商赵某开脱杀人罪名。赵某杀人案,原告七人,其中三人死亡,四人流放。”

    “天衍三十一年,韩文渊调任大理寺后,又收受河西盐商马某贿赂,

    为其抹去走私盐引之罪,数额共计白银五千两。”

    “天衍三十四年冬,韩文渊私放死囚,以病亡为名,用狱中无名尸首顶替。

    死囚家属事后送银三千两,另有田契一张、商铺一间。”

    林景行每念一条,人群里便嗡一声。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上百人。

    林景行念完最后一条,把手里的纸举过头顶,

    “诸位,这是大理寺正韩文渊在刑部和大理寺期间收受贿赂、私放死囚的罪证。

    我等国子监生员,昨日反对此人,是因其资历浅。

    今日反对此人,是因其根本不配为官。

    我大玄京畿重地,京兆府尹乃天子脚下的父母官,

    若是让这样一个人坐上去,京陵城的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后炸开了锅。

    “韩文渊?那不是大理寺的那个韩大人吗?”

    “就是他。听说他断案还算公正,没想到背地里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昨天那帮生员说他不配,原来是手里攥着这些料。”

    “那这些料是真的假的?”

    “林景行他叔是林砚之,林砚之现在是孔祭酒的学生,你说真的假的?”

    “那就是真的了。”

    “这种人凭什么当京兆府尹?”

    “抵制!必须抵制!”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乱七八糟的附和。

    林景行站在告示栏前,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朝身后那几十个生员招了招手。

    生员们跟在他身后,沿着宫墙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喊:

    “京畿重地,不可授小人!”

    “罪证确凿,请朝廷彻查!”

    周世安是小半个时辰后接到消息的。

    他当时正在京兆府衙门后堂核对今天早上的巡城名册,

    属下来报说,宫门口又聚了几十个人,比昨天还多。

    他把名册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谁领头?”

    “回大人,还是国子监那帮生员,领头的叫林景行。”

    周世安沉默了一息,忽然觉得这人不地道,

    昨天这帮人喊的是韩文渊资历浅,你喊完了就回去呗,今天怎么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了。

    况且,今天喊的是韩文渊有罪,前后才隔了一夜,话风怎么就变了?

    你手里有这些罪状,昨天为什么不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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