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坍缩步大成，录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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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青摆手，「不管了，我先踩着试试看。」
说罢，他再度催动坍缩步，朝那团绿光掠去。
这一追起来，他才发现，方才那踩中的一下，多少有些运气成份。
只因，这绿光实在太过飘忽。
每每看着就在眼前划过，邓青脚才抬起，它便换了位置；有时这绿光明明正向左侧游走，忽地一闪，却又到了右上方。
接下来，邓青连踩十余次，竟一次也没踩中。
直到百余息後，他借着一次凌空三叠步，才勉强将足尖点在绿光上。
然而，壁画依旧没有变化。
苏云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虽然邓青的身法，在他看来已经颇为神妙，但和绿光的灵动飘忽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苏云又看一阵，终於不抱希望了，转而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一支炭笔，凑到壁画前，开始临摹。
邓青却跟那团绿光较上了劲。他原本便是要练坍缩步，如今有这麽个会动的靶子，他乾脆将之视作练功的道具。
当下，他一边炼化荒血，补足消耗，一边继续运转坍缩步，追逐绿光。
起初，他还记着自己踩中了几次，後来渐渐忘了，以至於不再执着结果。
忽然，邓青停住脚步，感悟顿生。
此前，自己习惯先在脚下将圆确定，再将绿光纳入圆的弧线上。
绿光一变，自己便须随之调整，重新定圆，重新寻那条最合适的弧线。
如此一来，自己总要慢上一线。
可我为何一定要以自身定圆?我若将绿光当作圆心呢?
念头一起，邓青再度迈步，他身形一展，啪的一下，足尖点中了绿光。
邓青心头暗喜，却没有就此停下。
绿光换位，他心中的圆心也跟着换了位置。
他开始坚持将绿光放在圆心处，将自己安在圆周上，每一次进退转折，都朝着圆心收拢。又是一声轻响，他再度踏中！
邓青渐渐明悟了，圆心本就不必固定。
心念落在哪里，哪里便可以成圆。
忽地，面板无念自现。
【坍缩步: 大成(60%)】
邓青心头一振。
紧接着，诸般感悟接连涌来。那些练功时始终觉得没太参透、却又说不出缘由的地方，此刻如明月映江，澄澈分明。
邓青贪婪地吸收着这些感悟，继续行步。
绿光依旧飘忽，他已然心无挂碍，大步飘飘，越走越舒展。
他时而大步直趋，时而侧身倒掠，起落之间，轻灵得仿佛凭虚御风。
啪！啪！接连又中两下。
苏云正在临摹，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只这一眼，他手中的笔便停住了，瞪大眼睛瞧着，只见邓青身形一转，右足点过左侧墙壁一角，左脚竟精准地点中绿光。
第三下！
绿光忽然移向左侧，邓青竞漂亮地一个旋身，右足又跟着踏了上去。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接连的轻响，在甬道中响成一串。
苏云连册子落在地上都没发现，直勾勾盯着邓青。
他只见邓青忽进忽退，足下步履飘忽，看似无迹可寻，偏偏每一次落脚，都恰好压中那团绿光。
邓青也越踩越顺，竟莫名找回了前世玩劲舞团的感觉。
一个落点接着一个落点，只要踩住了那个节奏，後面的动作便顺势而出。
忽地，绿光陡然向上拔高，邓青踏壁借力，身形跟着升起，抬足再度点中。
下一瞬，绿光从上方消失，忽然落到了画中女子的剑尖。
邓青借着下落之势，腰身舒展开来，竟来了一套长江三叠浪，接连踏中。便听啪啪啪……
这回，他踩出了九连爆！
忽地，邓青足下绿光忽然一凝。
紧接着，那团绿光忽然沉入石壁，整条甬道猛地一震。
啪嗒，苏云手中的炭笔掉在地上，他怔怔盯着面前的墙壁。
只见壁画上的一道道线条，竞同时亮起。
微光从女子的衣袖流向剑锋，又沿着剑锋铺展开去，转眼便爬满整面墙壁。
邓青落地站定，也看得愣住了，只觉眼前古旧的墙壁，仿佛忽然有了深浅层次。
一缕缕绿光已化作万千星辉，在其中流动，下一瞬，画中的女子整个人仿佛活过来。
而整面墙的画作，也有了2向3转化的徵兆。
忽地，画中女子身後，有云雾浮起，她掌中长剑掩映星光，森森寒意欲透石而出。
「开了……」苏云喃喃道， 「真开了！」
他话音未落，画中女子忽然转过身来，长袖一扬，剑光随之掠起。
邓青眼睛猛地睁大，他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看出眼前一幕是何等神奇。
只见那画中女子足尖轻点，长剑轻挥，剑舞开来。
邓青赶忙凝神细看。可才记住她的出剑方向，又错过了脚下的变化；等他转而留意步法，女子已然换了剑招。
邓青心中大急。
照这样看下去，整套剑法演完，自己怕是连一成都记不住。
忽地，他想起一物，赶忙从腰囊中取出神影石。
萧景林给自己的这玩意儿，本是用作投名状，现在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邓青试着送入一缕内息，石面亮起，光影聚成，却隐隐传出了萧景林的声音。
他赶忙收住内息，问道：「苏兄，这东西怎麽用?我要将墙上的剑法录下来！」
苏云回过神来，看见神影石，立时一拍额头， 「对，用这个好！」他赶忙道：「掌心向外吐出气血之力，便可激发留影之能。
你方才送进去的是内息，那是用来看已经录下的影像。」
邓青依言，将神影石托在掌中，收敛内息，调动气血向掌心涌去。
掌心渐热，一缕气血之力透入神影石中。
神影石再度亮起，却无画面盈出。
邓青这才松了口气，稳稳托住神影石，对准墙壁。
没了强记的负担，邓青再看那女子演剑，越发觉得其中妙处无穷。
她的剑势舒缓时，轻飘如拂开身前的云雾。可剑势急时，宛若流光射金甲，金鳞万丈。
邓青看得连呼吸都轻了。
他自己也练剑，而且还将定孤七式练到了圆满级别。
可他却从没想过，有人的剑招能有这般的意境。
是的，邓青已经看不到剑招了，只能看见画中女剑招演化的意象。时间一点点流逝，壁中星辉流转，女子剑演天下，流光万丈。
邓青和苏云站在墙前，竟都看得痴了。
不知觉间，女子收剑而立，翻飞的衣裙终於垂落。
而壁中星辉随之暗去，云雾散尽，鲜明的颜色再度沉入石面，转眼又成了那幅斑驳的古画。
苏云还仰着头，左手五指虚握着，保持着方才比画剑招的姿势。
直到墙上最後一点微光消失，他才摇了摇头，叹息着放下手来， 「可惜了。」
邓青也正看得意犹未尽，闻言道：「可惜什麽?」
苏云叹道：「可惜神剑聚意象，超出了我辈想像，太难练成。
我听祖父讲过，上一纪的武学，还没有咱们如今所谓『心法』的说法。
大多是以神传意，让学武之人先领会其中意境，再从意境中体悟行功之法。
但师长还是会指点关窍。」
说着，他又望向壁画， 「方才这女子演剑，或许便是在传法。可她不开口指点，咱们光靠看剑招悟意境，想入门已经很难，想练成，那是难如登天。」说罢，苏云又开始摩挲壁画，捡起地上的纸笔，开始临摹。
邓青若有所思，心中暗道，别人练起来难，不代表我练起来也难，我现在就是没时间搞，任何功法只要让我入门，那从前门到堂屋的大门都别想再关上。
邓青收了掌力，将神影石收好，又试着走起了坍缩步，心情稍好。
坍缩步跨入大成，着实是件可喜之事。
遇上凶险时，进退的余地比以前大得多。
邓青又调出面板，看向食苍经一栏。
【食苍经: 小成(59%)】
只差一个百分点，便即大成。
偏偏这一步，迟迟跨不过去。
邓青心中喜意稍敛，又想到了张衍。
人是一定要救的，可这座神殿如此广大，里面的地形还会变化，自己连张衍被押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般漫无目的地寻找，实在太过冒险。
忽地，他心念一动。当初李大山能借荒血定位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能借荒血找到张衍?
虽说李大山给的荒血被自己炼化，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大，但未必不能走条别的路来试试。
而根据过往经验，食苍经的修炼，会随着境界的冲破，而溢出新的感悟。
这新的感悟，会不会囊括定位荒血的手段，邓青没把握，但他越想，越觉得值得一试。
与其一头扎进死胡同乱找张衍，不如先将食苍经冲至大成。
念头既定，他看了一眼还陷入痴迷状态的苏云，取出最後两颗大福丹，一并吞下。
丹丸入腹，药力很快便化开。
霎时，一股滚烫的热力从他腹中升起，随着食苍经的运转，涌向脊椎。
热流所过之处，他周身筋肉开始发紧，脊骨深处又泛起熟悉的麻痒。
显然，大福丹的效用，依旧不差。
不多时，大福丹药力平复，他看一眼面板，上面的数字依旧停在五十九。
邓青皱了皱眉，心道，看来这三百六十拜後的这一哆嗦，果然没那麽容易。接着，他又探查了丹田，立时发现储存的荒血，已经所剩不多。
邓青当即停止运转食苍经，转头看向苏云， 「苏兄，研究得如何了?」
苏云仍痴迷地盯着壁画，喃喃道， 「太美了。
方才那画中女舞剑，我越想越觉精妙。可真要比画出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着，他又在空中比划着名剑诀。
邓青笑道：「我看苏兄这麽痴迷，等出去了，我这神影石中的影像，你自己想办法复录一个回去，慢慢欣赏便是。」
苏云猛地抬头，「邓兄，此话当真?」
邓青笑道：「这有什麽好诓你的。」
苏云大喜，赶忙拱手， 「如此，苏某可就厚颜领受了！这等上纪剑术实在难得，更何况还是如此绝色玉人舞剑。邓兄肯分我一份，实在感激不尽。」
他说着，竟冲邓青深深一躬，显然是爱惨了这幅壁画。
邓青摆手， 「苏兄客气了，咱们也是互利互助。没有你认出石柱上的阵法，又找到开启画壁的机关，我便是从这里来回走上十趟，也瞧不出这其中关窍。」
苏云听得满面笑容，连连点头。两人正说着，甬道前方传来脚步声。
却是萧景林带着护卫当先走了过来，在他身後，跟着其他出去探查的武者。
只看众人的神情，便知他们的收获不佳。
邓青问：「萧兄，外面如何?」
萧景林摇头， 「咱转了几处，都是些残墙断柱，根本没寻到什麽好东西。倒是荒兽，见着不少。
咱们人手分散，我们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先回来。」
说着，他叹了口气， 「原以为好歹是上纪神殿，总能让咱寻着些机缘。
如今看来，这一趟，大家怕是要白忙活了。」
邓青心念一动，说道：「荒兽也是好东西，可惜，这地方诡异，存不下来荒兽屍身。」
萧景林叹了口气，「可不是麽。守着这麽多荒兽，偏偏连块肉都割不走，怪让人丧气的。」
众人也跟着叹息。
「依我看，先前是没办法，如今却未必。」苏云忽然开口，一副成竹在胸的高人模样。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苏云将手中的笔记塞回胸口，「上次的荒兽血肉消失，必是因为此地某座古阵被开启了，正在抽取血食。
但只要是阵法，便有枢纽。咱们只需寻着阵眼，以邓兄的本事，想将其关停，还不是易如反掌?」
邓青瞥了苏云一眼，心道，自己连阵眼长什麽模样都不知道，这家伙倒替自己把牛皮吹上了先。
萧景林等人无不精神大振。
先前苏云辨阵，邓青转动石柱破阵的场面，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如今，这两人再度联手，说不定真能破了此地的古怪。
一时间，众人都朝邓青看去，满眼希冀。
邓青道，「事不宜迟，那咱就听苏兄的，过去看看。」
当下，众人向外行去。
苏云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回头望了那面壁画一眼，才快步跟上。当下，萧景林在前引路，众人出了甬道，拾级而上，出了地下空间，便又进了另一座广场。
邓青举目四望，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的陈设，和先前那座广场，简直是孪生兄弟。
一样的青黑石板，一样的高大石柱，连四面廊口的位置，都与先前那座广场相仿。
若不是石林中的雕像不同，邓青都要怀疑，大家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萧景林正介绍着情况，便听砰的一声闷响自东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震得众人脚下石板都在发颤。
「就在那边。」萧景林一指响动传来处，便领着众人朝那处赶去。
绕过七八排石柱，前方的情形便落入众人眼中。
却见三头荒兽正围着一面石墙，疯狂冲撞。
其中一头大如牯牛，背上披灰色鳞片，额前生着一根弯角。
另外两头獠牙外翻，前肢粗长，每一次扑起，利爪都在墙上刨出刺耳的声响。只见那头生着弯角的荒兽退开几步，忽地加速猛冲。
便听砰的一声，它撞得烟尘滚滚，石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而那荒兽额上已经皮肉翻卷，鲜血下淌，它却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後退蓄力。
另外两头也是如此，一刻不停地撕咬、扑撞，像是非要把这面墙拆开不可。
邓青立时想起了先前疯狂撞击封道墙的荒兽。
眼前这一幕，几乎如出一辙。
众人停在一个个石柱後，不敢贸然靠近。
苏云凝目看了片刻，低声道：「不对，这几头荒兽，多半中了魇术。」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苏云指着那头生角的荒兽，「你看它，头都撞成这样了，还拼死不歇，和求死无异。」
说话间，前方被撞击的石墙根部有一线暗光闪过，随即又隐入石缝。
苏云目光一凝， 「果然，有人在借这里的古阵做文章。萧景林道：「先前东煌教的人，就是从封道墙後杀进来的。莫非他们还想从这里再开一道口子，再引他们的人进来?」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陈俊下意识握紧刀柄，萧家的几名护卫也各自靠拢，盯住左右廊口。
「不会。」
苏云摇头，指向四周， 「诸位看这里的结构。先前那面是封道墙，本来就是整座建筑的薄弱之处，一旦将之打破，人便能从破口处进来。
可此处已经深入腹地。东煌教既然破开了外围，沿廊道便能走到这里，又何必费这许多力气，引荒兽替他们撞墙开路?」
萧景林点头赞许。
陈俊问：「那这几头荒兽是在做什麽?」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苏云低声回了一句，便朝石林中央走去。
众人跟在他後面，只见他时而蹲下查看某个石柱的柱脚，时而踮脚去看某个石雕背後的纹路。
起初，他还只是走走停停，後来脚步越来越快，忽然，他猛地站定，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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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他一边炼化荒血，补足消耗，一边继续运转坍缩步，追逐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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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邓青停住脚步，感悟顿生。
此前，自己习惯先在脚下将圆确定，再将绿光纳入圆的弧线上。
绿光一变，自己便须随之调整，重新定圆，重新寻那条最合适的弧线。
如此一来，自己总要慢上一线。
可我为何一定要以自身定圆?我若将绿光当作圆心呢?
念头一起，邓青再度迈步，他身形一展，啪的一下，足尖点中了绿光。
邓青心头暗喜，却没有就此停下。
绿光换位，他心中的圆心也跟着换了位置。
他开始坚持将绿光放在圆心处，将自己安在圆周上，每一次进退转折，都朝着圆心收拢。又是一声轻响，他再度踏中！
邓青渐渐明悟了，圆心本就不必固定。
心念落在哪里，哪里便可以成圆。
忽地，面板无念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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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青心头一振。
紧接着，诸般感悟接连涌来。那些练功时始终觉得没太参透、却又说不出缘由的地方，此刻如明月映江，澄澈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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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依旧飘忽，他已然心无挂碍，大步飘飘，越走越舒展。
他时而大步直趋，时而侧身倒掠，起落之间，轻灵得仿佛凭虚御风。
啪！啪！接连又中两下。
苏云正在临摹，听见声响，下意识回头。只这一眼，他手中的笔便停住了，瞪大眼睛瞧着，只见邓青身形一转，右足点过左侧墙壁一角，左脚竟精准地点中绿光。
第三下！
绿光忽然移向左侧，邓青竞漂亮地一个旋身，右足又跟着踏了上去。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接连的轻响，在甬道中响成一串。
苏云连册子落在地上都没发现，直勾勾盯着邓青。
他只见邓青忽进忽退，足下步履飘忽，看似无迹可寻，偏偏每一次落脚，都恰好压中那团绿光。
邓青也越踩越顺，竟莫名找回了前世玩劲舞团的感觉。
一个落点接着一个落点，只要踩住了那个节奏，後面的动作便顺势而出。
忽地，绿光陡然向上拔高，邓青踏壁借力，身形跟着升起，抬足再度点中。
下一瞬，绿光从上方消失，忽然落到了画中女子的剑尖。
邓青借着下落之势，腰身舒展开来，竟来了一套长江三叠浪，接连踏中。便听啪啪啪……
这回，他踩出了九连爆！
忽地，邓青足下绿光忽然一凝。
紧接着，那团绿光忽然沉入石壁，整条甬道猛地一震。
啪嗒，苏云手中的炭笔掉在地上，他怔怔盯着面前的墙壁。
只见壁画上的一道道线条，竞同时亮起。
微光从女子的衣袖流向剑锋，又沿着剑锋铺展开去，转眼便爬满整面墙壁。
邓青落地站定，也看得愣住了，只觉眼前古旧的墙壁，仿佛忽然有了深浅层次。
一缕缕绿光已化作万千星辉，在其中流动，下一瞬，画中的女子整个人仿佛活过来。
而整面墙的画作，也有了2向3转化的徵兆。
忽地，画中女子身後，有云雾浮起，她掌中长剑掩映星光，森森寒意欲透石而出。
「开了……」苏云喃喃道， 「真开了！」
他话音未落，画中女子忽然转过身来，长袖一扬，剑光随之掠起。
邓青眼睛猛地睁大，他就是用脚趾头也能看出眼前一幕是何等神奇。
只见那画中女子足尖轻点，长剑轻挥，剑舞开来。
邓青赶忙凝神细看。可才记住她的出剑方向，又错过了脚下的变化；等他转而留意步法，女子已然换了剑招。
邓青心中大急。
照这样看下去，整套剑法演完，自己怕是连一成都记不住。
忽地，他想起一物，赶忙从腰囊中取出神影石。
萧景林给自己的这玩意儿，本是用作投名状，现在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邓青试着送入一缕内息，石面亮起，光影聚成，却隐隐传出了萧景林的声音。
他赶忙收住内息，问道：「苏兄，这东西怎麽用?我要将墙上的剑法录下来！」
苏云回过神来，看见神影石，立时一拍额头， 「对，用这个好！」他赶忙道：「掌心向外吐出气血之力，便可激发留影之能。
你方才送进去的是内息，那是用来看已经录下的影像。」
邓青依言，将神影石托在掌中，收敛内息，调动气血向掌心涌去。
掌心渐热，一缕气血之力透入神影石中。
神影石再度亮起，却无画面盈出。
邓青这才松了口气，稳稳托住神影石，对准墙壁。
没了强记的负担，邓青再看那女子演剑，越发觉得其中妙处无穷。
她的剑势舒缓时，轻飘如拂开身前的云雾。可剑势急时，宛若流光射金甲，金鳞万丈。
邓青看得连呼吸都轻了。
他自己也练剑，而且还将定孤七式练到了圆满级别。
可他却从没想过，有人的剑招能有这般的意境。
是的，邓青已经看不到剑招了，只能看见画中女剑招演化的意象。时间一点点流逝，壁中星辉流转，女子剑演天下，流光万丈。
邓青和苏云站在墙前，竟都看得痴了。
不知觉间，女子收剑而立，翻飞的衣裙终於垂落。
而壁中星辉随之暗去，云雾散尽，鲜明的颜色再度沉入石面，转眼又成了那幅斑驳的古画。
苏云还仰着头，左手五指虚握着，保持着方才比画剑招的姿势。
直到墙上最後一点微光消失，他才摇了摇头，叹息着放下手来， 「可惜了。」
邓青也正看得意犹未尽，闻言道：「可惜什麽?」
苏云叹道：「可惜神剑聚意象，超出了我辈想像，太难练成。
我听祖父讲过，上一纪的武学，还没有咱们如今所谓『心法』的说法。
大多是以神传意，让学武之人先领会其中意境，再从意境中体悟行功之法。
但师长还是会指点关窍。」
说着，他又望向壁画， 「方才这女子演剑，或许便是在传法。可她不开口指点，咱们光靠看剑招悟意境，想入门已经很难，想练成，那是难如登天。」说罢，苏云又开始摩挲壁画，捡起地上的纸笔，开始临摹。
邓青若有所思，心中暗道，别人练起来难，不代表我练起来也难，我现在就是没时间搞，任何功法只要让我入门，那从前门到堂屋的大门都别想再关上。
邓青收了掌力，将神影石收好，又试着走起了坍缩步，心情稍好。
坍缩步跨入大成，着实是件可喜之事。
遇上凶险时，进退的余地比以前大得多。
邓青又调出面板，看向食苍经一栏。
【食苍经: 小成(59%)】
只差一个百分点，便即大成。
偏偏这一步，迟迟跨不过去。
邓青心中喜意稍敛，又想到了张衍。
人是一定要救的，可这座神殿如此广大，里面的地形还会变化，自己连张衍被押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般漫无目的地寻找，实在太过冒险。
忽地，他心念一动。当初李大山能借荒血定位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能借荒血找到张衍?
虽说李大山给的荒血被自己炼化，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大，但未必不能走条别的路来试试。
而根据过往经验，食苍经的修炼，会随着境界的冲破，而溢出新的感悟。
这新的感悟，会不会囊括定位荒血的手段，邓青没把握，但他越想，越觉得值得一试。
与其一头扎进死胡同乱找张衍，不如先将食苍经冲至大成。
念头既定，他看了一眼还陷入痴迷状态的苏云，取出最後两颗大福丹，一并吞下。
丹丸入腹，药力很快便化开。
霎时，一股滚烫的热力从他腹中升起，随着食苍经的运转，涌向脊椎。
热流所过之处，他周身筋肉开始发紧，脊骨深处又泛起熟悉的麻痒。
显然，大福丹的效用，依旧不差。
不多时，大福丹药力平复，他看一眼面板，上面的数字依旧停在五十九。
邓青皱了皱眉，心道，看来这三百六十拜後的这一哆嗦，果然没那麽容易。接着，他又探查了丹田，立时发现储存的荒血，已经所剩不多。
邓青当即停止运转食苍经，转头看向苏云， 「苏兄，研究得如何了?」
苏云仍痴迷地盯着壁画，喃喃道， 「太美了。
方才那画中女舞剑，我越想越觉精妙。可真要比画出来，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着，他又在空中比划着名剑诀。
邓青笑道：「我看苏兄这麽痴迷，等出去了，我这神影石中的影像，你自己想办法复录一个回去，慢慢欣赏便是。」
苏云猛地抬头，「邓兄，此话当真?」
邓青笑道：「这有什麽好诓你的。」
苏云大喜，赶忙拱手， 「如此，苏某可就厚颜领受了！这等上纪剑术实在难得，更何况还是如此绝色玉人舞剑。邓兄肯分我一份，实在感激不尽。」
他说着，竟冲邓青深深一躬，显然是爱惨了这幅壁画。
邓青摆手， 「苏兄客气了，咱们也是互利互助。没有你认出石柱上的阵法，又找到开启画壁的机关，我便是从这里来回走上十趟，也瞧不出这其中关窍。」
苏云听得满面笑容，连连点头。两人正说着，甬道前方传来脚步声。
却是萧景林带着护卫当先走了过来，在他身後，跟着其他出去探查的武者。
只看众人的神情，便知他们的收获不佳。
邓青问：「萧兄，外面如何?」
萧景林摇头， 「咱转了几处，都是些残墙断柱，根本没寻到什麽好东西。倒是荒兽，见着不少。
咱们人手分散，我们也不敢贸然动手，只能先回来。」
说着，他叹了口气， 「原以为好歹是上纪神殿，总能让咱寻着些机缘。
如今看来，这一趟，大家怕是要白忙活了。」
邓青心念一动，说道：「荒兽也是好东西，可惜，这地方诡异，存不下来荒兽屍身。」
萧景林叹了口气，「可不是麽。守着这麽多荒兽，偏偏连块肉都割不走，怪让人丧气的。」
众人也跟着叹息。
「依我看，先前是没办法，如今却未必。」苏云忽然开口，一副成竹在胸的高人模样。
众人齐齐朝他看去。
苏云将手中的笔记塞回胸口，「上次的荒兽血肉消失，必是因为此地某座古阵被开启了，正在抽取血食。
但只要是阵法，便有枢纽。咱们只需寻着阵眼，以邓兄的本事，想将其关停，还不是易如反掌?」
邓青瞥了苏云一眼，心道，自己连阵眼长什麽模样都不知道，这家伙倒替自己把牛皮吹上了先。
萧景林等人无不精神大振。
先前苏云辨阵，邓青转动石柱破阵的场面，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如今，这两人再度联手，说不定真能破了此地的古怪。
一时间，众人都朝邓青看去，满眼希冀。
邓青道，「事不宜迟，那咱就听苏兄的，过去看看。」
当下，众人向外行去。
苏云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回头望了那面壁画一眼，才快步跟上。当下，萧景林在前引路，众人出了甬道，拾级而上，出了地下空间，便又进了另一座广场。
邓青举目四望，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的陈设，和先前那座广场，简直是孪生兄弟。
一样的青黑石板，一样的高大石柱，连四面廊口的位置，都与先前那座广场相仿。
若不是石林中的雕像不同，邓青都要怀疑，大家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萧景林正介绍着情况，便听砰的一声闷响自东南方向传来。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震得众人脚下石板都在发颤。
「就在那边。」萧景林一指响动传来处，便领着众人朝那处赶去。
绕过七八排石柱，前方的情形便落入众人眼中。
却见三头荒兽正围着一面石墙，疯狂冲撞。
其中一头大如牯牛，背上披灰色鳞片，额前生着一根弯角。
另外两头獠牙外翻，前肢粗长，每一次扑起，利爪都在墙上刨出刺耳的声响。只见那头生着弯角的荒兽退开几步，忽地加速猛冲。
便听砰的一声，它撞得烟尘滚滚，石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而那荒兽额上已经皮肉翻卷，鲜血下淌，它却晃了晃脑袋，又开始後退蓄力。
另外两头也是如此，一刻不停地撕咬、扑撞，像是非要把这面墙拆开不可。
邓青立时想起了先前疯狂撞击封道墙的荒兽。
眼前这一幕，几乎如出一辙。
众人停在一个个石柱後，不敢贸然靠近。
苏云凝目看了片刻，低声道：「不对，这几头荒兽，多半中了魇术。」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苏云指着那头生角的荒兽，「你看它，头都撞成这样了，还拼死不歇，和求死无异。」
说话间，前方被撞击的石墙根部有一线暗光闪过，随即又隐入石缝。
苏云目光一凝， 「果然，有人在借这里的古阵做文章。萧景林道：「先前东煌教的人，就是从封道墙後杀进来的。莫非他们还想从这里再开一道口子，再引他们的人进来?」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
陈俊下意识握紧刀柄，萧家的几名护卫也各自靠拢，盯住左右廊口。
「不会。」
苏云摇头，指向四周， 「诸位看这里的结构。先前那面是封道墙，本来就是整座建筑的薄弱之处，一旦将之打破，人便能从破口处进来。
可此处已经深入腹地。东煌教既然破开了外围，沿廊道便能走到这里，又何必费这许多力气，引荒兽替他们撞墙开路?」
萧景林点头赞许。
陈俊问：「那这几头荒兽是在做什麽?」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苏云低声回了一句，便朝石林中央走去。
众人跟在他後面，只见他时而蹲下查看某个石柱的柱脚，时而踮脚去看某个石雕背後的纹路。
起初，他还只是走走停停，後来脚步越来越快，忽然，他猛地站定，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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