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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水下的接收口

    北岬一号水库禁止重型车辆进入。

    黑鲸和证据车厢只能停在两公里外的旧泵站。唐小满守车,叶岑留在陈渡旁边,沈砺、顾临川和方既白步行核对坐标。

    公开地图把这里标成水源保护区。现场却没有新式净化设备,只有一条多年不用的输水渠和三座封死的泵房。

    水库值守员拦住他们,确认纸质任务坐标后却显得茫然。他在这里工作七年,只知道三号泵房每月仍有一笔“地下排水维护”支出,却从没见维护队从正门进入。泵房外部电表长期为零,水库总表却总有一段无法归属的夜间用电。

    方既白请他只提供账目和亲历,不猜地下是什么。值守员用自己的账号打印近两年记录,并在“未见人员出入”旁签名。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的缺失观察不能证明归岸存在,却能证明地下设施刻意绕开水库公开管理。

    沈砺又检查周围道路。没有救护车停位,没有家属等候区,没有公开窗口,甚至没有适合轮椅通过的坡度。一个真正的裁定中心可以保密受运人身份,不该连最基本的接收功能都在地面消失。

    方既白沿水渠丈量里程,最后停在三号泵房后墙。

    “旧图上的裁定中心入口在这里。”

    墙面完整,没有门缝。顾临川取出归岸通行章,章面靠近墙壁时,里面传来低沉机械声。一块与混凝土同色的隔板向内缩进,露出向下的坡道。

    冷风从地下吹来。

    “这不是北岬普通中心的权限。”沈砺说。

    “公开中心有公开入口。”顾临川看着黑色通行章,“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属于归岸。”

    三人没有进入,先回车完成告知。

    陈渡听见“地下入口”时没有要求逃离。他重新检查见证片电量,把归岸通行章装进透明袋,要求全员分别记录是谁发现、谁开启、谁决定继续。

    黑鲸不能驶入坡道,第七节车厢更无法通过。队伍只把车辆挪到泵站后方,车头朝外,任何时候都保留退出方向。

    地下接收口在坡道尽头。

    进入前,叶岑设置十五分钟失联时限。唐小满留在地面,每三分钟拉动连接坡道的机械信号绳;地下人员必须回拉不同次数。若两次无回信,她不驶车进来,只向北岬水库值守和城市应急系统同时报告入口位置。

    陈渡要求自己不走在队伍中间。他选择与叶岑并排,随时能退回地面,也避免前后人员把他的移动解释成“被押进去”。顾临川只携带通行章,不携带约束器具;沈砺负责记录,方既白负责把每一级台阶标到纸图。

    他们还没看到接收方,先把退路交给一个不在地下的人保管。

    那里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道能容单人通过的闸门。墙上亮起文字:

    确认071号抵达。

    请移交受运人、见证片与原始任务记录。

    陪同人员止步。

    叶岑走到摄像头前:“医疗不同意单独交接。受运人有未完成伤情评估,接收方需提供医师姓名、资质和处置方案。”

    屏幕等待十秒,换成另一句话:

    接收单元具备最高级医疗权限。

    “权限不是姓名。”

    屏幕不再回应她。

    顾临川提交纸质接收令的编号。墙内吐出一份新打印的文件,盖章完整,列明北岬第六裁定中心为法定接收方,负责人罗崇山。

    方既白从旧图筒夹层找出两年前的中心撤销公告。

    北岬第六裁定中心因水库扩建停止运行,资产移交日期是两年前三月。最后一任负责人,罗崇山。

    “人还在吗?”沈砺问。

    顾临川通过离线名录查询。屏幕跳出灰色标记。

    罗崇山,两年前六月病逝。

    眼前这份接收令用一个死去两年的负责人签名,时间却是今天。

    沈砺把死亡记录和接收令并排举到摄像头前:“签署主体已经不存在。请更换有当前责任能力的接收人。”

    地下广播终于响起人声。

    “签名属于机构,不属于个人。罗崇山是接收权限代码。”

    “纸上写的是负责人姓名。”

    “这是历史格式问题,不影响命令效力。”

    叶岑要求对方提供最基本的床位数量、隔离方式和紧急撤离路线。广播只返回三项权限等级,没有一项可转换成具体处置。沈砺又询问地下是否有人亲自确认陈渡意识清楚,屏幕直接把这个问题归入“无关交付”。

    匿名系统甚至要求叶岑在进入前完成一份“无条件医疗移交”。她查看条款,发现接收方可在无法联系原车组时自行解释所有既往伤情,陈渡也无权在二十四小时内撤回。

    “最高级医疗权限不能代替一个愿意为判断签名的医师。”叶岑说。

    广播改用合成女声提醒,拒绝交接可能导致任务超时和公共风险升级。声音礼貌、措辞完整,每一句都在把不确定后果推回车组,却仍不提供一个活人姓名。

    顾临川把自己从前十二次交接的记忆逐项对照。秘密线入口同样没有人员迎接,他每次把通行章放入验证台,受运人便由自动舱送走。过去他把“无人接收”理解成更高保密级别;现在看,那是让每一名执行者都无法指认下一个责任人的设计。

    陈渡在见证片写下:本次拒绝的不是治疗,而是无责任主体、无退出路径、无当前医疗计划的匿名接收。

    这句话由他本人保存,没有要求第三个人同意。

    “那就由现在的人签。”

    广播没有回答。

    陈渡走到闸门前:“我可以进入公开裁定程序,不接受匿名机构单独接收。你们若认为我已经完成交付,请说明现在要接收的又是谁。”

    这句话击中了伪造记录的矛盾。

    屏幕闪了几下,闸门仍未开启。

    一分钟后,地面方向传来唐小满的紧急灯语。三短一长,代表外部车辆接近。

    众人返回泵站。

    远岸调查组已经堵住唯一公路。十余辆隔离车没有越过水源保护线,只在外围展开合法封控。

    公共频道播出秦阙签署的第二份命令:

    “第三押运处拒绝执行有效接收,擅自控制071号并藏匿高危证物。现暂停全体成员职务,限十五分钟内解除约束、移交人员。”

    顾临川看向陈渡腕上的软限制。

    陈渡主动解开它,把扣带放到地上。

    “现在我没有被你们约束。”他说,“可他们还是会说你们控制我。”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地下闸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打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接收人员。

    只有一架向更深处下降的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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