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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妍姐说不是很好

    听我在问“你还好吗”,电话那头却莫名地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的空白,仿佛被走廊隐约传来的喧嚣无限拉长。

    然后,才传来妍姐那依旧有些闷闷的、干干的声音,像被北方的夜风吹得失了水分:“不是很好。”

    听不是很好,我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你呢?”她反过来问我,声音很轻。

    “我还那样。”我下意识地回道,“还跟着阿雅姐,还在虎门。不过,今晚在市区这个金樽娱乐会所救场。”

    听我说还跟着阿雅姐,电话那头的她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近乎叹息的呼吸声。

    或许她懂,也明白我的困境——不是不想跳脱,而是一时也没法跳脱。

    貌似我们之间,有这种无需言说的理解。

    只是随后,她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儿,带着一种遥远却真切的关切:“那……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我忙应着声,“我知道。”

    然后,电话那头又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这沉默不同于之前的空白,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果然,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耳语,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那里听到过的窘迫和迟疑:“还能……再借给我2000块钱么?”

    忽听这么一句,我立刻意识到,她在北京,过得一定很不好,甚至可能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我怎么给你?”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问道。

    “你去银行汇款到我银行卡里就可以了。”她说,语速快了些,像是怕我反悔,又像是急于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

    “可我不知道你卡号。”我说。

    “那你现在方便记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身边没有纸笔,而且我是在洗手间里。

    “那你等等。别挂电话。”我赶紧说道。

    我拉开隔间门,顾不上许多,拿着手机又冲出了洗手间,沿着走廊一路小跑,重新回到那个暂时空无一人的小姐休息室。

    金樽今晚的喧嚣与热闹,此刻仿佛与我无关。

    我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个传来遥远声音的小小手机上。

    我一眼看到阿雅姐放在沙发上的那个随身小包,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伸手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

    “好了,妍姐,你说吧。”我喘着气,对着手机说道,笔尖悬在纸面上。

    “6222……”她清晰地、慢慢地报出了一串长长的数字。

    我赶紧低头,一笔一划地记下,生怕写错一个数字。

    待记下卡号后,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晚上,银行都下班了。”

    “不急。”她的声音似乎因为卡号报出而放松了一点点,“你这两天白天有时间的话,就去银行给我汇过来就成。”

    “那行。”我忙回道,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去银行。

    而随后,妍姐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这边环境的异常。

    电话里传来她略带疑问的声音:“你现在……在场子里上班啊?”

    “嗯。”我应声道,“今天元旦,场子生意好,过来帮忙。”

    “那你先上班吧。”她很快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点儿催促的意味,仿佛不想再多占用我的时间,也不想让我因为她而分心。

    “……好。妍姐,你自己……多保重。”我有千言万语想问,想叮嘱,但最终只挤出了这么一句。

    “嗯。挂了。”她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仍然有些发愣地站在休息室里,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她那闷闷的、带着北方夜风气息的声音。

    妍姐……终于联系我了。我在想。

    我似乎仍有些莫名的激动似的。

    只是,随即,我才猛地意识到,她刚才用的,是一个“010”开头的固定电话号码。

    不知是……不知是路边的公用电话,还是她租住地方的座机?

    出于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好奇,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着手机屏幕上刚才的来电号码,按下了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心里隐约期待着她能再次接起,哪怕只是简单再说一句什么。

    然而,那“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始终无人接听。

    我皱眉,怔在原地,在想,看来,那真的只是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她是在寒风里,在某个街角的电话亭,给我打的这个电话。

    这个想象,让我的心更揪紧了。

    再想想借钱这件事,我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我心里明白,她一定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了,才会开这个口。

    但,又是两千块,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当然了,更让我揪心的是,她在北京具体怎么样了?到底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她一个字都没提,只是闷闷地说“不是很好”,然后开口借钱。

    不过,就刚刚那通简短的电话,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北京一定不怎么样,估计……甚至……应该是过得很清苦,很艰难。

    不然,声音里不会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干涩。

    可她在北京追的梦,到底是什么梦呢?

    前段时间,我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北漂”的报道,说很多怀揣文艺梦想的年轻人聚集在北京,住地下室,吃泡面,到处找机会,等待被发掘。

    但报道最后也唏嘘,真正能出头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都默默无闻,在现实的打磨下渐渐消磨了梦想,或者艰难地坚持着,不知未来在何方。

    妍姐,她属于哪一种?

    她的梦,还亮着吗?

    还是已经被北京冬天凛冽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不觉间,我也只有收起记着卡号的纸条,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

    此刻,窗外的夜色正浓,金樽的喧嚣却似乎达到了顶峰。

    而我心里,却装着另一个遥远城市的寒冷和一个女子孤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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