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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书生之死

    方县令踏出大门时,抬眼便看到了街巷两侧围满了人群。

    只不过,他们无人上前窥伺,却堵住了去路。

    人群渐渐分割开来。

    一行人走到了前边,为首那人一袭儒衫,看见方县令。

    那人弯腰重重揖了一礼:「见过方县令。」

    「魏先生!你————你————何必呢?」

    方县令深深叹了口气。

    魏亭不疾不徐,缓缓道:「方县令也是文人出身,当真没有半分气节吗?」

    「庶民当街被杀你可以不报,若是我等二十多名秀才被杀了呢?」

    他身後跟着二十余名儒生,个个面色凝重,跟在魏亭身後向着镖局走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

    大乾以武立国,却也有文人取仕之路,文秀才虽不是官,但都有登记在册。

    若是一次死的多了,他这位县令也不敢不报。

    因为不报肯定也是死。

    方县令只觉得,今日魏亭简直就像一把刀,是来杀自己的。

    这群人走到了门前,看到了门内的屍体。

    「张冠!乱臣贼子,祸国殃民之徒!」

    一名年逾半百的老者,瞳孔骤缩,怒骂出声,其声如洪钟,震彻街巷。

    「汝於交州屠灭村镇,纵火焚城,化民宅化为焦土。」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踏我松江沃土,刚入城便残杀无辜庶民,再看你今日之举,视王法如无物,视生民如草芥!」

    「..

    「」

    老者怒骂之声不绝於耳,历数张冠罪状,吐沫横飞。

    镖局内部,传出兵刃相击之声,是镖局的人在反抗。但这老者声音洪亮,很快便引出两名亲兵从里面出来。

    他们正要上前,却听见一声「慢着」。

    张冠悠悠起身,随手取过一名亲兵肩上的弓箭,笑眯眯地看着老者:「将在外当临机应断,圣上尚且理解,岂能容你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说着,他又对身旁的宋容弈问道:「你说,这松江县的人为何不怕我?」

    「也就是说,他们没死过。」

    张冠倏地搭箭,只听见刺耳破空声传出,下一瞬周遭刹那安静。

    这一箭精准射在老者口中,那老者无声的挥了两下手臂,重重砸倒在地上。

    一名青年迈步上前。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话音未落,只听见「簌」的一声,青年双目怒睁,倒在地上。

    「报应?我就是你的报应。」

    张冠望向门边怔住的方县令,徐徐道:「本将军最恨此等饶舌之人。」

    此时,魏亭望着方县令,一字一句道:「张冠之祸,你亦有责任。」

    「他上蔽天听,下欺黎庶,杀良冒功,残害生民,祸乱社稷!尔等居然知情不张冠缓缓张弓搭箭,对准魏亭,但目光却是看着身旁的宋容弈,依旧笑眯眯道:「他在胡言乱语什麽,本将军御敌有功,虽有误伤,但也功高於过。」

    「是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簌」的一声,这一箭却未射向魏亭,而是他身後的一名儒生。

    那人应声倒下,而张冠慢悠悠地再次张弓搭箭。

    「我爹说我要不了几年,亦要封侯,他们这些仕子为何与我作对?」

    魏亭怒道:「你这畜生,食君之禄————」

    簌—

    又是一箭。

    依旧是魏亭身後的一人倒地。

    张冠可惜摇头:「为何要逼我?

    「别说了,别说了!都走!」

    方县令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以老鹰赶小鸡的姿势驱赶他们。

    簌—

    张冠一松手,人群中又有一人倒地。

    魏亭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冠的意图,让自己这群人知道害怕,然後自行散去。

    但此时无一人後退。

    有人怒骂:「你祸乱四方,有何资格封侯。」

    张冠看都不看他,继续对宋容弈道:「本将军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乾江山,在边疆与南蛮厮杀多年,理当封侯。」

    人群中有青年怒吼:「畜生侯,你先杀我!」

    簌——

    那支箭满足了那青年的愿望。

    有人继续怒斥:「天不藏奸,汝必遭千古唾骂,遗臭万年!

    张冠脸上的笑意依旧:「我为朝廷效力,乃是大忠,你居然说我奸?我率军踏入南蛮千里之地,一骑当先,得圣上夸奖,许诺我日後自选封号,封号我都想好了一冠军侯,我这侯爷只会流芳千古。」

    此时,又有人高声大骂。

    张冠嗤笑一声,又抽出一支箭————

    他一支接一支地搭箭、射箭,没有一箭落空,没有半分留情。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求饶。

    片刻之後,方县令瘫倒在地,看着鲜血染红的青石板路,如个孩童般嚎陶大哭起来。

    魏亭看着身边倒下一个个身影,目光出奇的平静。

    怕死的,今日便不会来。

    他挺胸抬头,转过身去,朝道旁百姓作揖:「我等今日赴死,非为一己之私,还望有识之士继我等志向,还世道清明。」

    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一道身影,朝着那个方向再揖了一礼:「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终有一天,自家雪深埋自身。今日诸位袖手旁观,他日刀剑加诸己身,则无人再为你说话。」

    张冠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你要谋反。」

    若魏亭此前还是文人的,此时这番话是真在挑拨民心,这是要挑拨其他人与他张冠为敌。

    张冠缓缓将弓拉成满月:「反贼,当诛!」

    弓弦震颤的脆响刺破长空,寒芒刺目,魏亭亦微微闭目,神色坦然。

    就在箭锋即将触碰到魏亭的刹那,一道黑影如惊雷破风,凭空出现在魏亭身前,衣袂翻飞间,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抓住了那支疾驰的铁箭。

    箭身剧烈震颤,箭尾的羽毛疯狂抖动,却再难前进半分。

    张冠眯起眼睛,看向那人。

    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胡须花白却立如钢针一般。

    只见他手指微微用力,便听得「咔吧」一声,那支精铁铸就的箭杆便断成两半。

    「黑虎武馆崇越。」

    周遭不少百姓认出了来人,作为三大武馆的馆主之一,崇越从未以好人自居。

    门下弟子亦有恶徒,但他觉得教武这种事就像铸刀,刀杀了人,不是刀的错。

    魏亭揖礼:「崇师傅大义。」

    崇越瞥了他一眼,唾出一口浓痰:「闭上你的狗嘴吧,以後少他娘的骂我几句便好,整日评头论足,说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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