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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白无咎,谢微尘!

    苏清南与白璃在城门外下马。

    天域的马与浊界不同,蹄下生云,通了灵性。

    白璃将两根缰绳并在一处,轻轻一抖,两匹马便乖乖跟在她身后,像两个懂事的随从。

    那两匹灵马生得俊,通体雪白,鬃毛如银丝,一左一右并排而行,引来几道垂涎的目光。

    城门口人流如织。

    有负剑的散修,有押运灵材的商队,有披着斗篷的各族人。

    苏清南与白璃混在其间,并不显眼。

    苏清南今日穿了一身普通的青灰色长袍,把气势压得低,看上去像个带着女眷出游的寻常公子。

    白璃也用斗篷遮了大半张脸,进城不久,苏清南便发现了三个暗哨。

    一个在城门内侧的茶摊旁卖灵果,那人吆喝得卖力,可眼神每隔几息便朝城门口扫一次。

    一个在街角假装修补灵器,手底下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像已经做了千百遍。

    还有一个扮成乞丐,缩在巷口,面前的破碗里只有几枚灵晶,可他缩在袖中的手却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三个位置,正好将他们从入城到西街的路线全部覆盖。

    苏清南低声对白璃道:“这风回城的眼,比羽化城多了一倍。我们还没到,他们已经知道了。”

    白璃道:“那还去白雀楼吗?”

    苏清南道:“去!不光去,还要大摇大摆地去。”

    白雀楼在西城最深处,一栋五层高的灵木楼阁。

    楼身通体素白,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柔光,像用整块白玉雕出来的。

    可那白色太冷了,冷得没有半点生气,像白骨的颜色。

    檐角上挂着一串串白骨风铃,风一吹,那些风铃不响,只无声地晃动,像被什么东西吊着脖子,在风里挣扎。

    楼门口站着两个妖修女郎。

    她们一身纱衣,眉眼含春,见人便笑。

    那笑专业得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露出八颗贝齿。

    苏清南与白璃刚到楼前,那两位女郎已迎了上来。

    一个去接白璃的披风,一个去引苏清南入内。

    苏清南却避开了那女郎的手,只道:“我听说这里夜里有歌,不知道白天有没有?”

    那女郎掩口轻笑:“公子若是想听,自然是有的。只是白天听歌,价钱要贵些。”

    苏清南道:“贵不怕,怕的是不好听。”

    他说着,丢出一小袋灵髓。

    那袋子不过巴掌大小,可落在女郎手里时,她掂了掂,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侧身让开了门。

    白璃上前一步,与苏清南并肩而入。

    楼内香气浓郁,混着脂粉与某种迷魂香。

    那香气像有实质一般,丝丝缕缕地往人的鼻子里钻。

    白璃的指尖轻轻一动,一道星辉顺着她的袖口滑入鼻端,将那香气隔绝在外。

    苏清南则像没闻见一样,随意在一楼择了张靠窗的案子坐下。

    女郎端上灵酒与果盘,又低声问:“公子想听什么曲?”

    苏清南道:“就听那首《白雀衔书》。”

    女郎脸色细微地变了一下。

    那变化小得像水面被风吹过的一条纹,转瞬便消失了。

    她很快又笑着说:“公子好品味,这是咱们白雀楼的招牌曲。”

    她退下后,白璃低声道:“这楼里,一层四十七个暗桩,二层三十三个,三层以上我的神识被隔断了。”

    苏清南抿了一口灵酒:“所以我们现在坐下来,刚好坐在他们的舌头尖上。”

    不多时,一个梳着高髻、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从内堂走出。

    她生得美,美得近乎不真实,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可她的眼睛冷,冷得像两颗嵌在白玉里的黑冰。她朝苏清南微微福了福身,便坐下开始弹唱。

    她的嗓子好,一开口,满楼都静了。

    那曲子讲的是上古时一只白雀替天神传信,最后被收信之人拧断了脖子的故事。

    曲调凄婉,词意森森。

    每一句都像在说那只白雀如何忠心,又像在说那个收信之人如何残忍。

    歌声在楼中回荡,像一条冰凉的蛇,贴着人的脊梁慢慢往上爬。

    唱到第二段时,红衣女子指法忽然一变。

    琵琶弦上暴起一道音刃,如发丝般凌空斩向苏清南咽喉。

    那音刃太快了,快得连空气都被切出一道白线,所过之处,数尺外的木柱上先多了一道浅痕。

    苏清南像没看见,只是端起酒杯,手腕轻地一转。

    杯口迎着音刃轻轻一磕,当的一声。

    那声音清而脆,像两片薄玉撞在了一起音刃被杯壁弹开。

    斜飞出去,削断了三根并排的珠帘,最后钉进楼梯转角,将整段木栏从中劈开。

    酒杯没碎,酒也没洒出一滴。

    苏清南仰头饮尽,把空杯放回案上,道:“音是好音,就是杀心重了。”

    红衣女子脸色微变,手底却不停。

    她十指翻飞,琵琶弦上接连弹出三道音刃。

    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狠,呈品字形朝苏清南与白璃同时袭来。

    苏清南还没动,白璃先动了。

    她甚至没有出剑,只是用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一声轻响,像冰珠落入玉盘。

    三道音刃在半空中同时崩碎,化作漫天碎屑,落在案上、地上、苏清南的肩上,像被风吹散的香灰。

    “这曲,她弹错了三个音……”白璃淡淡道。

    那些原本装作饮酒作乐的暗桩,一个个身体发僵,手不自觉地按向桌下。

    他们看苏清南二人的眼神,已经从肥羊变成了硬茬。

    可苏清南与白璃一个在喝第二杯酒,一个在剥一颗灵果,像什么都没发生。

    弹到第四段时,红衣女子忽然拔下头上金钗,朝自己咽喉刺去。

    苏清南手指一弹,一滴酒破空而出,打在金钗上。

    那滴酒轻而淡,却像一颗铁丸,将金钗震飞出去,钉进三步外的屏风上。

    钗尾没入屏风三寸,只留一个极小的洞。

    红衣女子尖叫一声,像被拆穿了什么,整个人从座上弹起,朝后逃去。

    也在同一瞬,楼中所有灵灯同时熄灭。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掐灭了灯阵。

    整座白雀楼陷进一片浓稠的黑暗。

    那黑暗沉而重,像有人把整座楼都浸进了墨池里。

    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响起来!

    轻,快,像几十只蜘蛛同时在天花板与地板上爬。

    杀意如潮,从头顶、身后、侧方同时涌来。

    苏清南不慌。

    他连人带凳往后一靠,伸手把白璃往自己身侧一拉。

    白璃没吭声,只将后背贴住他的后背。两人一坐一站,像两柄已经出鞘的剑。

    黑暗中,第一波刀光到了。

    七柄黑刃,从七个方位,同时捅向苏清南。

    苏清南拔剑。

    剑光像一道被劈开的闪电,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七柄黑刃同时断成两截,七个人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四面八方,像七声闷鼓。

    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剑光在黑暗中忽左忽右,每一次亮起,都有三到五道黑影被斩飞出去。

    没有人能近身三尺。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剑。

    也没有人知道,苏清南是怎么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其实很简单。

    白璃的神识就是他的眼睛。

    黑渊阁用困杀阵隔断了普通神识,却隔不断白璃的七曜感知。

    而苏清南要做的,只是在她的指引下,出剑。

    十息之后,黑暗里再没有脚步声。

    苏清南收剑。

    白璃抬手,一点星辉在她指尖亮起,像一盏极小的灯。

    灯亮时,满楼的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没有一个死的。

    全被废了右臂或右腿,刀都没了。

    “还有谁?”苏清南问。

    声音不大,却像在整栋楼里回荡。

    有暗桩想从窗户翻出去,刚推开半扇,一只冰锥已穿透他的衣袖,将他钉在窗框上。

    白璃收回手,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灯重新亮起。

    楼中已无歌女,也无客人。

    四面都换成了黑渊阁的人。

    为首之人,是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手摇折扇,面上带笑:“苏公子,久仰!在下白无咎,白雀楼主人!”

    苏清南看着他,道:“你不是黑渊阁的人。”

    白无咎笑容微僵。

    苏清南继续说:“你身上有神域香火气。黑渊阁那些地老鼠,用不起这种香。你是谁派来的?神域,还是照夜台?”

    白无咎脸上的笑终于散了。

    他缓缓合上折扇,道:“苏清南,你果然和传闻一样聪明。可聪明人进了白雀楼,也出不去。”

    他折扇一张,四面墙壁上骤然亮起无数黑纹。

    那是与羽化城地底一般无二的困杀阵。

    黑纹如蛇,从墙里爬出来,将整层楼都裹进了一张由煞气织成的网。

    苏清南看了一眼那些黑纹,竟笑了:“原来风回城的白雀楼,是神域养在外头的暗桩。黑渊阁不过是给你们打杂的,你们在这里卖人,再拿卖掉的钱养神域的暗线。好一个神域,背地里原来也干人肉买卖。”

    白无咎冷声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快!”

    他折扇朝前一指,墙中黑纹暴起,化作数十道黑色锁链,如群蛇乱舞,从四面八方朝苏清南与白璃缠去。

    那锁链上刻满血红色的咒印,每一道咒印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有无数亡魂被钉在了链子上。

    白璃上前一步,就要出剑。

    苏清南按住她,只道:“这个我来!”

    他站在原地,没拔剑。

    左手掌心朝上,星斗钥令已在掌中。

    钥令上的星纹次第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条细长的银河。

    那光淡淡的,却让满楼的黑纹像见了天敌一般,齐齐一颤。

    苏清南握住钥令,朝地上轻轻一按。

    “破!”他轻声道。

    一道银白光波以他掌心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那光波并不猛烈,甚至称得上安静,可它经过之处,一切由煞气凝聚的锁链、咒印、黑纹,全被净化成灰白色的光尘,纷纷扬扬落下来,像在楼里下了一场极轻的雪。

    白无咎脸色剧变,连退数步。

    他手中的折扇啪地断成两截,胸口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喷出一口黑血。

    “不可能!这是问星台亲赐的诛神阵,你怎么可能说破就破!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清南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我破的不是阵,我破的是你们的胆子。这阵从你祭出来的那刻起,就没打算杀人!它吓人,甚过困人,神域用来关狗的东西,也配叫诛神?”

    他终于明白,苏清南能连杀三位掌台使,靠的从不是运气。这男人看穿的不只是阵,更是人心。

    白无咎已经被逼到墙角。

    苏清南没急着杀他,只是抬头,望向楼梯口:“屏风后面的人,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话一落,整座楼都静了。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男子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穿一身素金长袍,面容极俊,却带着一种非男非女的中性美。

    他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每一步都让白无咎的脸色更白一分。

    “好,好!”

    他拍着手,笑吟吟地说:“我原以为你只是能打,没想到还能看!苏清南,我这一趟当真没白来。”

    他自报家门:“神域问星台少监,谢微尘。”

    苏清南道:“你是来问星的,还是来灭口的?”

    谢微尘道:“我是来看你的,准确说,是来看看,那个让降世阁连折三位掌台使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说得客气,可白无咎与满楼杀手全都不敢动,只等他一句话。

    谢微尘忽然敛了笑。

    他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轻轻一点。苏清南脚下忽然塌陷。

    那座原本只是普通木板的楼面,竟是活的,整层楼板如纸一般向下裂开,苏清南与白璃同时下坠。

    下坠途中,无数细如蚕丝的金色细线从暗处射出,像一张被编织了许久的网,突然从四面八方合拢。

    这是问星台专门用来对付掌道境以上高手的金蛛罗网。

    每一根金线都轻而韧,能割金断玉,也能源源不断汲取被困者的灵力。

    谢微尘凌空立于破洞之上,俯视着坠向地底的二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冷笑:“苏清南,到了我这里,你的剑再快也没用。这网,是给真正的神准备的。”

    他话音未落,黑暗地底忽然亮起两道金光。

    苏清南揽着白璃的腰,非但没有坠下去,反而踏着一股磅礴的金色龙气重新升了上来。

    那些金色细线还没碰到他们,便像被烧红的铁水浇中,寸寸断开。

    龙吟自地底响起,穿破楼板,撕裂罗网,将整座白雀楼都震得晃了三晃。

    一柄剑,从下方刺上来。

    穿过谢微尘亲手布下的十七层禁制,穿过满楼金线,最终停在他眉心前三寸处。

    苏清南悬空而立,衣袍猎猎,双眼如金。

    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逃?”

    谢微尘整个人僵在那里,额上终于见汗。

    苏清南收剑,落回地面,朝白璃使了个眼色。

    白璃会意,抬袖一拂,满楼杀手连带着白无咎全被霜气锁住。

    谢微尘也再不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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