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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韦姐,这笔账不对。

    小李搬进了周五金那套高层。她把窗帘换了,不是周五金以前选的那种亚麻色,换成了淡紫色的,带着细碎的小花。

    她把床单也换了,换成了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周五金看着那些卡通图案,笑了。

    “你多大了,还睡这种床单?”

    “我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管不着。”小李把枕头摆好,拍了拍,然后整个人扑到床上。

    周五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她在那张粉色床单上滚来滚去,头发散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停下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

    “周哥,你老了。”

    “嫌我老了?”

    小李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不嫌。你老了我也要。”

    周五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韦红霞不知道他们能走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真能走一辈子。

    她管不了。她只知道自己要管好店里的账,管好刘家湾的新房,管好那棵枣树。

    明年枣子还会红,小杰和小月还会回来。日子就这样过。

    那天晚上韦红霞睡得很早,躺在床上把那件红毛衣抱在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红色窗帘上,屋里一片暖色。

    闭上眼睛,她想着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刘平奎、赵大彪,还有那个去了南方的谭姐。

    她不知道谭姐现在过得怎么样,只能在心里默默祝她平安。

    小李的变化是从和周五金结婚后开始的。不明显,但韦红霞感觉到了。

    以前小李每天到店里第一件事是擦柜台、理货、烧水,现在第一件事是照镜子。

    她从包里拿出那面小圆镜,对着镜子描眉毛、涂口红,把头发散了又扎、扎了又散,弄好了才坐下来。

    以前她叫韦红霞“韦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

    现在也叫“韦姐”,但声音变了,不是那种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是老板娘对员工的客气。

    韦红霞没有在意。她想着小姑娘刚结婚,高兴,过几天就好了。

    但过了几天没有好,反而更厉害了。

    小李开始在店里管事了,管进货、管出货、管账目,连韦红霞拣好的货她也要重新检查一遍。

    “韦姐,这批干辣椒你放在哪了?周哥说这批要送到林老板那里,不能弄错。”

    小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变了,不是商量,是吩咐。

    韦红霞正在搬货,手里拎着一袋干辣椒,回过头看着小李,站了几秒,把辣椒递过去。

    “在这,你拿去吧。”

    小李接过辣椒,转过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一面鼓。

    韦红霞看着她的背影。

    小李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烫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扭来扭去的,和以前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裤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韦红霞低下头继续搬货,把一袋一袋的干货搬到货架上并码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表情。

    周五金也从店里消失了。以前他每天都来,跑业务、送货、对账,现在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他一次。

    小李说他忙,说他要跑市里的客户,说他要应酬。

    韦红霞没有问,但她心里清楚,周五金不是忙,是不敢来。

    他怕来了看见韦红霞和小李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他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小李越来越强势,开始在店里指手画脚。

    韦红霞每天早上到店里,还没站稳,小李的声音就从柜台后面飘出来。

    “韦姐,今天把库房那批货理一下,下午周哥要来拉。”

    小李的语气不轻不重,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撒进汤里的盐,看不见,喝一口就知道。

    韦红霞没有说话,放下包,去库房搬货。一袋一袋的干蘑菇从地上搬到架子上,码整齐,标签朝外。

    她弯着腰,搬腰酸手疼,但没有停下来。她不能停,停下来就要听小李说“韦姐,这批货怎么还没理好”。

    小李开始查她的账了。以前账本是韦红霞管,月底对一次,清清楚楚。

    现在小李每天都要看,拿过去翻来翻去,用笔在上面画,问韦红霞这笔钱去哪了,那笔货卖给谁了。

    韦红霞一一答了,答完了小李还要再问一遍,像是在审犯人。

    周五金偶尔来店里,看见小李在翻账本,问了一句“你看得懂吗”。

    小李说“看不懂才要学,以后这家店总要我来管”。周五金笑了笑,没有说话。

    周五金变了。他以前对韦红霞言听计从,她说怎么干他就怎么干。现在不一样了,小李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小李说市里的业务要扩大,他第二天就跑去市里找林老板谈。小李说店里的货架太旧了,他当天就去家具城订了新货架。

    韦红霞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该管,也不能管。人家是两口子,她算什么呢?

    那天下午,小李把韦红霞叫到柜台前面,手里拿着账本,指着上面一行数字。

    “韦姐,这笔账不对。上周卖给周老板的干蘑菇,你记的是二百斤,我问了周老板,他说只收到一百五十斤。这五十斤去哪了?”

    韦红霞看着那行数字,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天周老板要了二百斤,货车装不下,分两车送的。第二车第二天才到,你问的是第一车。”

    小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行吧。下次写清楚。”

    韦红霞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把抽屉锁上,钥匙装进口袋。

    以前抽屉是不锁的,谁都可以打开。从那天起,账本上了锁。

    韦红霞开始受气,小李让她搬货她就搬货,让她理货她就理货,让她扫地她就扫地。她不争,不吵,不辩解。

    她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你按一下按钮,她就动一下,你不按,她就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发出任何声响。

    周五金不是不知道。

    他来过几次,看见韦红霞在库房搬货,小李在柜台后面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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