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先借一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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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含着那颗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和眼泪的咸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出门。她陪刘平奎吃了饭，帮他洗了脚，扶他上了床。
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那天晚上张秀兰握住她的手一样。
刘平奎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很重，但很均匀。
韦红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道裂缝上，裂缝比以前更长了，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永远到不了头的路。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看。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五金发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红霞姐，下个星期再拉两个人，澡堂子那边缺人手。”
韦红霞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会愣。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刘平奎的后背。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弱，但还在跳。
闭上眼睛，韦红霞含着那颗已经化完了的糖，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韦红霞是被刘平奎的咳嗽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屋子里一片漆黑。刘平奎趴在床沿上咳，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撕扯出来的声音。
韦红霞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用手机屏幕的光照过去，看见刘平奎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平奎！”韦红霞翻身坐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刘平奎的肩胛骨硌得她手疼，像两块凸起的石头。他的嘴唇上沾着血，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显得发黑。
“没事……没事……”刘平奎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可能就是嗓子咳破了。”
韦红霞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咳嗽慢慢止住了。
刘平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喘了好一阵，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今天必须去医院。”韦红霞说。
“去镇卫生院就行。”
“去县医院。”韦红霞的语气不容商量，“镇卫生院看不了你这个病。我们去县医院，好好查查。”
刘平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韦红霞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天刚亮，韦红霞就去村口拦了一辆去县城的车。
是一辆跑运输的小货车，司机是个年轻人，姓马，跟韦红霞认识。
他说去县城可以，但得等他把货卸完。韦红霞说行，回去把刘平奎扶上了车。
刘平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团被人丢弃的旧衣服。
韦红霞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兜里的钱。
上周从周五金那里拿的两百块抽成，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点，总共不到五百块。
县医院检查一次至少要几百，再加上药费，这点钱根本不够。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周五金发了一条消息：“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急用。”
周五金秒回：“咋了？”
“刘平奎吐血了，去县医院检查。”
过了十几秒，周五金发来一条语音。
韦红霞点开，周五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红霞姐，钱不是问题，但你得帮我再拉两个人。上回跟你说的，澡堂子那边缺人手，你那边还有没有人？”
韦红霞盯着这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红霞？”刘平奎从前座回过头来，“你跟谁说话呢？”
“没跟谁。”韦红霞把手机扣在腿上，“一个朋友。”
她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有。回来我联系你。”
周五金发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韦红霞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转账通知，一千块到账了。
韦红霞把手机塞进口袋，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远处的山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县医院比镇卫生院大得多，人也多得多。挂号处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到处都是面色凝重的病人和家属。
韦红霞把刘平奎安顿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自己去挂号。排了半个小时才挂上号，又排队等医生，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他看了刘平奎之前的病历，又开了一堆检查单子，说要做个CT，再抽血化验，看看肝硬化的程度和有没有并发症。
韦红霞拿着检查单去交费，收费员报了一个数字：一千二百八。她把周五金转来的一千块加上自己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数，刚好够，剩了二十块。
交完费，她带刘平奎去做了检查。
CT室在二楼，刘平奎走不动，韦红霞扶着他一步一步地爬楼梯，每爬一级台阶他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韦红霞的胳膊架着他的腋下，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检查做完已经快中午了。医生说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让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拿报告。
韦红霞说不行，他们住在村里，来一趟不容易，就在医院等着。
她和刘平奎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人吃了一碗泡面。
刘平奎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把碗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士，抱着孩子的母亲，拄着拐杖的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韦红霞的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周五金发来的。她没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扣在腿上。
下午三点多，检查结果出来了。
韦红霞拿着报告单去找医生，医生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的表情变了。
“肝硬化失代偿期，伴有腹水和食管静脉曲张。”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上，看着韦红霞，“病人之前是不是没有系统治疗过？”
韦红霞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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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韦红霞没有出门。她陪刘平奎吃了饭，帮他洗了脚，扶他上了床。
她在他旁边躺下来，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那天晚上张秀兰握住她的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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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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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睛，韦红霞含着那颗已经化完了的糖，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韦红霞是被刘平奎的咳嗽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屋子里一片漆黑。刘平奎趴在床沿上咳，咳得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撕扯出来的声音。
韦红霞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用手机屏幕的光照过去，看见刘平奎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平奎！”韦红霞翻身坐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刘平奎的肩胛骨硌得她手疼，像两块凸起的石头。他的嘴唇上沾着血，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显得发黑。
“没事……没事……”刘平奎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可能就是嗓子咳破了。”
韦红霞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咳嗽慢慢止住了。
刘平奎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喘了好一阵，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今天必须去医院。”韦红霞说。
“去镇卫生院就行。”
“去县医院。”韦红霞的语气不容商量，“镇卫生院看不了你这个病。我们去县医院，好好查查。”
刘平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见韦红霞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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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团被人丢弃的旧衣服。
韦红霞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兜里的钱。
上周从周五金那里拿的两百块抽成，加上之前剩下的一点，总共不到五百块。
县医院检查一次至少要几百，再加上药费，这点钱根本不够。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周五金发了一条消息：“能不能先借我一千块？急用。”
周五金秒回：“咋了？”
“刘平奎吐血了，去县医院检查。”
过了十几秒，周五金发来一条语音。
韦红霞点开，周五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红霞姐，钱不是问题，但你得帮我再拉两个人。上回跟你说的，澡堂子那边缺人手，你那边还有没有人？”
韦红霞盯着这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红霞？”刘平奎从前座回过头来，“你跟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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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霞把刘平奎安顿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自己去挂号。排了半个小时才挂上号，又排队等医生，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他看了刘平奎之前的病历，又开了一堆检查单子，说要做个CT，再抽血化验，看看肝硬化的程度和有没有并发症。
韦红霞拿着检查单去交费，收费员报了一个数字：一千二百八。她把周五金转来的一千块加上自己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数了数，刚好够，剩了二十块。
交完费，她带刘平奎去做了检查。
CT室在二楼，刘平奎走不动，韦红霞扶着他一步一步地爬楼梯，每爬一级台阶他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
韦红霞的胳膊架着他的腋下，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检查做完已经快中午了。医生说结果要下午才能出来，让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拿报告。
韦红霞说不行，他们住在村里，来一趟不容易，就在医院等着。
她和刘平奎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人吃了一碗泡面。
刘平奎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去了，把碗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士，抱着孩子的母亲，拄着拐杖的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韦红霞的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周五金发来的。她没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扣在腿上。
下午三点多，检查结果出来了。
韦红霞拿着报告单去找医生，医生看了一遍，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的表情变了。
“肝硬化失代偿期，伴有腹水和食管静脉曲张。”医生把报告单放在桌上，看着韦红霞，“病人之前是不是没有系统治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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