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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咪咪顶着两只妙脆角行走江湖

    尉迟惊鸿第一次遇见那只猫,是在一个下雨天。那会儿她还很小,蹲在巷子口躲雨,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那只狸花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对面的屋檐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半块饼,又抬头看看那只猫,犹豫了两秒钟,撕下一小块扔了过去。猫没有动,就坐在那里,看着那块饼落在自己面前,像看一个笑话。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哼”。

    她发誓那是哼。

    那只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仰着头看她,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还不赶紧把饼给朕端过来?

    她张了张嘴,几秒钟后,默默地把剩下的半块饼递了过去。猫低下头,斯斯文文地吃掉了那块饼。吃完了,舔了舔爪子,站起来,拿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坐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猫尾巴扫过的手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被一只猫施舍了。

    后来它就常来了。

    她发现那只猫就住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栋废弃老屋的阁楼上。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管它,它就这么在这条巷子里生活着,自由自在,我行我素。

    她每天放学经过巷口的时候,都能看到它蹲在墙头上晒着太阳,尾巴闲闲地晃着。她蹲下来叫它:“咪咪,过来。”

    猫看了她一眼,不动。

    她又喊了一声:“咪咪!过来!”

    猫继续看她,眼里带着一种“你叫谁呢”的傲慢。她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鱼干举起来:“过来。”

    猫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从墙头跳下来,迈着步子走到她面前,叼走了小鱼干。

    这之后,它正式成了她的小祖宗,好吃好喝伺候着。“咪咪”这个名字,她想了很久,最终定下来。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觉得这只猫叫“咪咪”一定会很不爽,她偏要叫。

    猫猫确实很不爽,但也没有反对。

    她养了它三年,从她小学到初中,三年里,她几乎把这只猫当祖宗一样供着,每天变着法给它买好吃的,小鱼干,猫罐头,鸭肉干,鸡肉条,伺候得比自己吃饭还上心。

    她怕它被别的猫欺负,给它在阁楼上铺了厚厚的棉垫子;夏天热了,她端来一盆凉水放在旁边;冬天冷了,她把自己的旧毛衣拆了,给它织了一个毛线窝,虽然织得歪歪扭扭,但猫居然真的窝进去了。

    它也理所当然地受着,偶尔心情好了,才会允许她抱一下摸两下,其他时候都是一副“朕准许你舔朕的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的表情。但她依然很开心,她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猫。

    转折发生在一个她放学回家的傍晚。那天地上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太阳半沉在山那边,她在巷口蹲下来,熟练地掏出一根小鱼干:“咪咪!过来!”

    没有动静。

    她又叫了一声:“咪咪?咪咪!”

    依然没有动静。她跑进巷子里,爬到那栋废弃老屋的阁楼上,发现那个毛线窝还在,棉垫子还在,角落里一碗昨天新放的小鱼干也在,但猫不见了。

    她找遍了整条巷子,问遍了左右邻舍,没有人见过那只猫。

    “它走了。”卖豆腐的大娘说,“今早我还看到它在巷口坐了一会儿,后来就站了起来,往外面走了。我还说呢,这猫怎么今天没有来找你。”

    尉迟惊鸿愣住了,站在巷口,看着那条通向远方的路,心里空落落的。

    她一开始不相信它能走多远,总觉得自己还会在哪个墙角看见它。但没有。那只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一周,一个月,一个学期。

    猫都没有再出现过。她每天放学还是会习惯性蹲在巷口,掏出一根小鱼干,喊一声“咪咪”,尽管她知道不会有猫来叼走它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她放学回家。

    她低着头走在路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喵”。她猛地抬头,看见街对面的那棵老槐树上,蹲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被岁月磨得有些破旧了。

    那只猫蹲在树杈上,正低头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活得好不好。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鱼干,举起来:“咪咪,下来。”

    猫没有动,也没有跳下来,它就蹲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确认了她还活着,然后站起来,转身跳向远处的屋顶,钻进傍晚的暮色里。

    她举着那根小鱼干,站在树下,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好歹吃一口再走啊。”

    那是它第一次回来看她,带着一种“朕只是路过”的理直气壮。

    从那以后,它就偶顺便验证一下她还活着。有时出现在她家院墙上,有时蹲在教室窗外的香樟树上,还有一次偷走了她晒在天台上的袜子,叼在嘴里,像叼着一个战利品。

    她每次看到它都会喊它,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但实际上每天都揣着的小鱼干。它一般是跳下来,闻一闻,叼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偶尔心情好,才会施舍地绕着她的脚走一圈,蹭一下她的裤腿,然后转身走开。

    等到她上了中学,已经长成一个少女,依然没能逃脱被猫弃养的命运。“它又回来了。”邻居说。“看你这副可怜相,回来看你还活没活着。”

    她无奈地笑了笑,却总觉得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这短短一句话填满了一点点。后来,她的生活开始发生很多变化,她离开了那条小巷,去了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广阔的世界,遇到很多重要的人。

    她变得越来越强大,强大到很少有人记得,她也只是一个曾经蹲在巷口举着小鱼干等猫来的小孩。

    但她依然会在口袋里塞一根小鱼干,习惯性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习惯,改不掉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只猫。它也许去了更远的江湖,也许早就忘了她,这段短暂的、微不足道的缘分。

    但尉迟惊鸿有时候站在异乡的夜空下,想起那一年那只狸花猫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好像在看一个不省心的人类幼崽,会忍不住弯一下嘴角。

    一年又一年,她始终没说出来一件事,她一直觉得,那只猫,是第一个离开她的人。

    也是第一个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想念”,什么叫做“白月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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