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春寒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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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一年春，四九城的天气干冷得厉害，所谓“春雨贵如油”，这年春天却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土地皲裂，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焦躁的土腥味。
这天傍晚，杨大伟吃过晚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迟迟不肯抽芽的干枯枝桠，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春旱的架势，让他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清晰地意识到，最难熬的时候，真的要到了。
正思忖着，就见前院一阵轻微的骚动。
娄晓娥穿着一身旧列宁装——如今在街道办工作，她倒比过去更注意穿着打扮不能太扎眼——跟在一个街道办的老干事身后，每个院子地通知着什么。两人走到了中院。
老干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公式化的沉重：“各位街坊邻居，通知个事情。根据上级指示，由于目前暂时的困难，从下个月起，城镇居民的口粮定量……在现有基础上，再下调两斤。”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这消息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普通居民的定量，去年已从二十八斤降到了二十六斤，如今这二十四斤的数字一出，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杨大伟目光扫过院里众人。
最明显的变化，竟然出在贾张氏身上。
那个曾经面团团、一身肥肉的贾张氏，如今脸颊的赘肉耷拉了下来，眼袋显得更大，连那身常年不变的黑色夹袄，都似乎变得空荡了些。
连她都开始瘦了，这饥荒的刀子，算是真正剐到了每个人身上。
他心里盘算着，像贾东旭这样的重体力工人，定量估计还能维持在三十四到三十六斤，这已是沾了工种的光。
可这点粮食，要养活他自个儿、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半大的棒梗和小当，依旧是杯水车薪。
也难怪，被发配去清洁队扫了半年厕所的傻柱，前不久又被李怀德“开恩”调回了食堂。
这里头未必没有易中海暗中活动的影子。
傻柱一回食堂，哪怕不做小食堂的招待餐，只能炒大锅菜，那手指头缝里漏下点吃食，也足够接济贾家一阵子了。
现如今，贾家吸易中海的血，已经吸得理直气壮，顺理成章。
易中海那八级工的高工资和定量，养着贾家大半开销，再加上一个重新获得“造血”能力的傻柱从旁辅助，贾家那摇摇欲坠的日子，倒也勉强能在这日益寒冷的春荒里，维持着不散架的局面。
杨大伟收回目光，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就像个微缩的池塘，水少了，底下那些泥沙，便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街道办的人前脚刚走，四合院里就像炸开了的油锅，先前压抑着的焦虑和恐慌瞬间弥漫开来。
“二十四斤？这……这让人怎么活啊！”一个围着旧头巾的妇女率先嚷了起来，手里攥着的粮本仿佛烫手山芋。
“可不是嘛！去年降到二十六斤，我家那半大小子，一天到晚喊饿，这再降两斤……”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瓜菜代，瓜菜代，可这春天青黄不接的，上哪儿找那么多瓜菜去啊！”
“我家那点定量，还不够我们娘儿仨塞牙缝的，这日子可咋过……”
“听说黑市的玉米面都涨到一块五一斤了，谁吃得起啊！”
抱怨声、叹气声、算计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但“饿肚子”是共同的恐惧。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不知是谁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刚刚离开的娄晓娥身上。
“哎，你们看见没？刚才跟在干事后头那个，是后院的娄晓娥吧？”
“是她！嚯，这一身打扮，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呢！”
“她这是……真在街道办上班了？”
“那还有假？没看见跟街道的人一块儿下来通知嘛！啧啧，真是没想到，许大茂家的，不声不响就端上公家饭碗了。”
“人家那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有文化，是高中学历呢！街道办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命好啊……这有了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月有粮票拿，日子可就好过喽……”
议论声里，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这粮食压倒一切的时候，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意味着多一份口粮，多一线生机。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中院水槽边那个正在奋力搓洗衣服的身影——秦淮茹。
她大着肚子弓着腰，半旧的棉袄袖口挽得老高，手臂在冰冷的水里冻得发红。
那“吭哧吭哧”的搓衣声，在一片关于定量和工作的议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而沉重。
她似乎洗得格外卖力，头埋得很低，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与污渍的战斗中。
但院里明眼人都知道，她这衣服，怕是已经洗了快一个钟头了。
她那不时瞟向垂花门的眼神，暴露了她真正的心思——她不是在洗衣服，她是在等。
等那个能从食堂里带出点“残羹剩饭”的傻柱回来。
杨大伟冷眼瞧着秦淮茹那望眼欲穿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在食堂立个规矩，断了傻柱往院里带剩菜剩饭的这条路。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不止一回。
但这念头每次冒出来，都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这事，不能做。
倒不是他心疼贾家或者对傻柱留有情面。
而是他深知，这食堂里每天或多或少剩下的那点菜底子、饭嘎巴，在眼下这光景，就是食堂工作人员心照不宣的一种隐形福利。
大师傅炒菜时勺子上勾下的一点油水，学徒工收拾灶台时攒下的一点东西，都指着这点东西拿回家，给清汤寡水的家里添点油星，或是换点别的东西。
他杨大伟要是突然跳出来，明文禁止带“剩菜剩饭”，那就等于断了食堂上下许多人一条重要的补给线。
这得罪的不是傻柱一个人，而是整个食堂的人心。
为了针对一个傻柱，把基本盘都得罪光，这种蠢事，他杨大伟不干。
若是再退一步，玩什么区别对待，单单卡住傻柱一个人，不让他带，那更是下下之策。
落在旁人眼里，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他杨大伟心胸狭窄，挟私报复，利用手里那点权力往死里整一个已经跌过跟头的人。
这年头，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同情他们眼中的“弱者”。
到时候，恐怕不仅傻柱成了被同情的对象，他杨大伟反倒要落个“人品不好”、“做事太绝”的名声。
为了出口恶气，却要背负上看不清形势、不会做人的名声，甚至可能动摇自己在食堂的根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罢了，就让他傻柱提着那点饭盒，在院里充他的“好人”吧。
杨大伟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水池边的秦淮茹，心里那点针对傻柱的心思，也暂时摁灭了。
生存是场更复杂的博弈，远不是堵死一两条小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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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杨大伟吃过晚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迟迟不肯抽芽的干枯枝桠，心里头沉甸甸的。
这春旱的架势，让他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清晰地意识到，最难熬的时候，真的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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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居民的定量，去年已从二十八斤降到了二十六斤，如今这二十四斤的数字一出，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杨大伟目光扫过院里众人。
最明显的变化，竟然出在贾张氏身上。
那个曾经面团团、一身肥肉的贾张氏，如今脸颊的赘肉耷拉了下来，眼袋显得更大，连那身常年不变的黑色夹袄，都似乎变得空荡了些。
连她都开始瘦了，这饥荒的刀子，算是真正剐到了每个人身上。
他心里盘算着，像贾东旭这样的重体力工人，定量估计还能维持在三十四到三十六斤，这已是沾了工种的光。
可这点粮食，要养活他自个儿、贾张氏、秦淮茹，还有半大的棒梗和小当，依旧是杯水车薪。
也难怪，被发配去清洁队扫了半年厕所的傻柱，前不久又被李怀德“开恩”调回了食堂。
这里头未必没有易中海暗中活动的影子。
傻柱一回食堂，哪怕不做小食堂的招待餐，只能炒大锅菜，那手指头缝里漏下点吃食，也足够接济贾家一阵子了。
现如今，贾家吸易中海的血，已经吸得理直气壮，顺理成章。
易中海那八级工的高工资和定量，养着贾家大半开销，再加上一个重新获得“造血”能力的傻柱从旁辅助，贾家那摇摇欲坠的日子，倒也勉强能在这日益寒冷的春荒里，维持着不散架的局面。
杨大伟收回目光，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四合院就像个微缩的池塘，水少了，底下那些泥沙，便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街道办的人前脚刚走，四合院里就像炸开了的油锅，先前压抑着的焦虑和恐慌瞬间弥漫开来。
“二十四斤？这……这让人怎么活啊！”一个围着旧头巾的妇女率先嚷了起来，手里攥着的粮本仿佛烫手山芋。
“可不是嘛！去年降到二十六斤，我家那半大小子，一天到晚喊饿，这再降两斤……”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瓜菜代，瓜菜代，可这春天青黄不接的，上哪儿找那么多瓜菜去啊！”
“我家那点定量，还不够我们娘儿仨塞牙缝的，这日子可咋过……”
“听说黑市的玉米面都涨到一块五一斤了，谁吃得起啊！”
抱怨声、叹气声、算计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但“饿肚子”是共同的恐惧。
就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不知是谁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刚刚离开的娄晓娥身上。
“哎，你们看见没？刚才跟在干事后头那个，是后院的娄晓娥吧？”
“是她！嚯，这一身打扮，要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呢！”
“她这是……真在街道办上班了？”
“那还有假？没看见跟街道的人一块儿下来通知嘛！啧啧，真是没想到，许大茂家的，不声不响就端上公家饭碗了。”
“人家那是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有文化，是高中学历呢！街道办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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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粮食压倒一切的时候，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意味着多一份口粮，多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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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院里明眼人都知道，她这衣服，怕是已经洗了快一个钟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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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冷眼瞧着秦淮茹那望眼欲穿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是没动过念头，在食堂立个规矩，断了傻柱往院里带剩菜剩饭的这条路。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过不止一回。
但这念头每次冒出来，都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这事，不能做。
倒不是他心疼贾家或者对傻柱留有情面。
而是他深知，这食堂里每天或多或少剩下的那点菜底子、饭嘎巴，在眼下这光景，就是食堂工作人员心照不宣的一种隐形福利。
大师傅炒菜时勺子上勾下的一点油水，学徒工收拾灶台时攒下的一点东西，都指着这点东西拿回家，给清汤寡水的家里添点油星，或是换点别的东西。
他杨大伟要是突然跳出来，明文禁止带“剩菜剩饭”，那就等于断了食堂上下许多人一条重要的补给线。
这得罪的不是傻柱一个人，而是整个食堂的人心。
为了针对一个傻柱，把基本盘都得罪光，这种蠢事，他杨大伟不干。
若是再退一步，玩什么区别对待，单单卡住傻柱一个人，不让他带，那更是下下之策。
落在旁人眼里，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他杨大伟心胸狭窄，挟私报复，利用手里那点权力往死里整一个已经跌过跟头的人。
这年头，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同情他们眼中的“弱者”。
到时候，恐怕不仅傻柱成了被同情的对象，他杨大伟反倒要落个“人品不好”、“做事太绝”的名声。
为了出口恶气，却要背负上看不清形势、不会做人的名声，甚至可能动摇自己在食堂的根基，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罢了，就让他傻柱提着那点饭盒，在院里充他的“好人”吧。
杨大伟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水池边的秦淮茹，心里那点针对傻柱的心思，也暂时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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