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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学艺

    “那是……那瘦猴?”

    “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下地走路。”

    老苗嘴角动了下,像是想笑。

    “活该。”

    我眼睛落在他手边那把小刀上。

    “老爷子,昨晚山路上,您打那帮赌场人的手法,我看不明白。”

    老苗吸烟的动作停了停。

    “你看明白了还得了?”

    “所以来问。”

    “问这个干啥?你个下地的,不是拿铲子么?咋,还想拿刀在墓里跟粽子比划?”

    “墓里没粽子。”我说,“活人比粽子难弄。”

    老苗抬眼看我,屋里静了一下。

    他吐了口烟:“你小子嘴不讨喜,脑子还凑合。”

    “我听人讲过,老辈练刀的不看花架子,看三样。脚下换步,手上收劲,眼里有没有杀口。”

    老苗笑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道上听来的。”

    “道上那些话,十句九句是屁。”老苗把烟袋往炕桌上一磕,“真用刀,不看眼。眼会骗人。手也会骗人。看肩,看胯,看气。”

    我没听懂最后一个。

    老苗也不解释,只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肋下。

    “人要动,气先走。会看的人,刀还没出来,就知道你往哪儿扑。”

    这话听着玄。

    可我想起昨晚他对上胖子那一刀,确实没躲。他像提前知道刀会落在哪儿。

    “您这一门,有名号?”我问他。

    “名号多了也没用。”老苗靠在墙上,“民国那会儿,西北刀客一把刀能吃饭,也能砍饭碗。拉镖、护院、看场子、走皮货,哪一行都用得着。后来枪多了,刀就不值钱了。”

    他眯眼看着炕桌上的小刀。

    “我师父姓魏,关中人。外号魏老虎。年轻时给盐商押过车,后来跟马匪交过手。再往上说,他家祖上出过两个武状元。”

    我心里一惊。

    两个武状元。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当吹牛。可从老苗嘴里出来,味道不一样。

    我忍不住问:“真有两个?”

    老苗斜我一眼:“你以为武状元是街口卖麻花,一抓一把?”

    我闭嘴。

    老苗却说起了兴致。

    “清末那阵子,练武的人多,能考上的少。武举不是你会耍刀就行。弓、石、马、刀都得过关。最难的是拉硬弓和举石锁。很多人刀练得花,石头一抱,腰就折了。”

    他说的实话,现在电视里那些大师,手一挥能打飞十个。真拉到老武场,一石弓都拉不开。别说武状元,给人牵马都嫌胳膊细。”

    他又说:“魏家那两位,一个使长刀,一个使短刃。长刀上马,短刃入屋。后来家道败了,手艺散在江湖里。我年轻时命硬,跟魏老虎混了几年,挨打多,学到一点皮毛。”

    皮毛?

    昨晚十几个人被他打得满沟爬,这要是皮毛,那真本事得什么样?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轻响。

    我没回头。

    老苗眼皮也没动,只说:“门缝后头凉,想听就进来。”

    门帘掀开一条缝。

    白露站在外面,手里还端着脸盆,脸色不好看。

    “外公,你又说这些。”

    老苗立马把烟袋往身后藏。

    动作快得很。

    我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白露看见我还坐着,眉头一皱:“你怎么还不走?”

    “说完就走。”

    “你们这些人,说完就是骗完,骗完就是挖完。”她冷声说,“我外公年纪大了,你少拿江湖那套哄他。”

    老苗咳了一声:“我还没老糊涂。”

    “你昨晚还把图拿出来给他看了。”白露盯着他。

    老苗不说话了。

    好家伙。

    这姑娘也不全是书呆子。

    她可能不知道守山图细处,但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我站起来:“白露姑娘,我今天不是来问图。”

    “那你来干什么?”

    我没回答。

    我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卷钱。

    钱被我用旧报纸包着,外头还缠了一道线。拆开后,一张张百元票子露出来,票面有折痕,有煤灰,也有汗味。

    我把钱放在炕桌上。

    十五张,码整齐。

    屋里一下安静。

    “你什么意思?”白露脸色变了,厉声道。

    老苗也看着我,眼神沉了点。

    我把手收回来,站直。

    “老爷子,这钱不是买图,也不是买汉口。”

    “买您一招半式。”

    白露冷笑:“盗墓贼还要拜师?你们这行真够讲究。”

    我没看她。

    盯着老苗,一字一句说:“这钱买不了命。我想买点保命的手艺。”

    “谁告诉你我教人?”

    “没人告诉。”

    “那你凭啥把钱摆我桌上?”

    “凭我怕死。”

    这话说出口,我心里反倒稳了。

    以前我不愿意承认怕。

    穷小子出门,最怕被人看扁。别人一激,脑袋一热,就想证明自己不怂。

    可昨晚我看见胖子那把刀落下来,也看见老苗半步不退。我才明白,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嘴上不怕死,是知道怎么不死。

    “下面压着汉货。”

    “水口里有泥,有暗流,有断砖,也有活人。我们下去,不光要防墓里,也要防墓外。”

    老苗不说话。

    “我耳朵能听点东西,可耳朵挡不了刀。马二那种人,我能拦一次,拦不了十次。把头有把头的路子,马大有力气,谭姐有后勤。我现在有的,就是这点听声的本事。”

    “我想多一条活路。”

    说完,我指了指桌上的钱,

    白露皱眉看着我。

    她刚才那股嫌弃还在,可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可能她没想到,一个盗墓贼会把“怕死”说得这么直。

    老苗伸手拿起一张钱,对着灯看了看。

    “郑独臂给你的?”

    “借的。”

    “拿命还?”

    “从份子里扣。”

    老苗笑了一声:“你倒是不傻,拿别人的钱买自己的命。”

    “命是我的,债也是我的。”

    “我洗手了。”他把钱放回道。

    “我知道。”

    “洗手的人,不教杀人的东西。”

    “我不学杀人。”

    老苗猛地抬眼。

    “刀拿在手里,你说不杀就不杀?小子,江湖不是你家炕头,说两句好听的,刀就听你的?”

    “那您就教我不被人杀。”

    屋里又静了。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要脸。

    可不要脸总比没命强。

    老苗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知道我昨晚为什么用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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