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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带偏了

    王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等操纵人心,利用商贾贪欲的手段,在那些圣贤书里被称为诡道。

    乃是士大夫所不齿的。

    可偏偏,这法子在现实中,却比任何一道圣旨都管用。

    朱佑桢的眼中却亮起了光芒,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那……粮食有了,灾民便能活命了,对吗?”

    小太子急切地问道。

    “还不够。”

    裴渊摇了摇头。

    “斗米恩,升米仇。白给的粮食,养出来的不是感恩的良民,而是坐吃山空的懒汉。”

    “朝廷的赈灾粮,不能白给。”

    裴渊指着窗外。

    “黄河决口,官道失修。微臣若是主事,便会将灾民青壮组织起来。以工代赈。谁去背石头修堤坝,谁去挖沟渠修官道,微臣便发给谁口粮。”

    “干多少活,给多少粮。老弱病残,由朝廷施粥。如此一来,灾情过后,黄河大堤固若金汤,官道畅通无阻,灾民凭着自己的力气活了下来,保住了尊严。”

    “这,才叫真正的仁政。”

    大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王华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想反驳,想用儒家那一套“爱民如子”的道理来痛斥裴渊的无情。

    可是,面对裴渊那套严丝合缝,甚至能顺带修缮水利的实务手段。

    他肚子里那点引经据典的墨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朱佑桢呆呆地看着书案上那半块发黑的糠麸饼子。

    “裴太保……”

    朱佑桢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对着裴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拜师之礼。

    这等殊荣,方才王华讲完《孟子》时都未曾有过。

    “先生一席话,胜过孤读十年寒窗。孤受教了。”

    朱佑桢的眼神变得深沉了许多,不再像半个时辰前那般稚嫩。

    裴渊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走上前,将地上那卷《孟子》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重新放在书案上。

    “殿下。这书,还得读。圣人教的道理,是用来修心的,也是用来安抚天下读书人的。”

    “但殿下要记住,身为大明未来的天子,您的手里,一只手要捧着这本《孟子》,讲仁义道德,”

    “另一只手,必须握着最锋利的刀剑,攥着最实在的银钱。”

    裴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只有当您比天下最恶的贪官还要懂算计,比天下最奸的商贾还要懂钱财,比天下最蛮横的武将还要懂杀伐时。”

    “您,才能在这龙椅上坐得稳当。您才能把那些魑魅魍魉,死死地踩在脚下,”

    “保这大明江山,海晏河清。”

    朱佑桢郑重地点了点头。

    “孤,记下了。”

    这一日,文华殿里的讲学,早早地散了。

    王华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紫禁城。

    清流文官们想要借东宫制衡皇权的计划,泡汤了。

    太子那颗纯白无瑕的心,已经被裴渊这头恶蛟,染上了权谋与实务的底色。

    而裴渊,则背着双手,悠哉游哉地走在夹道之中。

    他并不指望一堂课就能把一个小屁孩教成千古一帝。

    这仅仅是个开始。

    要想让这位太子真正脱胎换骨,这紫禁城里的纸上谈兵终究是不够的。

    “过些日子,等开了春,是该带这小家伙去天津卫的镇海堡转转了。”

    “让他闻闻那火炮的硝烟味,看看那些堆积如山的海外香料。”

    “这大明朝未来的掌舵人,不见见血,怎么能镇得住那浩瀚的四海呢。”

    裴渊轻声自语,抬头望向那刚刚放晴的碧空。

    这红尘百年的棋局,因为有了个新的执子者,倒也平添了几分趣味。

    文华殿那一场惊世骇俗的讲学,不出半日,便飞入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此时,成化帝朱见济正靠在明黄色的引枕上,由两名模样清秀的宫女捶着腿。

    司礼监掌印太监汪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将文华殿里发生的一幕,绘声绘色,一字不落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裴渊把那半块发黑的糠麸饼子拍在书案上,指着王华的鼻子痛斥其书呆子仁政。

    又抛出抬高粮价、以工代赈的赈灾之法时。

    朱见济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霍然坐直了身子,一把推开捶腿的宫女,忍不住大笑。

    “朕就知道,裴渊这厮肚子里装的全是些不守规矩的治国奇谋!王华那老匹夫,成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真遇上灾荒,除了让朕下罪己诏,开太仓,还能有甚么法子?”

    “裴渊这一手,不费朝廷一分一厘,便能调动天下粮商,又能修桥补路,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言!”

    汪直见皇上龙颜大悦,赶忙凑上前去凑趣。

    “万岁爷圣明,识人善任。听闻当时王老大人被裴都督驳得哑口无言,跌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太子殿下倒是聪慧,竟当场给裴都督行了拜师之礼,直言受教了呢。”

    “哦?太子给他行了礼?”

    朱见济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畅快。

    “好小子,不愧是朕的种!没被那帮老酸儒给教成个木头疙瘩。”

    朱见济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神色间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振奋。

    “那些文臣,总想着把太子教成一个任由他们拿捏的泥菩萨。他们做梦!朕的江山,是要传给一个能镇得住满朝文武,能威服四海的真龙!”

    “裴渊说得对,这天下,光靠念经是守不住的,得让太子知道银子怎么赚,刀子怎么使!”

    朱见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断,转头看向汪直。

    “传朕的口谕给裴渊!太子既然认了他这个师傅,那便让他放开手脚去教!”

    “不仅要在文华殿里教,过两日,让他带着太子,去一趟天津卫的镇海堡!”

    汪直心头一惊,赶忙躬身。

    “万岁爷,太子千金之躯,这般出京,若是让内阁和都察院知道了,怕是又要跪在午门外头死谏了。”

    “让他们跪!”

    朱见济冷哼一声,拂袖道。

    “就说朕要让太子去祭祀海神,体察水师将士之苦。有裴渊和锦衣卫护着,谁敢伤太子分毫?”

    “朕要让太子亲眼看看,他这裴师傅是如何在天津卫给大明朝铸造钱袋子和铁壁铜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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