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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教储君

    “皇上!万万不可啊!”

    李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整个人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裴渊乃武臣,行事张狂,敛财无度!他那等诡道手段,岂能传授给东宫储君!”

    “若是太子沾染了这等市侩跋扈之气,大明江山危矣!老臣宁死,也断不能看太子误入歧途!”

    “臣等附议!裴渊绝不可为太子之师!”

    群臣再次沸腾,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急了。

    把太子交给裴渊,那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放肆!”

    朱见济怒喝一声,龙威震怒。

    “裴渊替朕督造水师,开疆拓土,充盈国库,哪一样不是盖世之功!”

    “你们说他市侩?没有他市侩敛来的银子,你们这帮老夫子早被关外的鞑靼人摘了脑袋了!”

    朱见济指着跪了一地的文官,字字如刀。

    “朕意已决!裴渊不仅要教太子,朕还要让太子去天津卫的镇海堡,去皇家商局!亲自看看这大明的水师是如何操练的,这海上的商船是如何带回真金白银的!”

    “谁再敢多言阻挠,便是心怀不轨,视同欺君!”

    这顶欺君的大帽子扣下来,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李贤瘫软在金砖上,双目无神。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违背为臣之道暗中串联,本以为能为大明朝留下最后一丝清流的火种。

    却没想到,他亲手把太子,送进了那头猛兽的嘴里。

    裴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去看那些如丧考妣的文臣。

    只是面向朱见济,深深一揖,那声音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从容。

    “微臣领旨。定当竭尽所能,将微臣这百年……不,这半生所学的治国实务,倾囊相授。定让太子殿下明白,这大明朝的江山,不是靠几篇锦绣文章就能守住的。”

    退朝的钟声敲响。

    百官如行尸走肉般退出奉天门。

    裴渊摇着折扇,步履轻快地走在白玉石阶上。

    阳光洒在他那身大红色的蟒袍上,仿佛燃起了一团耀眼的烈火。

    “老夫这教书育人的老本行,倒是许久未曾捡起来了。”

    裴渊心中暗自发笑。

    当年做首辅,他教出了几个循规蹈矩的皇帝。

    如今做佞臣,他倒要看看,自己若是教出一个既懂孔孟之道,又精通坚船利炮,资本掠夺的“怪物”皇帝。

    这天下,又会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

    文华殿外。

    殿外的庭院里,几名当值的小太监屏息凝神,连扫地都只敢用轻柔的竹丝扫帚。

    生怕惊扰了殿内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今日,乃是皇太子朱佑桢正式出阁讲学的第三日。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

    年仅十岁的皇太子朱佑桢,身穿一袭明黄色的四团龙常服,头戴翼善冠。

    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他生得唇红齿白,眉宇间依稀有着成化帝的影子,只是多了一分尚未褪去的稚气与纯良。

    书案下方,左侧摆着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

    前任礼部尚书,当世大儒王华,正穿着一身簇新的绯色官服,手持一卷《孟子》,神情肃穆地端坐其上。

    他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清流名臣特有的刚正不阿。

    “殿下,《孟子·尽心下》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王华的声音抑扬顿挫,在大殿内回荡。

    “此乃圣人教诲之根本。为人君者,当以天下百姓之疾苦为重。行仁政,轻徭薄赋,方能四海归心,江山永固。”

    “若是一味横征暴敛,贪图享乐,纵有坚甲利兵,亦难堵悠悠众口,终有倾覆之患。”

    “殿下身为储君,当将这仁恕二字,深深刻在骨子里。”

    朱佑桢听得十分认真,稚嫩的小脸紧绷着,恭恭敬敬地颔首应答。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在心。他日若承大统,定当远小人,亲贤臣,行仁义之道,令天下晏然。”

    王华抚须微颤,老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这位小殿下天资聪颖,秉性纯良,当真是块璞玉。

    只要自己悉心雕琢,假以时日,定能将其培养成一代仁君。

    到了那时,大明朝便能重回圣人教化的正轨。

    再也不用受那些跋扈奸臣的乌烟瘴气之苦了。

    想到此处,王华不由得瞥了一眼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眉头顿时紧紧拧在了一起。

    皇上钦定,由他与右都督裴渊共同辅导太子。

    可如今已是巳时三刻,那位身兼太子太保的裴都督,连个人影都未曾见着。

    为人师表,竟如此散漫无度,简直是视东宫如无物!

    正当王华准备开口向太子进言,痛斥裴渊骄纵之罪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小太监略带颤音的通禀声响起。

    “太子太保,右都督裴大人到。”

    王华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孟子》重重地搁在案几上。

    朱佑桢则是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望向殿门。

    他对这位名震天下,父皇赞不绝口的“裴太保”,心中其实充满了莫名的敬畏与好奇。

    门帘挑开。

    裴渊并未穿着那身压迫感十足的大红蟒袍,而是换了一件极其素雅的月白色湖绸道袍,头上随意挽着一根木簪。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湘妃竹折扇。

    另一只手,竟提着一个寻常市井中常见的粗瓷食盒。

    “微臣裴渊,见过太子殿下。今日来得迟了些,殿下恕罪。”

    裴渊走到书案前,随手将那粗瓷食盒搁在名贵的紫檀案面上。

    只是微微躬了躬身,连跪拜之礼都省了。

    王华见状,气得胡须乱颤,霍然起身指责。

    “裴都督!出阁讲学乃是国之大典!你身为太保,迟到在先,面见储君不跪在后,手中还提着这等市井粗鄙之物。”

    “你眼里可还有君臣之仪,可还有圣人之道!”

    裴渊转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王华,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

    “王老大人莫急。本官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文官那套繁文缛节。至于这食盒里的东西……”

    裴渊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

    一股略带酸馊的气味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朱佑桢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食盒里,放着半块发黑的糠麸饼子,以及一碗清汤寡水,只能看见几粒干瘪米粒的杂粮粥。

    这等粗劣甚至腐败的食物,这位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皇长子,莫说是吃。

    便是见都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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