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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3章 郎君正血气方刚

    裴知珩抱她回了屋,便离开了。

    不久,锦月这才抱着萤火虫灯回来。

    一问才知道,锦月自知夜深了,便抄了条近路,从藏书阁那边过来,谢如棠这才没遇见她。

    见到这丫头,谢如棠真想抽她。

    但时辰已经不早了,主仆俩只好先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天蒙蒙亮时,一大清早的,老夫人安排的教导嬷嬷便到了,那位旁支族人名唤沈书铭,后日便会到府中。

    老夫人务必让她尽早受孕,这样十个月后便能生下来,故此一早就把春宫图送到了翠梧院。

    从寿安堂派过来的那位陪房嬷嬷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眼尾上挑,“画上这些便是最容易受孕的姿势,还请夫人这两日尽早学习,才好圆房。”

    看着这些春宫图,谢如棠羞得面红耳赤,却无力反抗命运。

    曾嬷嬷又命她脱衣,检查她的身子,确定无碍,便打算开中药给她喝。

    想她身为沈渊的未亡人,就因为丈夫死了,府里便人人可以欺负她这个寡妇……

    等曾嬷嬷一走。

    谢如棠便受不了这等屈辱,伏在软榻上哭泣,肩头微微起伏。

    榻边的烛火被窗缝里漏进的风吹得微微摇晃。

    她手中,紧紧握着过去沈渊送给她的那支红豆相思玉簪。

    接下来这两日,谢如棠被曾嬷嬷教导着,教她用什么样的姿势受孕,又该怎么养胎,怎样的饮食更能生出个男孩。

    因这件事本就难以启齿,要是传出沈府逼着儿媳找外男借种……故此老夫人严令知情的仆妇不准说出去,否则便发卖出府。

    谢如棠借种是为了给大房绵延子嗣,到时族人沈书铭会被送出京城,无人会知道他们两人曾肌肤之亲过。

    ……

    日至中天,阳光充沛明媚,庭院暑气蒸腾,池塘几枝荷花半开,再名贵稀有的花草都看起来无精打采。

    本是要午睡的时辰,叶晚玉卧在榻上,享受着丫鬟给她按摩肩颈,闻言她坐起身,一条胭红色的披帛随之垂落在手臂间。

    叶晚玉生得雍容贵态,云鬓珠光宝绿,耳垂上是一对红宝石碧玺耳坠,摇曳生辉。

    她此时眯起眼,“你说的可是真的?”

    桃绿还在旁边拱火:“奴婢在墨园瞧得仔仔细细,大夫人她故意在水池边接近郎君,恨不得把胸都挨上去了……”

    叶晚玉气得掰断了宝石护甲,脸色瞬间铁青下去。

    “大夫人是个寡妇,整日在府里顶着张狐媚脸,全府的男人都盯着她,奴婢早就说过了,她迟早是个祸害!”

    “郎君正血气方刚,大夫人要是多勾引几次,郎君岂不是……”

    叶晚玉紧紧掐着帕子。

    她自己成婚前虽是个美人,但自从生下嘉哥儿,自己的身材便大走样了,特别是她用母乳喂奶,胸脯都瘪了下去,丈夫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每月却只与她同房两次,少得可怜,反而夜夜歇在小妾房中,气得她好几日饮食都没心情。

    尤其是那个小妾前些日儿,还从沈文那得了一匹上好的织金锦,那小贱蹄子便经常来她跟前炫耀。

    叶晚玉气得拍了一下桌案,“我呸!谢氏长得再妩媚妖艳又有什么用!”

    好啊,谢如棠居然勾引男人,勾引到她男人头上了!

    叶晚玉坐回榻上,露出轻蔑的笑,“谁不知道她如今要找族人借种,才能留在府里?”

    只不过,谢氏借种是公婆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毕竟是沈府的丑事,老夫人再三勒令她们不能说出去,即便叶晚玉身为儿媳,要是哪天不小心跟哪些贵妇说漏嘴了,那便是捅娄子了,即便她掌家有功,老夫人也不会放过她。

    可惜了,她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否则她必定让谢如棠身败名裂。

    叶晚玉咽不下这口气,心头恶气翻涌难平。

    她把桃绿重新叫到跟前来,眼底露出恶毒,“你悄悄去寻府里一位嘴碎贪利的侍卫,暗中提点一番,许他些银钱好处……”

    桃绿一听,便心领神会,悄悄地去办了。

    隔日午后,府中侍卫轮值歇憩,一众下人聚在偏院廊下吃酒闲谈。

    那名被叶晚玉收买的侍卫便假装喝得醉醺醺的,开始口无遮拦,“说起来,咱们府里这位大夫人,看着清冷端庄,实则最是风月多情、耐不住寂寞……”

    其他人一听,酒后胆大,便纷纷支棱起耳朵,推搡着让他继续说下去。

    下人本就最爱窥探后院秘事,何况议论的是谢如棠,怎能不心头发痒。

    那可是大夫人谢如棠啊!

    谁人不知谢如棠容貌冠绝京城,便是传闻中宫里养尊处优的娘娘和公主,论容色也不及她三分妩媚。

    有人连忙凑上前,递上一盅酒哄道:“老哥快细说,莫吊我们胃口!”

    那侍卫假意摆了摆手,又无奈低着声,“早前我曾远远撞见大夫人独行,走着走着故意失手,一方绣帕轻飘飘落在我脚边,分明是蓄意勾引我这个壮汉。只是我自知身份悬殊,半点不敢逾矩,只装作未见,绕道躲开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四起。

    很快,关于谢如棠对侍卫有意的闲言碎语便迅速传遍了整座沈府。

    府中池沼一带,碧叶接天,粉白嫣红的荷花正开得热闹。

    次日清早,谢如棠携了丫鬟锦月,提一只竹编小篮,往池边去采莲,再采些荷叶、花苞回去插瓶。

    一路上,谢如棠却觉得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眉头微蹙。

    廊下阶前,虽仍有仆妇小厮向她垂手请安,却隐隐有些轻慢之意,走远了还能听到窃窃私语。

    转过假山,又隐约听得背后有人压着嗓子说笑,待回头时,又都噤了声,只拿眼风暗暗地瞟她。

    自守寡后,谢如棠便比寻常妇人还要敏感些,心思极细,这种微妙的敌意她如何感觉不出来?

    她猜得出,府里私下都对她窃窃议论。

    谢如棠遣了锦月外出打听。

    半日后,锦月便回了屋。

    谢如棠见她双目通红,眼眶肿得发胀,一看便是在外听闻那些污言秽语,委屈得偷偷哭过。

    谢如棠心里已经猜到了七成,倒还算平静,她低头安静地绣着衣裳,“你慢慢说吧,我承受得住。”

    锦月深吸一口气,垂首屈膝,将府中侍卫酒后造谣,污蔑自家夫人借锦帕勾引侍卫的流言,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道出。

    谢如棠握着绣针的指尖猛地一颤,一点殷红血珠当即渗了出来,滴落在月蓝绫缎上。

    锦月委屈得红了眼,“这些嚼舌根的下人,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连传得像模像样的那方帕子,那前院守门的侍卫根本就没有!可他们居然还信,这些烂心肠的……”

    谢如棠却沉默不语,垂眸含住被针扎破的指尖,淡淡的血腥味漫在唇间。

    她早猜到有这一天的,寡妇门前是非多。

    但是,这个侍卫一看便是有人故意授意的。

    自己日日闭门抄经,半分与人结怨的事都未曾做过,究竟是谁怀着这般歹毒心思,非要毁掉她的清白名声?

    最恶毒的是,这些不过是府中下人茶余饭后拿来嚼舌根的闲话。她若是当真去追查对峙,旁人反倒要暗地取笑她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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