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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过一夜而已

    “我不该来吗?”苏观复听这话刺耳,驻足而立。

    春时便解释:“娘子睡下了。”

    屋内灯火骤然熄灭,像是附和,也显然对他并不欢迎。

    他继续向前,跪得久虽方才上了药,如今脚步依旧有些踉跄,只见沈晚蔷推门而出,静静伫立门外。

    他记得沈晚蔷受不得风,温声道:“天凉,进去说。”

    而沈晚蔷脚步不动,只在阶上站着,淡漠望着苏观复,送客之意明显。

    苏观复记忆里,沈晚蔷时常笑着,可自成婚后没有多久,他就没见沈晚蔷再对他露出过笑颜,不禁抱怨:“我都不能进去坐吗?”

    沈晚蔷没有移开,只转身想回,手腕被他紧紧握住。

    沈晚蔷平静看着苏观复,苏观复亦回望,眼神复杂难以看清。

    他道:“我们何至于此?”

    又道:“你我夫妻,我便是进门都不成了吗?”

    沈晚蔷即便眼下房中无人也并不想请人进去坐,这又何必呢。

    都要和离的人了。

    她只希望两人之间早点划清界限。

    苏观复看着这疏离模样,沉下声音:“晚蔷,你不该如此对我。”

    “你这么回来,祖母很是生气,这是不孝之举。”

    说完苏观复盯着沈晚蔷,带着几分训斥神色,开口道:“你别任性,不要总把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无法挽回?

    沈晚蔷唇角挂上讥讽之色,他包庇林妙善时,将安和送到牢里时,乃至更早之前他种下那温汤瓜,如今这结下恶果,他还觉得有挽回余地吗?

    是他亲手将她推到此地,又倒打一耙。

    苏观复见沈晚蔷嘲讽的神色心下发痛,她待他越发生疏,如今竟如此看他:“我承认自己有错,但你就全然无辜吗?”

    “姨母知道你在闹着和离吗?”

    “晚蔷,你嫁给我六年,一直没有身孕,我可曾动摇过你的正妻之位。你当真和离又有谁会照顾你?”

    沈晚蔷听着只觉得愈发可笑了。

    谁离不开谁?

    直到这个时候苏观复也不愿承认,是他离不开她。没有她再后宅替他周全,打点妥帖,就他那逃避的性子,哪能心无旁骛在外做他的苏大人。

    可她只是嫁了,仿佛她所有付出就该心甘情愿,理所当然。

    做得好,不见他一句夸,但凡出了纰漏,倒还要同他道歉并说如何改进。

    苏老太太暗地磋磨,他也只会说让她孝顺忍忍,林妙善挑衅她,当初她也只是回敬一二,他就说她心思恶毒善妒。

    如何都是错,她也越发开始提不起心力,得过且过。

    母亲自来偏袒他,明知她会因此觉得有些伤心,他却一再提及,分明是在用钝刀子剜她的心。

    她真的很累。

    很委屈。

    如今她才看清,苏家同他都似蚂蟥扎在她肉里吸血,还麻痹了她。

    他明明如此,却说是在照顾她。

    她一把打开苏观复的手,直直盯着他眼睛,用口型道:“滚。”

    无需照顾,她一个人能过更好。

    苏观复没反应过来,沈晚蔷已进门重重将门砸上,待他伸手想要推,就发现门上了闩,将他直接关在了外头。

    他踉跄几步,想到夜深不想闹出大动静,只站着不愿走。

    房间内光线昏暗,月光透过门缝拼命挤进来,苏观复的影子安静伏在门上,像一个细长鬼影,久久没有散开。

    沈晚蔷慢慢后退两步,垂眸坐在桌边。

    顾承骁松开捂住沈安和的嘴的手,倒了杯热茶,手背试了温度,这才轻轻推到沈晚蔷手边。

    指尖传来热意,沈晚蔷垂下头鼻子有些发酸。

    顾承骁拿了桌边原本摆着的炭笔和纸,安静写了条,无声推了过去。

    【要帮忙吗?】

    沈晚蔷已缓和了心绪,摇了摇头,看着那龙飞凤舞的草书,心道多年过去,顾承骁这字也比往日精进许多。

    她不用他帮忙。

    现在想起那日劫狱,她都后怕,且也不想继续欠下更多人情还不上。

    顾承骁本想写,他能照顾她,可眼见沈晚蔷从袖口捞出了玉,放在桌子上就直接推了过来。

    看着桌上这枚上好的羊脂鸳鸯玉,顾承骁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枚玉。

    多年前,他爹年幼顽皮落水被柳老爷子救下,两家投缘,走动频繁。柳老爷子举家进京前说要做亲家,将他佩玉切两半,一家一半。

    可沈柳氏不喜武夫,看上当时连中三元的沈家二郎。他爹也意外相中沈柳氏手帕交,也就他娘。

    婚事作罢。

    两家依旧亲近,至沈晚蔷同他兄长出生,又再重提婚事。

    怕有变动,这次只口头约定。所以,兄长才会进京住到柳家里,为的也是提前培养感情,而他是贪玩偷爬上车的。

    后来沈伯父为婚事同沈晚蔷争执,一气之下,沈晚蔷砸了她那枚玉。

    兄长成婚,心灰意冷就还了玉约定还恩。

    结果,边疆战事吃紧,父亲重伤,等收到消息柳家已出事,沈晚蔷嫁人,沈公还能联络一二,沈柳氏是连同她母亲的信都不理了。

    她这时还玉,就是代表前尘往日已消,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了?

    沈安和盯着玉不明所以,毕竟当时他年纪小,前尘往事他知道得也不清楚,只是疑惑,可这门外有人站着跟鬼似的,他也不好问。

    好在,没多久门房来人传讯,说是苏老太太病了将苏观复叫了回去。

    “多谢你。”沈晚蔷红唇轻启,无声地同顾承骁行了一礼。

    她也只是想着,人家真心对她和弟弟,她也不能总拿捏着过去,失去分寸。顾家如今位高权重多半是攀附之人,她也不愿如此。

    “这不该给我,我走了。”

    顾承骁心下误会,以为沈晚蔷同他在划清界限,没接玉,只叫上沈安和起身离开。他虽然喜欢她,但也并不想如此上赶着,惹人生厌。

    沈晚蔷等两人走后才吩咐春时进来,收拾着洗漱睡下。

    第二日一早,她正起身准备去同祖父问安,这刚进门,就见祖父看着眼前苏观复,神色格外难看。

    “蔷儿,我来接你回去。”苏观复微笑伸出手。

    沈晚蔷错愕地看着祖父,心下难以置信。

    不过一夜,祖父为何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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