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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破冰与玩笑

    星期六的下午两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混合动力轿车驶下95号州际公路,穿过多切斯特和格林尼治镇中心安静的街道,拐进了贝尔黑文半岛的私人门禁。

    十月中旬的康涅狄格州已经到了深秋最漂亮的时候。道路两侧几人合抱的老橡树和山毛榉树冠交错,金黄与深红的落叶铺满了弯曲的柏油路面,车轮碾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透过树林的缝隙,能看见远处长岛湾灰蓝色、波光粼粼的水面。

    后座上,二十四岁的马克·扎克伯格看着窗外一栋接一栋隐匿在石墙与高大乔木后面的古老庄园,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棉质西装外套的衣角。

    今天早上从曼哈顿四季酒店出门前,扎克伯格站在衣柜前犹豫了足足五分钟,最后还是冷不丁地转头突然问了雪莉·桑德伯格一句:“雪莉,你觉得我今天是不是应该穿件西装?”

    认识他大半年的桑德伯格当时差点笑出声来。

    平时在帕洛奥图见沙丘路的顶级风投,或者去华尔街见五六十岁的投行董事总经理,这位硅谷神童永远是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拉链连帽衫、蹬着运动鞋甚至拖鞋就去了,谁劝都不听;

    结果今天去见一个只比他大两岁的同龄人,他居然破天荒地思考要不要穿西装。

    虽然桑德伯格安慰他说穿平时的衣服就行,但扎克伯格最后还是脱掉了昨天在二十五楼穿的那件旧连帽衫,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外面套了一件休闲西装外套。

    不过他没打领带,算是他在“硅谷极客的骄傲”与“对华尔街年轻奥古斯都的重视”之间做出的最大妥协。

    车子沿着长长的黄杨木私家车道开到坡顶,在一栋灰褐色石砌的都铎式庄园门前停稳。

    “这就是他上个星期刚从花旗银行手里买下来的那栋宅子。”

    桑德伯格拿起座位上的皮包,压低声音对扎克伯格做着最后的提醒。

    “迈克尔(格莱姆斯)早上跟我通气说,这栋庄园原来的主人是个管着六十亿美元的大宗商品基金经理,在九月二十二号那天爆仓破产了。Walker上星期三来看了一眼,全款买下,昨天刚让人把日常用的东西搬进来,我们是他在这里接待的第一批客人。一会儿进去,先看看他的态度。”

    扎克伯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深秋微凉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脸上。没有想象中豪门大宅那种成排的保镖与仆从,只有助理带着一名管家站在橡木正门前迎候。

    “扎克伯格先生,桑德伯格女士,欢迎来到格林尼治。路上还顺利吗?”

    助理微笑着同两人握了手,随即看向桑德伯格。

    “LanCe在里面等马克。雪莉,关于昨天二十五楼遗留的几项优先股法律细节和服务器资本开支预测表,我让人在偏厅准备了下午茶,不如我们先在那边对一对?”

    桑德伯格心里一动,立刻与扎克伯格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LanCe Walker这是要把繁琐的财务法务团队全部支开,只跟马克进行一场纯粹的、一把手对一把手的单独谈话!

    “当然,求之不得。”桑德伯格欣然答应,临走前不动声色地对扎克伯格递了个鼓励的眼色。

    管家领着扎克伯格穿过铺着深色石板的门厅,推开了正中央那扇通往主客厅的双开门。

    房间很宽敞,高挑的天花板上横着深色的橡木梁。

    由于刚刚搬进来一天,墙上原本前任主人挂画留下的浅色方框印迹都还没来得及挂上新画,家具也显得有些空旷,但整面朝南的铅条格落地窗外,是一大片顺着缓坡一路铺到长岛湾水边的草坪和伸入海中的私家木码头,午后的阳光从水面上反射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站在窗户旁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

    扎克伯格的目光在看清对方的第一秒,心里那根原本紧绷着的弦就微微震了一下。

    眼前的LanCe Walker,看起来比几个月前网络上流传的那张大都会晚宴模糊抓拍照还要年轻。

    他今天根本没穿华尔街标志性的三件套西装,身上只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套头衫和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的软底便鞋,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华尔街银行家那种咄咄逼人的紧绷感,反而透着一种仿佛已经在这座临海堡垒里住了几十年的松弛。

    两人对视了一眼,扎克伯格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羊绒衫,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特意套上的西装外套,一时竟觉得有点好笑。

    “欢迎,Mark。我还以为你会穿那件著名的灰色连帽衫过来,特意没穿正装,结果反倒显得我失礼了。”

    陆泽走上前,笑着伸出手。

    扎克伯格握住他的手,原本残留的那点拘谨瞬间消散了不少:“雪莉早上说康涅狄格州海边风大,让我多穿一件。你这地方不错,很安静。”

    “前天刚办完过户,连画都还没挂,稍微有点空。”

    陆泽指了指窗边那组正对着长岛湾海景的真皮沙发,“坐吧。喝点什么?咖啡、茶,还是苏打水?”

    “苏打水就行。”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侍者送来加了冰块的苏打水后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宽阔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窗外是长岛湾轻轻拍打石砌护岸的水声。

    “首先得跟你说声抱歉,昨天在曼哈顿的对接会我没有去。”

    陆泽端起手里的马克杯喝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无奈,半开玩笑地说道:

    “倒不是我故意端架子冷落你。主要是格雷戈里(弗莱明)和从高盛、大摩借调过来的那帮老家伙,觉得我虽然在做空债券和外汇上还有点本事,但在看早期科技公司这件事上完全是个外行。昨天那种三百页财务模型的正式尽调会,我要是硬跟着去二十五楼坐在那儿,他们八成嫌我添乱。”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开场白,唯独没想过这位在华尔街一言九鼎、连高盛和摩根士丹利CEO都要看其脸色的百亿霸主,一开口居然是吐槽自己手底下的职业经理人“嫌自己不懂风投添乱”!

    “他们昨天确实带了整整三百页的模型,光折现率就跟我的人吵了两个小时。”

    扎克伯格喝了一口冰苏打水,靠进沙发里,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听说了,场面好像不太愉快。”

    陆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昨天傍晚格雷戈里上来向我汇报的时候,我就在想——以你的脾气,昨天走进二十五楼那间会议室之前,大概很后悔没有提前让助理做一份PPT带过来,标题就叫《远日点不应该投资FaCebOOk的十大理由》?”

    扎克伯格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

    两年前他在红杉资本总部穿着睡衣放《红杉不应该投资我们的十大理由》PPT的事,是硅谷风投圈子里一桩著名的公案。

    沙丘路的老头子们提起来都骂他狂妄没教养,没想到眼前这个远在纽约的华尔街新王不仅知道这个梗,还拿他自己的远日点开起了玩笑!

    “如果我昨天真带了那份PPT去二十五楼,格雷戈里·弗莱明大概会当场叫保安把我扔出公园大道。”

    扎克伯格大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对陆泽的戒备彻底化为了同龄人之间的亲近感。

    “不过说真的,LanCe,你手底下那帮从高盛和大摩借来的分析师,看互联网公司的方式确实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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