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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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腊月，涪州城一下子便有了年味。
哪怕前些日子才经历过一场大水，城里逐渐又热闹了起来。
卖年画的、卖香烛的、卖果子的，陆陆续续出摊。
米铺门前堆着新米，肉铺也挂起了一扇扇腊肉。
尤其到了腊八前后，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涪州依山临江，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江上的船便少了许多。
可码头扩建后，来往船只反而比从前更加有序。
一船船米粮、茶叶、药材，还有从各地运来的年货进了城。
百姓们手里有了些余钱，过年的心思自然就起来了。
州衙后宅。
也忙碌了起来。
“这个要留着，那个不动动。
猪肉多买两扇，鸡鸭也要添一些。
还有糯米、红糖、腊鱼，花生、芝麻、核桃也不能少。”
蒋氏站在厨房门口，一样一样吩咐下去。
谭嫣在一旁核对账册。
许嬷嬷拿着纸笔，记得飞快。
一旁的小桃和阿紫也忙得脚不沾地。
特别阿紫，她还有两个月便生产了，这会儿觉得有心无力。
葛妈妈和宋奶娘两个管事妈妈站在那，神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前两年过年，谭嫣虽是主母，但一向不爱折腾下人。
况且府里的年节，大致按照惯例便是。
只要没出错，她不会多问。
所以府里都知道，夫人性子温和，规矩不算苛刻。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别犯错，不然就是发卖，谭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虚的。
先头张婆子就是个好例子。
可今年不一样啊。
三房奶奶，蒋氏来了！
那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倒不是刻意要刁难人。
恰恰相反，蒋氏出了名对下人体恤。
只是她做事极细，什么东西该什么时候准备，哪一样东西从哪里买，哪些东西必须自己府里做。
甚至过年那几日，谁负责烧水，谁负责看炉子，谁负责给孩子添衣，都已经一一安排。
于是整个后宅的下人，都变得格外精神，也都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做得不好，让蒋氏不满意。
不一会，外头采买的人回来了。
蒋氏抬头便问：“猪肉买了多少？”
“回太夫人，两扇。”
“再添半扇。”
那人一愣：“这么多？”
“今年家里人多，还有州衙那些管事、亲随，过年总得给他们添顿肉。
再说了，过了年天气冷，腊肉放得住。”
“是。”
旁边谭嫣忍不住笑道：“娘，府里都堆不下这些食材了。”
蒋氏白了女儿一眼，说道：“你还笑？
你来涪州这么久，也该学着料理这些了，什么都让下人去管。
如今六郎是知州，府里便代表着州衙的脸面，过年这种时候，哪能马虎？”
谭嫣点头，不敢反驳，说道：“女儿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管，往年葛妈妈几个管得挺好的，所以她才没多过问，何况过节这些，年年如是，她管不管，规矩就在那，大家按规矩来便是。
腊月里的涪州，吃食也比平日丰富许多。
由于天气冷，家家户户自然就是开始腌腊肉了。
有些人家还会熏制。
烟火一起来，整条巷子都带着一股咸香味。
州衙后厨自然也少不了这些。
厨房外已经挂了一排腊肉，还有腊鸡、腊鸭和腊鱼。
谢承曦其实还挺喜欢吃腊鱼，但当他看到这么多的时候，忍不住在廊下看了半天。
“这么多？”
他忍不住问谭嫣。
谭嫣点头：“母亲说过年要用。”
蒋氏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开口说道：“你们涪州年节不是爱吃糍粑吗？
今年我让厨房多打一些。”
谢承曦笑着点头：“那正好。”
涪州山地多，农家年节里，糯米做的吃食向来不少。
蒸糕、糍粑、汤圆一类，都有。
尤其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捣腾起来。
腊八这日。
州衙也熬了一大锅腊八粥。
糯米、栗米、红豆、花生、莲子、红枣等放在一口大锅里慢慢熬。
一大早，整个后厨都飘着甜香。
庆哥儿和轩哥儿已经一岁九个月了，正是最馋人的时候。
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小袄，扶着门框往厨房探头。
两个奶娘跟在后面护着，怕他们进厨房添乱。
谭嫣在廊下走过来，抱起庆哥儿：“还没做好呢。”
庆哥儿不依：“我要小碗。”
旁边的轩哥儿立即跟着喊：“我也要！”
谭嫣忍俊不禁：“如今都会点菜了。”
蒋氏带着许嬷嬷走过来，笑道：“两个小馋猫。”
她让人单独盛出来两小碗。
放凉以后，才让两个孩子自己拿着小勺子吃。
庆哥儿吃一口，舔舔嘴，再吃一口。
轩哥儿没哥哥讲究，一勺下去，半碗粥差点洒在衣服上。
奶娘赶紧拦：“慢些，慢慢吃。”
日子进了腊月便过得飞快。
到了腊月中旬，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
屋檐、门窗、廊柱全部重新擦洗。
贴新的红纸。
蒋氏亲自让厨房做了几道汴京口味的年菜。
谢承曦回来吃饭时，看到满桌菜肴，忍不住问：“今天什么日子？”
“腊月十五啊。”
谭嫣笑着给他添了碗汤。
“怎么这么丰盛？”
谢承曦其实对这些习俗没怎么放心上，实在是公务太忙了。
蒋氏说道：“过年越来越近了，丰盛些才有年味嘛。”
谢承曦夹了一块腊肉，入口咸香，肥而不腻。
又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
他忽然发现，岳母来涪州，这个腊月，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这个家，更像一个家了。
今年涪州经历了一场洪灾，可百姓仍旧要过年。
日子再难，人也总要往前过。
这大概就是百姓最朴素的韧性。
也是谢承曦如今越来越想守住的东西。
他抬头，对谭嫣说道：“今年，总算也能安安稳稳过个年了。”
谭嫣坐在他身旁，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低头，不约而同勾起了唇角。
蒋氏笑眯眯看着谢承曦：“过完年，许多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谢承曦一愣。
“你和嫣儿，该抓紧要个孩子了。”
谢承曦：……
谭嫣的脸瞬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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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前些日子才经历过一场大水，城里逐渐又热闹了起来。
卖年画的、卖香烛的、卖果子的，陆陆续续出摊。
米铺门前堆着新米，肉铺也挂起了一扇扇腊肉。
尤其到了腊八前后，街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涪州依山临江，往年到了这个时候，江上的船便少了许多。
可码头扩建后，来往船只反而比从前更加有序。
一船船米粮、茶叶、药材，还有从各地运来的年货进了城。
百姓们手里有了些余钱，过年的心思自然就起来了。
州衙后宅。
也忙碌了起来。
“这个要留着，那个不动动。
猪肉多买两扇，鸡鸭也要添一些。
还有糯米、红糖、腊鱼，花生、芝麻、核桃也不能少。”
蒋氏站在厨房门口，一样一样吩咐下去。
谭嫣在一旁核对账册。
许嬷嬷拿着纸笔，记得飞快。
一旁的小桃和阿紫也忙得脚不沾地。
特别阿紫，她还有两个月便生产了，这会儿觉得有心无力。
葛妈妈和宋奶娘两个管事妈妈站在那，神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前两年过年，谭嫣虽是主母，但一向不爱折腾下人。
况且府里的年节，大致按照惯例便是。
只要没出错，她不会多问。
所以府里都知道，夫人性子温和，规矩不算苛刻。
当然了，前提条件是别犯错，不然就是发卖，谭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虚的。
先头张婆子就是个好例子。
可今年不一样啊。
三房奶奶，蒋氏来了！
那便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她倒不是刻意要刁难人。
恰恰相反，蒋氏出了名对下人体恤。
只是她做事极细，什么东西该什么时候准备，哪一样东西从哪里买，哪些东西必须自己府里做。
甚至过年那几日，谁负责烧水，谁负责看炉子，谁负责给孩子添衣，都已经一一安排。
于是整个后宅的下人，都变得格外精神，也都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做得不好，让蒋氏不满意。
不一会，外头采买的人回来了。
蒋氏抬头便问：“猪肉买了多少？”
“回太夫人，两扇。”
“再添半扇。”
那人一愣：“这么多？”
“今年家里人多，还有州衙那些管事、亲随，过年总得给他们添顿肉。
再说了，过了年天气冷，腊肉放得住。”
“是。”
旁边谭嫣忍不住笑道：“娘，府里都堆不下这些食材了。”
蒋氏白了女儿一眼，说道：“你还笑？
你来涪州这么久，也该学着料理这些了，什么都让下人去管。
如今六郎是知州，府里便代表着州衙的脸面，过年这种时候，哪能马虎？”
谭嫣点头，不敢反驳，说道：“女儿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管，往年葛妈妈几个管得挺好的，所以她才没多过问，何况过节这些，年年如是，她管不管，规矩就在那，大家按规矩来便是。
腊月里的涪州，吃食也比平日丰富许多。
由于天气冷，家家户户自然就是开始腌腊肉了。
有些人家还会熏制。
烟火一起来，整条巷子都带着一股咸香味。
州衙后厨自然也少不了这些。
厨房外已经挂了一排腊肉，还有腊鸡、腊鸭和腊鱼。
谢承曦其实还挺喜欢吃腊鱼，但当他看到这么多的时候，忍不住在廊下看了半天。
“这么多？”
他忍不住问谭嫣。
谭嫣点头：“母亲说过年要用。”
蒋氏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开口说道：“你们涪州年节不是爱吃糍粑吗？
今年我让厨房多打一些。”
谢承曦笑着点头：“那正好。”
涪州山地多，农家年节里，糯米做的吃食向来不少。
蒸糕、糍粑、汤圆一类，都有。
尤其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捣腾起来。
腊八这日。
州衙也熬了一大锅腊八粥。
糯米、栗米、红豆、花生、莲子、红枣等放在一口大锅里慢慢熬。
一大早，整个后厨都飘着甜香。
庆哥儿和轩哥儿已经一岁九个月了，正是最馋人的时候。
两个小家伙穿着厚厚的小袄，扶着门框往厨房探头。
两个奶娘跟在后面护着，怕他们进厨房添乱。
谭嫣在廊下走过来，抱起庆哥儿：“还没做好呢。”
庆哥儿不依：“我要小碗。”
旁边的轩哥儿立即跟着喊：“我也要！”
谭嫣忍俊不禁：“如今都会点菜了。”
蒋氏带着许嬷嬷走过来，笑道：“两个小馋猫。”
她让人单独盛出来两小碗。
放凉以后，才让两个孩子自己拿着小勺子吃。
庆哥儿吃一口，舔舔嘴，再吃一口。
轩哥儿没哥哥讲究，一勺下去，半碗粥差点洒在衣服上。
奶娘赶紧拦：“慢些，慢慢吃。”
日子进了腊月便过得飞快。
到了腊月中旬，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
屋檐、门窗、廊柱全部重新擦洗。
贴新的红纸。
蒋氏亲自让厨房做了几道汴京口味的年菜。
谢承曦回来吃饭时，看到满桌菜肴，忍不住问：“今天什么日子？”
“腊月十五啊。”
谭嫣笑着给他添了碗汤。
“怎么这么丰盛？”
谢承曦其实对这些习俗没怎么放心上，实在是公务太忙了。
蒋氏说道：“过年越来越近了，丰盛些才有年味嘛。”
谢承曦夹了一块腊肉，入口咸香，肥而不腻。
又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从胃里一直暖到心口。
他忽然发现，岳母来涪州，这个腊月，多了几分家的感觉。
这个家，更像一个家了。
今年涪州经历了一场洪灾，可百姓仍旧要过年。
日子再难，人也总要往前过。
这大概就是百姓最朴素的韧性。
也是谢承曦如今越来越想守住的东西。
他抬头，对谭嫣说道：“今年，总算也能安安稳稳过个年了。”
谭嫣坐在他身旁，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低头，不约而同勾起了唇角。
蒋氏笑眯眯看着谢承曦：“过完年，许多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谢承曦一愣。
“你和嫣儿，该抓紧要个孩子了。”
谢承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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