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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不想放过

    于凌轻轻攥住帷帽边缘。

    小侯爷?这人竟是个侯爷?

    她那日特意给他们指了断崖裂缝的路,这二人竟毫发无伤,还跟她是前后脚到的京师。

    她走水路约莫十一二日,此人至少晚她两日出发,从武康返京,沿驿站换马,快马加鞭,竟在十日内赶到京师。

    于凌微微侧过脸,避免被顾云台看到。

    吴癞子一听要被拖走,拼命求饶。顾九扬手,城门内冲出几人,不由分说,堵住嘴将吴癞子一路拖走。

    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顾云台一勒缰绳,缓缓打马入城,排队的妇孺纷纷避让,让贵人先行。

    于凌跟着转头避让。

    经过队伍时,顾云台扫了一眼,看到一身素色、头戴长帷帽的于凌。

    马儿踢踢踏踏前行,顾云台目光在于凌身上停了一瞬,而后收回,与孟白隙一道入了城。

    “我回去换身衣裳,进宫去见陛下,你回去休息,晚上落花楼见。”顾云台扬鞭,马蹄溅起飞尘,扬长而去。

    城门口从方才短暂的喧闹中醒来,在场的兵丁再不敢为难任何人,草草验过名帖和路引就放行,生怕顾云台杀个回马枪,他们就看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于凌思索片刻,低声问掮客:“那位小侯爷,是什么人?”

    掮客经常往来京师,对大人物的底细自当了然,听于凌嗓音清亮动听,愿意与她多攀谈几句:“哦,顾小侯爷,顾云台。我朝最年轻的武定侯,也是刑卫司左指挥使。”

    “他可是今上的心腹,听说此人有个不过夜的绰号。”

    掮客压低声音:“杀人不过夜。凡是落他手里的,一般当日进刑卫司,第二日就抬走。当日来当日杀,譬如方才那吴癞子,怕是这会已经被剁了。”

    排队的妇孺听得簌簌发抖。

    “刑卫司行事如此嚣张?”于凌表现出震惊的模样。

    掮客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可不敢乱说啊,小姑娘。我瞧着你年纪轻轻,这话可千万别在外头说。刑卫司的人是虎狼,谁惹了他们,能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进不了刑卫司。”

    于凌连连点头。

    她垂眸看着方才吴癞子跪地处,沾着血的银子闪着诱人的银光,可无一人敢捡。

    刑卫司的人,擅长用银子对付人。

    那日的杜明峰扔银子,今日的顾云台也是,都不是好东西。

    于凌轻叹,太可惜了,这人竟然没有掉进崖缝里。

    日头悄无声息地从东门城脊上拱出来,光线劈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凌厉刺眼,可一入宫墙,在鸱吻的注视下,金光轻轻柔柔洒在乾清宫前的金砖上,映出权势的光亮。

    “行远回来了?”

    辰初时分,下了早朝的昌和帝还未用早膳,听御前心腹太监陈平回禀:“回陛下,小侯爷回府换了衣裳,人此刻就候在外头。”

    “多备一份,朕和行远一道用。”昌和帝招手:“伴伴,记得,备上他爱吃的山楂糕。”

    陈平笑弯了眼:“奴才懂,这就去。”

    顾云台换了一身靛青色直裰,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色的鹰翼纹,跨过乾清宫的门槛,俯身双膝一叩:“臣叩见陛下。江南一行,有负陛下所托。”

    昌和帝微抬下巴。

    陈平领着一众宫人退下。

    昌和帝招手:“行远,过来,坐朕身边来。”

    顾云台起身,在膳桌另一侧坐下。

    “父皇说,天大的事,都得先吃饭。”昌和帝举筷,给顾云台夹了块山楂糕:“你风尘仆仆,瞧着人都瘦了,定是没好好吃饭,先吃完再说。”

    待用过早膳,顾云台将武康一事细细禀报,末了,他说出自己的推断:“石家或许还有人在。”

    “墓里的机关被人动过手脚,此外,臣勘验过断崖边,碎石里有不少残留血迹,想必那里出过事。”

    “魏鹏举虽说愚蠢自大,可毕竟是一方父母官,若非寻仇,平常不会有人轻易动他。”

    入夏不久,乾清宫的殿内还未用冰,殿门大敞,昌和帝与顾云台各一张竹椅,迎风摇晃,就如二人小时候那般闲聊,他听得微微蹙眉:“这么说,你推断是魏鹏举杀了石大人一家?”

    顾云台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未必,他可能只是一把刀。顾九看见杜明峰的人也出现在武康,此时此地,绝非巧合。”

    昌和帝微微扬眉,淡笑道:“杜明峰前几日告假,说身子不适,朕遣太医去瞧过,说是入夏心火亢盛,以致身体疲乏。”

    顾云台冷笑:“连夜赶路,日夜不歇,累病了也正常。”

    昌和帝拍拍他的肩膀:“莫急。太后赐了滋补之物,特意遣人送过去。你若想试他,也得等他病好。”

    顾云台从袖里抽出一沓纸:“武康知县、湖州推官、通判、知府,趁此机会可以换上忠于陛下的人。臣拟了几个名单,请陛下钦定。”

    昌和帝接过,随手翻了翻:“可,按你的意思去办。”

    顾云台点头:“臣不便时时去武康,此时换人也好,若有石大人或其家眷、子徒的消息,他们也能即时报来。石家如今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做玉钮与机关的人也无从查起,全然摸不清头绪。”

    “臣不打算放弃,欲沿着武康留下的线索,继续追查。”

    昌和帝点头:“可。要密查,有任何消息来告知朕。此事,要避着太后。”

    他缓缓起身,看着宫门外金光密密匝匝地铺陈开来,金光耀眼,满目灿然,易惑人不清。

    “行远,你说,石大人手里能辖制太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父皇留下的密信里,说得不清不楚,朕百思不得其解。太后既是嫡母,又是养母,她如今安分,朕也是想给自己留个后手。”

    “若石大人真出事...对石家动手的,会不会...”他顿住,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顾云台没有应和,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也罢,你继续查。”

    “你走的这十来日,太后新提了工部尚书。她话里话外惜才,朕也不好拂了她的意。”

    顾云台轻轻颔首:“六部中能拔的都拔了,如今户、兵、吏都在陛下手里,礼部和刑部还是太后的人。这新提的工部尚书,臣会盯好。”

    昌和帝回身,看着顾云台浅笑:“这几日见太后,她话里来回绕的,都是惦记你的亲事。朕跟你提一声,你心中有数便好。”

    顾云台扬扬眉,不置可否。

    昌和帝摆摆手:“行远眉眼间都是疲色,想必连日赶路累着了。回去歇着,这两日若无要事,不必进宫了,咱们来日方长。”

    “至于杜明峰那边...”

    顾云台起身:“臣可没耐心等他病好。”

    睚眦必报的小侯爷忍不了。

    敢让他白跑一趟,非收拾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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