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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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渐至尾声，众人有的三两闲谈，有的赏花作乐，有的倚在廊下醒酒，气氛松弛而惬意。
元翘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人多了便嘈杂，嘈杂了便容易生出是非。好在有长公主方才那番话镇着，再没有人敢来招惹她，她也乐得清净。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元承徽一个人坐在这里，可是觉得乏了？”
元翘抬眸望去，只见苏明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含笑望着她。苏明漪眉眼温润，气质娴静，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华。
元翘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盏，站起身来，朝苏明漪微微欠身：“苏娘子安好。妾身只是不太习惯这般热闹的场合，躲在这里偷个闲罢了。”
苏明漪轻笑一声，在她身旁的席位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而随意，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可她们分明只见过一次。
她也端起一碗醒酒的茶汤，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中那些仍在说笑的宾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也不太习惯。从小到大，这样的宴会参加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法像她们那样，将应酬当做乐趣。”
元翘闻言，心中微动。苏明漪这话说得真诚，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心话。她重新落座，侧目看向苏明漪，发现对方的眼中确实没有那些贵女常见的倨傲和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平和。
“苏娘子谦虚了。”元翘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妾身听闻苏娘子在京中素有才名，且为人温婉贤淑，是众多世家夫人交口称赞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明漪摆了摆手，笑道：“什么才名不才名的，不过是外人给的虚名罢了。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也懒得与人争长短，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倒是你——”她转过头来，目光认真地看向元翘，“今日在宴上被人那般刁难，却能面不改色、进退有度，这份定力，我自愧不如。”
元翘微微一怔，没想到苏明漪会这样直白地夸赞自己。她低下头，轻声道：“苏娘子过奖了。妾身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庇护，才能安然度过。若没有长公主开口，妾身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也不全是。”苏明漪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长公主固然是替你解了围，但若你自己先慌了神、露了怯，长公主便是想帮你，也帮不了。你能稳住，这才是关键。”
她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欣赏，还有几分元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元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苏娘子，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明漪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你说。”
“苏娘子为何要帮妾身？”元翘抬起头，直视着苏明漪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妾身与苏娘子素昧平生，苏娘子在宴上替妾身说话，又将太后娘娘的话搬出来为妾身撑腰，这份人情，妾身受之有愧。”
苏明漪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碗盏，又抿了一口醒酒汤，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的做派。但也确实还有一个原因。”
她转过头来，目光坦然地看向元翘：“我的身份，你应该清楚的。”
苏明漪是未来的太子妃，而她是太子承徽。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本就带着几分天然的微妙，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妾室，天然便处在对立的两端。按理说，苏明漪应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对，可苏明漪不仅没有刁难她，反而在宴上替她说话，这实在不合常理。
苏明漪似乎看穿了元翘的心思，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应该讨厌你才对？”
元翘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妾身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苏明漪的语气轻松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实话，刚开始听说太子殿下纳了一位承徽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不确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会不会仗着太子的宠爱在府中兴风作浪，不知道我将来进了东宫，会不会日日与你在后院中勾心斗角。”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那日见到你，我便放心了。”
元翘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苏明漪看着她，目光真诚：“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都不想卷入那些无谓的争斗中去。你有你的底线，我有我的处世之道，而太子府后院安宁，太子殿下才能安心处理朝政。这对你我，对太子，对整个太子府，都好。”
元翘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苏明漪会这样坦诚，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和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这份坦诚，让她感到意外，也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苏明漪，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娘子放心，妾身虽出身低微，却也懂得分寸。妾身从未想过要与谁争宠，更不敢妄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妾身只想在太子府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辜负太子殿下的恩典，也不给殿下惹麻烦。”
苏明漪听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元翘的手腕，语气温和而坚定：“本不该同你说这些的，只是一时兴起，莫往心里去。”
元翘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多谢苏娘子。”
“还叫我苏娘子？”苏明漪笑着，“来日，怕要唤一声姐姐了。”
元翘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轻声道：“来日再改口。”
两人相视一笑，竟是难得和睦。
远处，长公主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端起酒杯，遥遥朝着两人的方向举了一下，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倒是有意思。”
暮色将近，宴席散了。
众人纷纷起身向长公主告辞，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元翘同苏明漪前后脚出府，她目送着苏明漪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姜颂年才挑起车帘，元翘抬眸，便见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阮明彦朝她伸出手，神色自若：“孤来接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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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翘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人多了便嘈杂，嘈杂了便容易生出是非。好在有长公主方才那番话镇着，再没有人敢来招惹她，她也乐得清净。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元承徽一个人坐在这里，可是觉得乏了？”
元翘抬眸望去，只见苏明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含笑望着她。苏明漪眉眼温润，气质娴静，如同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华。
元翘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盏，站起身来，朝苏明漪微微欠身：“苏娘子安好。妾身只是不太习惯这般热闹的场合，躲在这里偷个闲罢了。”
苏明漪轻笑一声，在她身旁的席位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而随意，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可她们分明只见过一次。
她也端起一碗醒酒的茶汤，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中那些仍在说笑的宾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也不太习惯。从小到大，这样的宴会参加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法像她们那样，将应酬当做乐趣。”
元翘闻言，心中微动。苏明漪这话说得真诚，不像是客套，倒像是真心话。她重新落座，侧目看向苏明漪，发现对方的眼中确实没有那些贵女常见的倨傲和算计，只有一片清澈的平和。
“苏娘子谦虚了。”元翘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妾身听闻苏娘子在京中素有才名，且为人温婉贤淑，是众多世家夫人交口称赞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明漪摆了摆手，笑道：“什么才名不才名的，不过是外人给的虚名罢了。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也懒得与人争长短，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倒是你——”她转过头来，目光认真地看向元翘，“今日在宴上被人那般刁难，却能面不改色、进退有度，这份定力，我自愧不如。”
元翘微微一怔，没想到苏明漪会这样直白地夸赞自己。她低下头，轻声道：“苏娘子过奖了。妾身不过是仗着长公主的庇护，才能安然度过。若没有长公主开口，妾身今日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也不全是。”苏明漪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长公主固然是替你解了围，但若你自己先慌了神、露了怯，长公主便是想帮你，也帮不了。你能稳住，这才是关键。”
她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欣赏，还有几分元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元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苏娘子，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明漪似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你说。”
“苏娘子为何要帮妾身？”元翘抬起头，直视着苏明漪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妾身与苏娘子素昧平生，苏娘子在宴上替妾身说话，又将太后娘娘的话搬出来为妾身撑腰，这份人情，妾身受之有愧。”
苏明漪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碗盏，又抿了一口醒酒汤，似乎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的做派。但也确实还有一个原因。”
她转过头来，目光坦然地看向元翘：“我的身份，你应该清楚的。”
苏明漪是未来的太子妃，而她是太子承徽。这两个身份放在一起，本就带着几分天然的微妙，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妾室，天然便处在对立的两端。按理说，苏明漪应该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才对，可苏明漪不仅没有刁难她，反而在宴上替她说话，这实在不合常理。
苏明漪似乎看穿了元翘的心思，轻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应该讨厌你才对？”
元翘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妾身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苏明漪的语气轻松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实话，刚开始听说太子殿下纳了一位承徽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不确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会不会仗着太子的宠爱在府中兴风作浪，不知道我将来进了东宫，会不会日日与你在后院中勾心斗角。”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那日见到你，我便放心了。”
元翘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苏明漪看着她，目光真诚：“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都不想卷入那些无谓的争斗中去。你有你的底线，我有我的处世之道，而太子府后院安宁，太子殿下才能安心处理朝政。这对你我，对太子，对整个太子府，都好。”
元翘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苏明漪会这样坦诚，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和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这份坦诚，让她感到意外，也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苏明漪，一字一句地说道：“苏娘子放心，妾身虽出身低微，却也懂得分寸。妾身从未想过要与谁争宠，更不敢妄想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妾身只想在太子府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辜负太子殿下的恩典，也不给殿下惹麻烦。”
苏明漪听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元翘的手腕，语气温和而坚定：“本不该同你说这些的，只是一时兴起，莫往心里去。”
元翘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多谢苏娘子。”
“还叫我苏娘子？”苏明漪笑着，“来日，怕要唤一声姐姐了。”
元翘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轻声道：“来日再改口。”
两人相视一笑，竟是难得和睦。
远处，长公主无意间瞥见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端起酒杯，遥遥朝着两人的方向举了一下，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倒是有意思。”
暮色将近，宴席散了。
众人纷纷起身向长公主告辞，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元翘同苏明漪前后脚出府，她目送着苏明漪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姜颂年才挑起车帘，元翘抬眸，便见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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