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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本能与鉴别力

    

    为了研究昆虫的智力状况,我对长腹蜂做了一些实验。我把长腹蜂的蜂巢原址摘走,但是它依然把灰泥涂抹在墙上;我用镊子把它的卵和食物偷走,但是它依然往蜂房里填充自己捕捉来的食物,放完之后再出去巡猎之前会把那间蜂房关闭。通过这些实验我粗略地了解了它是什么样的智力状况。后来我又对石蜂、大孔雀蝶的幼虫做了同样的类比实验,结果它们都犯了同样的不合逻辑的错误。它们总是按照正常惯例,尽管有时会因为某种原因它们的行为像是做无用功,可是它们仍继续按既定的顺序完成它们的筑巢任务。看起来昆虫就好比是一台水磨的轮子,一旦发动,即使没有谷粒,它也不会中断自己的轮子,仍坚持做完这项无谓的工作。如果只简单地把昆虫比作永动的机器,这愚蠢的结论,我是不敢苟同的。

    各种事实相互抵触,就好比是行走在疏松流动的沙地上,每走一步就可能会陷入各种阐述的泥沼之中,简直是寸步难行。虚伪的表象往往在事实面前是站不住脚的,因此我更加坚定了以我的理解来解释它们。在昆虫的心理中,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范畴需要加以区别对待,一个是无意识的冲动,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本能。它引导着昆虫建造出精妙绝伦的巢穴,这个巢穴建得如此完美,完全是本能强行施加不可变更的法则的结果。在这方面,如果仅仅依靠经验和模仿是达不到如此完美的。就是这个本能,也只有这个本能才促使雌性昆虫为陌生的后代筑巢并储存食物;也是本能引导昆虫将螫针刺入猎物的中枢神经,使其麻醉瘫痪,并将其带回,以便储存;最后,本能还驱使昆虫做出不凭理智,也不凭经验的行为。虽然看上去并不合逻辑,但这是凭它自己的判断力来实施的。我想它的行为应该会有理智、远见和经验参与其中吧!

    本能如果一开始不是完美的,昆虫就不可能顺利地传宗接代,对于某一种特定的物种,无论它的过去怎样,现在和将来依然不会变,时间也不会在本能中有所增加或删减,这或许是动物所有特征当中最特定的特征。它这种本能并不比肠胃的消化功能和心脏的脉动功能自由、自觉,各阶段的运作都像是预先注定的,且环环相扣。这容易让人一下子想起齿轮的转动,前轮的转动带动后轮,同样是那么丝丝入扣。这就是动物的机械性。正是这种机械性,也给出了长腹蜂来拜访我的实验室时犯下不合逻辑的错误的合理解释。就像是小羊羔第一次把母亲的乳头含在嘴里进行吮吸时一样,它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完成这项艰难的技艺,就更别奢求它自由、自觉,追求精益求精了。那么相对于更为艰巨的筑巢技艺来说,昆虫也并不比小羊羔高明到哪里去。

    昆虫本身并不知晓自己刻板的经验,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纯粹的本能。倘若仅凭本能,那么昆虫在面对外界无休止的冲突时无异于赤手空拳。世界上没有哪两点是完全相同的,有时实质看上去没有改变,但是次要的东西已经发生变化,到时候出现任何出乎意料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意外事件中,如何理清头绪,利用有利因素,就必须有个向导来指导工作。这个向导昆虫当然拥有,且显而易见,它引导昆虫去寻找、接受、拒绝、选择,可以偏爱这个,忽略那个。这种向导就是昆虫心理的第二个范畴。在这个范畴里,昆虫凭借经验使自己变得自觉且精益求精。这种能力我不敢称之为是它的智慧,毕竟这样说是高看了它们,因此我称它为鉴别力。昆虫的最高特性之一也来源于此,用它辨别事物,把两件事物区别开来,当然必须是在它技艺允许范围之内。

    昆虫对自己的行为有意识吗?也许有,也许没有。假如它们的行为属于“鉴别力”这一范畴就有意识存在;假如它们的行为属于“本能”这一范畴就没有意识包含在内。昆虫的生活习性可以改变吗?如果它的生活习性与鉴别力相关就可以改变;如果它的生活习性特征与本能有关那是肯定不能变的。因此人们一旦把纯粹本能和鉴别力相互混淆,往往会重新坠入无休止的争论之中,况且这激烈的论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实际的问题。

    下面我举几个例子来验证一下这两种范畴的根本区别。长腹蜂把捕食来的蜘蛛给幼虫作食物,这就是本能。无论气候、经纬怎么变化,时间如何流逝,猎物是充足还是匮乏,它们的食谱都不会改变。它们祖祖辈辈都是以蜘蛛为食,继承者也是以此为食,将来它们的后代也不会改变这样的食谱。尽管有时候幼虫也会对我提供给它的其他食物相当满意,但是无论其他食物对它多么有利,也不会使长腹蜂相信小蝗虫能抵得上蜘蛛,整个家族也不会因此而乐意改变去接受这种食物。看来本能的魅力还是很大,一下子就把它们束缚在出生时的食谱上了。如果缺少了长腹蜂最爱的圆网蛛,那么它就不能猎食哺育后代了吗?不,这绝不可能,它还是会捕食其他的蜘蛛来替代圆网蛛来填充满自己的储物室,因为在它看来只要是蜘蛛就是很好的美味。在无数纷乱复杂的野味当中,这位猎手总能为家人找到食物,而不必做本能以外的无用功。它是如何区分蜘蛛目和非蜘蛛目的呢?它这种能及时灵活地弥补本能中太过呆板的能力,就是它的鉴别力。

    长腹蜂用变软的泥土和成泥浆来建筑蜂巢,这就是本能。它一直是这样筑巢,现在如此将来也一样,这也是这位劳动者亘古不变的特性。即使时间过去几个世纪,也不会带给它什么教训,它依然不会用干燥的泥土做泥浆,就算优胜劣汰也不能使它效仿石蜂。它们建筑泥巢,需要一个可以遮挡风雨的屏障,因而,首先它必须在石头下找一个可以避雨的藏身之所。但是,一旦它能够在人类的居所之中找到更舒适的地方,那么这位制陶工匠就会占据此地,把家安在人类的居所之中。这种选择能力就是它的鉴别力,精益求精的原动力。

    切叶蜂用薄薄的圆形叶片建造装蜜汁的羊皮袋;黄斑蜂往囊中填充植物绒毛做毡子,还有另外一些则用树脂雕塑蜂巢。它们彼此从来不会,也绝不会互换工作,只能是第一种用树叶、第二种用绒毛球、第三种用树脂,保持它们各自劳动的本色,这就是本能。如果说那位裁叶工最初裁的不是树叶是绒毛,如果说那位绒絮工能将玫瑰或丁香叶裁成小圆叶片,甚至说黄斑蜂糅合树脂是从糅合黏土开始的,那么又有谁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假设?又是哪个具有冒险精神的脑袋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呢?看来每一种昆虫都不可征服地徘徊在自己的艺术范围之内。在昆虫的世界里没有工作革新,没有经验秘诀,也没有技巧可言,更不能使艺术逐步发展,由普通到优良,由优良到出色,现在的实践活动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将来也不会改变。虽然劳动方式一成不变,但是原材料还是可以变化的。切叶蜂能将某种植物的叶子切成一块块的,但是在不同的地点,它们会发现不同的植物;产绒毛的植物也会因为地域不同,而品种也随之改变;提供树脂黏合剂的树种也有很多,譬如松树、冷杉、刺柏、雪松、柏树,但是它们的外观却不尽相同。是什么引导昆虫来选择自己所需要的原料呢?我想一定是鉴别力的指引吧!

    毛刺砂泥蜂将螫针刺入猎物的中枢神经,随之猎物开始麻醉瘫痪,它将这只猎取的肥美硕大的美味作为幼虫的食物。它的这种猎取食物的本领就是本能,它捕食时足以压倒一切的表现,证明这种技能并非是后天所学。倘若这门技艺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则后代便会一代代继承下去。那么有力的时机、遗传性、气候的改变又会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呢?如果它今天享用一条黄地老虎幼虫,而第二天它又吃着绿色、黄色或者别的什么颜色的幼虫,是什么使昆虫在变化不断的外表下,还能准确地猎取自己称心如意的食物呢?我想这就是它无与伦比的鉴别力吧!

    昆虫心理中纯粹本能和鉴别力存在的基本区别,通过以上介绍的细节已经非常明了。如果还像往常人们认为的那样,将两个范畴混淆起来,那相互理解的可能将不复存在,所得出的明晰结论都将会消逝在无休止的争论疑云当中。昆虫在筑巢技艺方面,就像是一位手艺工人。这项技能是它与生俱来的,并且是亘古不变的艺术。如果给一点智慧的微光点醒这位无意识的手工艺人,就能使得在无关要旨又不可避免的情况下明晰矛盾。在目前的知识水平下,只要这样做,我有理由相信我们可能会更接近真理。如果昆虫筑巢的正常顺序被打乱,导致本能出现差错后,我就会去探讨昆虫选择材料和筑巢点时,辨别力对它们这些活动有何作用。没有必要再在长腹蜂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接下来我将以其他各种不同的昆虫作为研究对象,介绍给大家。

    我依据棚檐石蜂的生活习性为它起了这个名字,在我看来它完全配得上这个称号。它们喜好群居,大量居住在仓库内。它的蜂巢硕大、结实,经常建筑于瓦片的内面,有时甚至会危及屋顶。棚檐石蜂的工作热情一般不会到处挥洒,况且也没有更为理想的空间,让它来施展自己的筑巢技艺,它只有寄希望于自己世代相传的并逐渐扩建的巨型城堡。因为只有这里才有它施展的广阔空间,才是它干燥的庇护所,才是它宁静的隐居之处。但是瓦片下宽敞的空间也不是所有棚檐石蜂都拥有的,毕竟自由敞开、阳光充足的仓库还是少见,这么好的地方,老天也只会眷顾那些幸运的虫儿。那其他的虫儿又去哪里安家呢?经我发现,差不多到处都有。不出我的居所就能看到它们各种筑巢的基地:石头、木头、玻璃、金属、油漆及灰浆,简直五花八门。

    棚檐石蜂经常光顾我的暖房,因为它在夏季保持恒温,且强烈的光照与旷野中的烈日相当。今年它们没忘记来我的暖房筑巢,几十只一群,有的在暖房的钢筋架上,有的则在玻璃上。有一小群则安顿在门口的屋檐下、窗洞里以及百叶窗框边的墙缝里。还有一些离群索居单干起来,兴许是它们生性忧郁的缘故吧。有的干脆待在锁眼里或平台上的排水管里,有的则在门窗的线脚里或是墙基简单的装饰里。这些干劲十足的入侵者与长腹蜂正好相反,从不进入人类的居所内,只要隐身之所在户外,它们就会利用整座房子。但也有表面现象与事实不相符的例外,有的棚檐石蜂也会寄居在人的暖房里。棚檐石蜂通常对封闭的房间心存疑虑,虽然夏天这座敞开的玻璃大厦阳光明媚,但对于它来说只不过是光线好一点的仓库而已。因此,它通常把巢筑在最外面的一扇门的门槛上,占据门的门锁,它绝不会深入内室进行冒险的旅程,因为这里才是它藏身的最佳场所。

    石蜂经常来人类的居所免费居住,它的筑巢技艺也取自人类建筑艺术的成果。除了人类的居所之外,它还有其他住处吗?它们有,这是毋庸置疑的,它们也会按照古法建筑自己的蜂巢。石头是石蜂经常选择的筑巢地点,有拳头般大小、树篱遮挡的石头,有光滑裸露的卵石等等。它们在上面建造了像核桃般大小的蜂房群落,或是无论体积、外形、牢固度,均不比同行高墙石蜂差的圆顶巢。

    石蜂蜂巢的支撑物是石头,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了,但它也不是唯一的。也有一些石蜂,把巢筑在树干上或是粗糙橡树皮的凹坑里,只是我收集时里面的居民并不多。下面我介绍两种以活的植物为支撑物的蜂巢,之所以特意介绍是因为它们非常引人注意。第一个把巢筑在像大腿那么粗的秘鲁仙人掌的沟纹内,第二个把巢附着在印度无花果这种仙人掌的扁茎上。这两种硕大的植物,能够吸引石蜂的注意力,是否因为它们有狰狞的甲胄呢?是否它们身上一簇簇的刺对蜂巢有防御作用呢?我想也许吧,可无论如何,这种尝试竟没人效仿,因此我也就再没见过这种安家方法。虽说这两种植物长相古怪,在当地也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但石蜂在初次尝试筑巢时并没有迟疑不决、缩手缩脚。这是我从这两个发现当中得出的唯一可以肯定的结果。当一只石蜂来到这新鲜的玩意儿之前,就如同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迅速占据了沟纹和扁茎。在同族当中也许它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并且它发现这两株来自“新世界”的植物,和它们经常光顾的树干一样非常适合它。

    在我们地区,卵石石蜂选择的支撑物是从干燥高原上滚落下的石子,这也是它筑巢的唯一基石。因此它的选择没有任何灵活性可言,但是极个别的例外。在气温寒冷的地区,就有以墙为支撑物的石蜂,这样便于它能保护蜂巢度过漫长的雪季。灌木石蜂常以任意一株木本植物纤细的枝丫来支撑自己的泥巢,只要是适合它的支撑物,从百里香、岩蔷薇、欧石楠到橡树、榆树、松树都可以。这个支撑物清单,可以说成了本地区木本植物的一览表了。

    巢穴选址的多样性证明了昆虫是靠鉴别力来选择巢址的。蜂房结构的多样性,使巢址的鉴别力更加显著,三叉壁蜂足可以证明这一点。我发现三叉壁蜂选用作隐居之所的,主要还是石子堆底下的蜗牛壳和用以加固梯田的没有涂灰泥的石墙。另外,它还积极利用条蜂或是棚檐石蜂的旧巢。由于它们筑巢所用的泥土极易被雨水侵蚀,因此必须像长腹蜂一样为蜂房找一个干燥的隐居之所。这个隐居之所必须是现成的,稍微打扫一下就能居住的。

    三叉壁蜂对芦竹这种稀罕物很是喜欢,倘若芦竹在适当的时候出现,那必定是备受欢迎的。其实,壁蜂对在禾本科植物上钻孔的技艺一窍不通,这种长着粗壮中空的圆柱形茎干植物对三叉壁蜂来说可谓无丝毫用处。芦竹的茎干间节必须要稍微裂开,壁蜂才会钻进去把它占据。此外,如果芦竹的横截面不是水平的,雨水就会使泥巢变软坍塌。如果这段芦竹还不能卧倒在地上,就必须使它与潮湿的地面保持一定距离。除非是人无心的介入或是实验者有意为之,否则壁蜂永远找不到一段合适的芦竹来安家。就当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也许在人类将它劈开做成晒无花果筛子之前,它的同族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居所呢。

    我们的枝剪使壁蜂抛弃了天然的居所,蜗牛壳内的螺旋形坡面被芦竹圆形的通道所取代。这到底是怎样实现的呢?随着壁蜂不断地衍生换代,它的居所从这种换成了那种,从尝试到舍弃,再到对结果的进一步确认。是这样一步步逐渐过渡的吗?又或者某一天突然有合适的芦竹出现,因为可以立刻安家而对长期居住的蜗牛壳而不屑一顾吗?这些都是我心中未解的谜团,但现在终于水落石出了。那么现在我可以给你们谈谈我是如何解开谜团的。

    采石场位于一片几近荒漠的大高原上,人们很早就在塞里昂附近的这片采石场开采粗石灰岩,罗纳河谷中新世土壤的特点就是这粗石灰岩。采石场的石料用于修建了奥朗日古老的纪念碑,还包括最近很火的、由知识界精英排演的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的那家戏院。它恢宏气势的正门,正是大量使用了这个采石场的石料。还有很多其他的证据,证明这些精心雕琢的石材,都是来自于这个采石场。漫步在阶梯形沟壑的碎石中,我时不时会发现一枚银质圆锥形上面印有四辐条车轮的马赛奥波尔,还会发现一些刻有奥古斯都大帝或是迪贝尔头像的铜币。我随意地在碎石中翻翻拣拣,古老的钱币比比皆是,似乎是回到了那些光辉岁月里。这片采石场气候干燥,在环境的影响下,恋旧的壁蜂才不会从石子堆迁往别处。在各种膜翅目昆虫当中,三叉壁蜂尤甚。自从那里有了碎石堆之后,它一直是以采石场上的蜗牛壳为自己的隐身之所。除了蜗牛壳,它很可能没有其他的居所,更不会离开蜗牛壳去寻找新居。所有一切证明,古壁蜂的直系后代就是现在的壁蜂,它的先祖和采石工人生活在同一时代,我们现在捡到的古钱币,也许是那时某位采石工人无意中落下的。所以情况似乎很肯定,采石场壁蜂只会因循祖传旧制,对芦竹压根就不了解,它只是深谙使用蜗牛壳的技艺罢了。既然这样,我们就给它个新居。

    我将一段段的芦竹装配好,正面看就像凿有40只洞眼的小蜂箱,再把有壁蜂居住的蜗牛壳放在五排芦竹底下,为了使模拟自然环境更加逼真,我还掺杂了些小石子在里面。为了做好此次试验,我提前收集了二十多只还算蜂丁兴旺的蜗牛壳,放在实验室安静的角落里。我把收集来的各种蜗牛壳清理干净,放进石子堆,给壁蜂创造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筑巢开始了,平时深居简出的虫子们在我出生的屋子附近将面临两种居所的选择。它们是选择这个族类从未尝试过的新事物圆柱形芦竹,还是选择继承祖先的老式宅邸呢?当它的蜂巢被精巧地筑好时,恰巧回答了我的问题。绝大多数壁蜂选择把巢建在芦竹里,但还是有一部分仍钟情于自己的蜗牛壳,或者分别在芦竹和蜗牛壳里产卵。前者开创了圆柱形建筑的先河,当它选择新居摒弃螺旋形建筑时,我看到的只有果敢,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决。经过勘察之后,觉得可以使用,壁蜂便入室安了家。它无须学习,不用摸索,更不用理会先辈积累的经验教训,好像无师自通,一下子就成了建筑大师。在螺旋形洞穴不同的平面上,一座宽敞的蜂房笔直地被筑起。

    壁蜂和它的祖先一样,似乎从来都不经过见习期,就能一下子成为建筑大师,也许它们与生俱来就具备这种筑巢的能力。虽说它们也经过几个世纪的漫长学习,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教训,还有本身的遗传基因,但这些教化对壁蜂来说毫无用处。有些能力是不可以改变的,这属于本能的范畴;另一些则灵活多变,这属于鉴别力范畴。在一间客房内用泥巴把客房圈出好几个小间,在小房间产卵的地方,放上一些掺和了蜂蜜的花粉,母亲们为素未谋面的子女,有可能将来也见不着面的子女准备粮食,最后封闭蜂房,这大概就是壁蜂本能的一面。在这方面,一切就像是预先安排好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昆虫只要盲从就可以很容易实现目标。如果昆虫不会选择、不懂组合,一旦偶然遇见在卫生条件、形状和容量上多变的免费客房,仅凭本能也就不能实现目标,还很危险。为了应付复杂的客观情况,就需要壁蜂具备小小的鉴别力了。有了鉴别力,它就可以区分干燥与潮湿、坚固与脆弱、隐蔽与暴露,还能判断所遇见的居所是否有价值,并对蜂房的形态和空间大小进行分配。昆虫深谙此道,技术上的微调不可避免且必要,无须学习,也不靠已有的习惯。前面在采石场对壁蜂所做的实验就是证明。

    虽说壁蜂的智力有限,但有时候还是有些许灵活。它的身上是有潜能的,某一时刻它所展现的技能并不能说明是它全部的本领。它的潜能可能接连几代都用不到,像是专门为某一特定时刻准备的,一旦情况需要,积存的能量突然爆发,跨越尝试阶段,就如同钻油井的石油井喷一样,一下子迸射出来。一个人只知道麻雀在屋檐下筑巢,会不会想到树梢上还有麻雀筑的泥巢呢?一个人只认为壁蜂的巢穴是蜗牛壳,会不会料到有时它也会把一段芦竹、一根玻璃管、一根纸管作为自己的府邸呢?我的近邻麻雀振翅一跃便从屋顶飞到梧桐树上;采石场壁蜂抛弃自己出生时的陋室蜗牛壳,而选择来到我创造的芦竹巢穴安家。这两者不恰恰表明,昆虫筑巢技艺的改变很是突然却又自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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