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黑风军
邓子龙又赢了两场。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认为赢了。
第一场，他派前锋营追着一股马匪跑了四十里，砍回来一百多颗人头。
第二场，他亲自坐镇中军，把一伙趁夜摸营的贼兵打了回去，天亮一数，地上躺着三百多具尸体。
捷报一封接一封往凉州发，李恪在王府里走路都带风。
温怀烈看着那些捷报，眼皮跳得厉害。
韩崇凑过来：“将军，邓子龙那边连着打胜仗，你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你看他报的斩获。第一场斩首八百，第二场斩首一千二，第三场又斩首九百。三场加一起，近三千颗脑袋。
可安定郡才多少马匪？他再打几场，是不是都得斩首上万了？”
韩崇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杀良冒功？”
“至少是虚报。或者更糟……他砍的是贼人故意抛出来的弃子。”
温怀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安定郡南部：
“这地方我去过。山高沟深，林密路窄。贼人若真有三五千人，往山里一钻，别说一万三千人，就是再翻一倍也未必找得着。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将种，凭什么连着三场都把人家堵住打？更何况，这伙贼人该不是一般的贼人……”
韩崇沉默了一阵：“王爷那边……听不进去。”
温怀烈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从安定通往陇西的官道。
四月十二，邓子龙率军追入一处叫落雁谷的地方。
这谷地是安定郡南部一条狭长山道，两侧石壁陡峭，最窄处只能并排过五六骑。
邓子龙的大军追着一股“溃逃”的马匪进了谷。
先锋营先进去了。
中军跟进。
后军还在谷口，山上忽然滚下来无数巨石，把退路封了个严实。
邓子龙抬头，就见两侧石壁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
箭如雨下，火油罐子成片往下扔。
整条落雁谷变成了一座火炉。
邓子龙被亲兵拼死护着往谷口冲，后军拼了命扒开乱石，才把人接应出来。
清点伤亡，损失三千四百多人，粮草辎重烧了一半，伤兵满营。
剩下的九千多人连夜往凉州退，一路上丢盔弃甲，军旗都让人缴了去。
消息传回西凉城，李恪正在喝茶。
他听完报信，手中那只白玉茶杯“啪”地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废物！废物！！”
李恪在厅里来回走动，面色铁青。
“一万三千人！打一群马匪！让人埋伏了！他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丢在落雁谷！”
墨玄章站在一旁，等李恪骂完了才开口：
“王爷息怒。邓将军虽败，但主力尚存。当务之急，是稳住凉州局面。”
李恪猛地转头：
“怎么稳？邓子龙败了，安定、陇西、天水三郡的马匪必然壮大。他们一旦知道凉州军战力如此，下一步就是进犯凉州！”
墨玄章沉默了。
他知道李恪说的是实情。
这伙马匪能在安定郡跟朝廷周旋大半年，胃口肯定不止三个县。
凉州富庶，这几年又被高洋经营得遍地商路，在贼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邓子龙这一败，等于把凉州军的虚实暴露了个干净。
“让温怀烈去。”李恪咬牙道，“把温怀烈叫来！”
温怀烈到王府时，李恪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温将军，邓子龙之败，是我用人不当。”
李恪难得低了头，“如今贼势已成，凉州危在旦夕。能救凉州的，只有你了。”
温怀烈抱拳：“王爷言重。末将愿率军平乱。”
“本王把凉州城里能调动的兵都给你。两万，够不够？”
温怀烈想了想：“两万够与贼人正面一战。但贼人在暗，我军在明。若他们分兵袭扰各郡，末将恐怕顾此失彼。”
李恪摆手：“先打了再说。本王不求你全歼。”
“末将遵命。”
四月十八，马匪大头领张岐山在长安碰壁，于是率“黑风军”东出安定，兵锋直指金城。
随着一路的烧杀抢掠，裹挟民众，部众已经来到了三万人。
金城郡守只守了三天，便开城投降。
张岐山在金城休整一日，留下一万人马驻守。
而他自己带着两万人继续西进，打的是“劫富济贫”的旗号，沿途开仓放粮，裹挟青壮入伍，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四月二十五，黑风军前部抵达西凉城以东三十里的乌鞘岭。
温怀烈率两万凉州军出城迎敌。
双方在乌鞘岭下打了一场遭遇战。
温怀烈用兵老辣，在岭口设下据马和陷坑，把黑风军的前锋骑兵打掉了五六百人。
张岐山见势不对，立刻收兵，将大营扎在岭北，凭地势与凉州军对峙。
此后三天，张岐山轮番派出小股骑兵骚扰温怀烈粮道，又派细作在凉州城中散布流言，说“凉州兵马在乌鞘岭战败，高洋在西域叛变”，搅得人心惶惶。
温怀烈不为所动，严守营寨。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两万人马中，真正可用的精锐不到一半。
其余大多是临时征调的屯田兵和退役老兵，对上黑风军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正面决战风险太大。
两军就这么在乌鞘岭耗着。
一耗就是十天。
李恪在城中坐不住了。
他每天派人送四封手令到温怀烈营中，催他出战。
温怀烈每次都回一句话：敌众我寡，急战必败，待其粮尽，不攻自破。
可张岐山的粮草根本没尽的意思。
黑风军一路抢掠，裹挟的百姓无数，粮食虽不算宽裕，但支撑一个月问题不大。
而凉州城内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李恪终于把最后一道命令发往了西域。
“八百里加急，叫高洋回来。告诉他，凉州要没了！”
……
高洋这段时间正在贵山城收尾。
他把大宛国库搬了个底朝天，金银器物、战马、玉石装了几百车。
又挑了一千匹好马交给赵破军带回凉州充作军马。
整个大宛的财富，只用了半个月就被高洋打包送上了东归的路。
“将军真不在这里留兵？”陆机问。
高洋坐在大宛王宫的台阶上啃着一张硬馕：
“不留。这地方地广人稀，留兵少了没用，留多了养不起。他们现在怕我，过两年看我不来，说不定又要闹。
但那又怎样，我先把商路跑起来，等他们的贵族都靠这条路吃饭，再想闹就没人跟了。”
陆机点头：“将军这是用商路捆人。比驻军高明。”
正说着话，赵破军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难看。
“将军，凉州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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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地说，是他自己认为赢了。
第一场，他派前锋营追着一股马匪跑了四十里，砍回来一百多颗人头。
第二场，他亲自坐镇中军，把一伙趁夜摸营的贼兵打了回去，天亮一数，地上躺着三百多具尸体。
捷报一封接一封往凉州发，李恪在王府里走路都带风。
温怀烈看着那些捷报，眼皮跳得厉害。
韩崇凑过来：“将军，邓子龙那边连着打胜仗，你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你看他报的斩获。第一场斩首八百，第二场斩首一千二，第三场又斩首九百。三场加一起，近三千颗脑袋。
可安定郡才多少马匪？他再打几场，是不是都得斩首上万了？”
韩崇脸色一变：“你是说……他杀良冒功？”
“至少是虚报。或者更糟……他砍的是贼人故意抛出来的弃子。”
温怀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安定郡南部：
“这地方我去过。山高沟深，林密路窄。贼人若真有三五千人，往山里一钻，别说一万三千人，就是再翻一倍也未必找得着。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将种，凭什么连着三场都把人家堵住打？更何况，这伙贼人该不是一般的贼人……”
韩崇沉默了一阵：“王爷那边……听不进去。”
温怀烈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地图上那条从安定通往陇西的官道。
四月十二，邓子龙率军追入一处叫落雁谷的地方。
这谷地是安定郡南部一条狭长山道，两侧石壁陡峭，最窄处只能并排过五六骑。
邓子龙的大军追着一股“溃逃”的马匪进了谷。
先锋营先进去了。
中军跟进。
后军还在谷口，山上忽然滚下来无数巨石，把退路封了个严实。
邓子龙抬头，就见两侧石壁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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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落雁谷变成了一座火炉。
邓子龙被亲兵拼死护着往谷口冲，后军拼了命扒开乱石，才把人接应出来。
清点伤亡，损失三千四百多人，粮草辎重烧了一半，伤兵满营。
剩下的九千多人连夜往凉州退，一路上丢盔弃甲，军旗都让人缴了去。
消息传回西凉城，李恪正在喝茶。
他听完报信，手中那只白玉茶杯“啪”地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废物！废物！！”
李恪在厅里来回走动，面色铁青。
“一万三千人！打一群马匪！让人埋伏了！他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丢在落雁谷！”
墨玄章站在一旁，等李恪骂完了才开口：
“王爷息怒。邓将军虽败，但主力尚存。当务之急，是稳住凉州局面。”
李恪猛地转头：
“怎么稳？邓子龙败了，安定、陇西、天水三郡的马匪必然壮大。他们一旦知道凉州军战力如此，下一步就是进犯凉州！”
墨玄章沉默了。
他知道李恪说的是实情。
这伙马匪能在安定郡跟朝廷周旋大半年，胃口肯定不止三个县。
凉州富庶，这几年又被高洋经营得遍地商路，在贼人眼里就是块肥肉。
邓子龙这一败，等于把凉州军的虚实暴露了个干净。
“让温怀烈去。”李恪咬牙道，“把温怀烈叫来！”
温怀烈到王府时，李恪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温将军，邓子龙之败，是我用人不当。”
李恪难得低了头，“如今贼势已成，凉州危在旦夕。能救凉州的，只有你了。”
温怀烈抱拳：“王爷言重。末将愿率军平乱。”
“本王把凉州城里能调动的兵都给你。两万，够不够？”
温怀烈想了想：“两万够与贼人正面一战。但贼人在暗，我军在明。若他们分兵袭扰各郡，末将恐怕顾此失彼。”
李恪摆手：“先打了再说。本王不求你全歼。”
“末将遵命。”
四月十八，马匪大头领张岐山在长安碰壁，于是率“黑风军”东出安定，兵锋直指金城。
随着一路的烧杀抢掠，裹挟民众，部众已经来到了三万人。
金城郡守只守了三天，便开城投降。
张岐山在金城休整一日，留下一万人马驻守。
而他自己带着两万人继续西进，打的是“劫富济贫”的旗号，沿途开仓放粮，裹挟青壮入伍，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膨胀。
四月二十五，黑风军前部抵达西凉城以东三十里的乌鞘岭。
温怀烈率两万凉州军出城迎敌。
双方在乌鞘岭下打了一场遭遇战。
温怀烈用兵老辣，在岭口设下据马和陷坑，把黑风军的前锋骑兵打掉了五六百人。
张岐山见势不对，立刻收兵，将大营扎在岭北，凭地势与凉州军对峙。
此后三天，张岐山轮番派出小股骑兵骚扰温怀烈粮道，又派细作在凉州城中散布流言，说“凉州兵马在乌鞘岭战败，高洋在西域叛变”，搅得人心惶惶。
温怀烈不为所动，严守营寨。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两万人马中，真正可用的精锐不到一半。
其余大多是临时征调的屯田兵和退役老兵，对上黑风军那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正面决战风险太大。
两军就这么在乌鞘岭耗着。
一耗就是十天。
李恪在城中坐不住了。
他每天派人送四封手令到温怀烈营中，催他出战。
温怀烈每次都回一句话：敌众我寡，急战必败，待其粮尽，不攻自破。
可张岐山的粮草根本没尽的意思。
黑风军一路抢掠，裹挟的百姓无数，粮食虽不算宽裕，但支撑一个月问题不大。
而凉州城内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李恪终于把最后一道命令发往了西域。
“八百里加急，叫高洋回来。告诉他，凉州要没了！”
……
高洋这段时间正在贵山城收尾。
他把大宛国库搬了个底朝天，金银器物、战马、玉石装了几百车。
又挑了一千匹好马交给赵破军带回凉州充作军马。
整个大宛的财富，只用了半个月就被高洋打包送上了东归的路。
“将军真不在这里留兵？”陆机问。
高洋坐在大宛王宫的台阶上啃着一张硬馕：
“不留。这地方地广人稀，留兵少了没用，留多了养不起。他们现在怕我，过两年看我不来，说不定又要闹。
但那又怎样，我先把商路跑起来，等他们的贵族都靠这条路吃饭，再想闹就没人跟了。”
陆机点头：“将军这是用商路捆人。比驻军高明。”
正说着话，赵破军风尘仆仆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难看。
“将军，凉州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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