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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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表面布满扭曲的太古纹理，甫一触及陈安掌心，他体内的五行本源便随之一颤。
冥冥之中，一股撕裂感顺着手臂经脉蔓延开来。
陈安收敛气息，将石牌握入掌心，朝着对面的老僧微微躬身：“多谢法师指路。”
“善哉。”
寂灭法师合十双掌，闭目不再多言。
禅房木门轻轻闭合。
陈安踏出寺门的一刹，不再压制体内圆满的修为。
嗡！！
天穹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闷雷。
晴空万里之下，数千丈高空忽有狂风大作，灰白二色的混元道韵如巨轮转动，撕扯得神都上方的护城大阵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鸣响。
皇宫大内，潜龙殿与奉先殿的铜瓦齐齐震颤。
御书房中，姜无忌猛然掷下手中朱笔，豁然起身，快步跨出殿门。
他仰头望着西郊天际翻涌的风云，感受着那股既熟悉又带着无上威压的五行气息，眼皮狂跳。
“二品圆满……他要走了。”
姜无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悄然浮现的阴影。
青雀手握短刃，低声道：“陛下，钦天监与神武卫已全城戒备。”
“戒什么备？传朕旨意，今日罢朝！”
姜无忌拂袖踏上虚空，玄金帝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备马！出西直门，送国师！”
半刻钟内，整座大乾帝京轰动。
神都西郊，官道两旁的苍翠古木在威压下尽数弯折。
虚空撕开数道巨大的裂缝。
黄风谷方向，六艘青黑色的裂空战舰跨越万里虚空破云而降，甲板上，雷千绝，吴瀚，白素心，岳沧海等诸峰之主紧随其后。
宣平侯府的大门轰然大开，换上一身素色重铠的曹景堂策马狂奔出城，身后跟着闻讯自风雪长城赶回述职的丘断山与耿长寿。
十里长亭之外，铁甲铮铮。
五千神武重骑按刀肃立，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
天子车驾停在官道正中。
姜无忌手捧一尊青铜酒爵，孤身走上土坡，停在陈安身前三丈之地。
“真要走？”
姜无忌看着眼前的青衫老人。
陈安面容沉静，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刻下更多痕迹，唯有一双眼眸深如古潭。
“天地太小，容不下这一身骨头。”
陈安笑了笑。
姜无忌沉默片刻，将手中酒爵高高举起，神色郑重：“这杯酒，敬先生，亦祝先生大道独行，登临超脱。”
陈安伸手虚引，酒水化作一道晶莹细流没入咽喉，辛辣甘冽。
“江山稳固，陛下善保社稷。”
陈安撂下一句话，目光移向后方。
雷千绝与吴瀚带着数十名黄风谷核心弟子齐刷刷跪倒在泥土上，额头触地：“恭送掌教法驾！”
“黄风谷守成即可，不可无端起衅，亦不可受外侮。”
雷千绝抬起头来，神色肃穆：“我等谨遵法旨！”
曹景堂跪在军阵最前方，双手按着龙雀剑，神色复杂。
他这条命，还有宣平侯府的基业，全拜眼前这位老人所赐。
陈安朝他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因果已了，尘缘尽斩。
陈安不再迟疑，反手握紧了那枚沉重漆黑的石牌。
轰！
气海之内，三百丈五行乾坤骤然暴动。
五种本源之力化为灰白混元气芒，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石牌之中。
石牌表面那些晦涩的太古铭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随即宛如利刃般划破身前虚空。
嗤啦！
一道足有十丈宽的漆黑裂缝在长亭上空硬生生被扯开。
裂缝之后，没有星辰，没有光明，只有一片翻滚着灰色死气的狂暴海洋。
那是虚空死海。
狂乱的空间乱流如亿万柄钢刀，甫一接触现世，便将十里内的山石草木尽数碾碎成齑粉。
姜无忌与丘断山等二品武夫脸色微变，不得不运起周身修为护体后退。
在这毁天灭地的空间乱流面前，陈安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半分。
他一步踏出。
下品道骨通体透亮，晶莹的气血化为实质般的护体金光，将足以绞杀普通二品强者的虚空罡风尽数震碎在外。
“走了。”
青衫没入黑洞，空间裂缝迅速愈合，天地重归寂静。
……
死寂。
虚空死海中没有任何声音与光线。
灰蒙蒙的法则乱流像滔天怒浪，裹挟着古老星辰的碎屑，疯狂冲击着闯入者。
陈安右手握持石牌，识海泥丸宫内，三寸大小的道婴盘膝而坐，神念穿透层层风暴，锁定着石牌散发出的一缕微弱牵引。
这股牵引笔直刺向虚空尽头。
咔嚓！
一道百丈长的虚空裂刃贴着陈安肩头划过，肉身却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肉身成圣，不过如此。”
陈安心中低语，将《太虚蹑风步》催动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破开混沌的流光，在狂暴的死海中逆流穿梭。
不知飞遁了多久。
前方的死气狂潮骤然平息。
混沌深处，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的古老神山，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
神山呈现青黑之色，通体由不知名的太古神铁浇筑而成，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无数剑痕斧凿的斑驳印记。
而在神山正中央，两扇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紧紧闭合，门扉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神魔图腾，透着苍凉与肃杀。
万圣洞！
陈安落在大门前的白玉广场上。
刚刚站定，两扇巨门上的古老神魔眼眸中，骤然燃起暗红色的凶火。
轰隆隆！
整座白玉广场剧烈震颤。
门前虚空撕裂，无数青黑色的雷光从混沌中汇聚，化作两尊百丈高的法则守卫。
守卫身披重甲，面部笼罩在混沌雾气之中，各自手持一柄缠绕着毁灭神雷的玄黑重戟。
“红尘蝼蚁，退去！”
冰冷的道音自虚无中炸响，震得整片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柄重戟交错斩落，引动太古原始法则，化作一片覆盖千丈的灭世雷海，当头压向陈安！
这是天地留下的规矩。
没有超脱之资，硬闯者，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二品强者形神俱灭的灭世一击，陈安面无表情，甚至连九阳荡魔剑都未曾出鞘。
“开。”
他只是抬起右拳，简简单单向前横推。
轰！
气海之内，五行法则瞬间合一，化作一团磨盘大小的混沌道印。
道骨所蕴含的磅礴巨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拳罡如同一颗坠落人间的灰白烈阳，正面撞在雷海之上！
那片足以湮灭一切的太古神雷在接触到混元真意的刹那，便瞬间土崩瓦解。
砰！砰！
两尊百丈高的法则守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玄黑重戟寸寸崩裂，庞大的神魔甲胄被狂暴的混元拳罡硬生生轰成漫天光雨。
绝对的力量碾压。
拳罡余波狠狠砸在两扇万丈青铜大门上。
嗡！！
古老的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表面的禁制神纹接连爆碎。
伴随着嘎吱吱的沉重轴承转动声，万圣洞紧闭了数千年的石门，终于向内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幽深缝隙。
呼！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沌之气，自门缝中呼啸涌出，冲刷在陈安的道骨之上。
周身细胞瞬间发出贪婪的战栗。
就在这时，门后那片未知的无尽广袤黑暗中，数道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被惊醒。
几双威严的目光，穿透黑暗，齐齐锁定了门缝前那道挺拔的青衫身影。
陈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默默的感受着那一股股浓郁的混沌之气。
道骨之上的万道灵纹骤然亮起，骨骼化作纯净的混元玄玉。
泥丸宫内，三寸大小的道婴睁开双目，抬手捏出一道玄奥法印。
天地间的混沌之气宛如找到了宣泄口，化作百丈狂澜，呼啸着从陈安的周身毛孔灌入四肢百骸。
丹田气海中，原本停滞在三百丈方圆的天地疯狂向外拓宽。
四百丈。
八百丈。
千丈！
五行本源法则彻底融为一体。
横亘在天地中央的九重墨玉登仙台开始熔化，化作一泓灰白色的混元液池。
液池翻涌收缩，最终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混元道果。
道果悬浮在气海中天，缓缓旋转，洒下垂天道光。
咔嚓！
冥冥之中，一道枷锁应声碎裂。
陈安体表升起一圈灰白光晕，混元气机直冲九霄，将万圣洞上方的混沌云海生生撕开一道千里豁口。
血气如真龙长吟，神念如太虚照镜。
一品，超脱！
自六十岁凡胎入道，至今日道果圆满，整整一百一十个春秋。
水到渠成，万法皆通。
“好一个五行混元道果。”
寂静的虚空中，一道雄浑的嗓音自前方幽暗深处传来。
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两道伟岸的身影自混沌迷雾中漫步而出。
左侧一人，身披九爪黑龙帝袍，双眸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寰宇的帝王威严；
右侧一人，赤裸着上半身，披挂着苍凉兽皮，肌肉如虬龙盘绕，周身血气即便内敛，也让周遭虚空不断凹陷。
大乾开国太祖，姜玄天。
极北蛮族始祖，初代蛮尊。
在二人身后，幽暗的虚空中接连亮起数十道深邃如星海的目光。
那些皆是在超脱红尘的古老存在。
诸位古尊望向陈安的目光中，唯有赞叹。
“三千年来，人间再无一人能凭自身打破天门，横渡死海来到此处。”
姜玄天打量着陈安周身流转的混元真意，抚须大笑，“后生可畏。不借国运香火，不拘单一法则，以五行相生开辟自身乾坤，你走出的路，比朕当年更宽。”
蛮尊抱臂而立，大笑一声：“肉身化混元道骨，气血不输我蛮荒真圣。大乾能出你这般人物，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陈安收敛周身威压，对着眼前的先贤微微欠身：“晚辈陈安，见过诸位前辈。”
“无需多礼。”
姜玄天摆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
他转过身，抬手拂散了深处弥漫的混沌浓雾。
“你既已跨过这道门槛，便有资格知晓，何为永镇万圣洞。”
陈安顺着姜玄天手指的方向望去。
神山尽头，是一片断裂的万丈深渊。
深渊下方没有任何岩石泥土，而是一道撕裂了整座世界壁障的巨大黑痕。
在那黑痕深处，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血，不断蠕动膨胀，散发着要将世间一切尽数化为虚无。
每一次黑血翻涌，深渊边缘铭刻的数万道法则神链便会发出刺耳的悲鸣。
“这是界外虚无浊源。”
姜玄天的声音在空旷的绝壁前回荡。
“数万年前，天外虚无破开此地壁障，意图侵蚀天地本源。一旦被这浊气漫过神山，涌入人间，山川将化作死地，众生皆沦为孽物。”
蛮尊沉声道：“寻常修士承受不住虚无浊气的同化，唯有超脱者的本源道果，方能化作天柱，镇压此裂缝。”
“所谓太古铁律不履红尘，并非天道绝情，而是我等若离万圣洞半步，此界早已不复存在。”
陈安站在断崖边缘，俯瞰着脚下翻滚的恶浊黑渊。
气海之内的混元道果微微轰鸣，五行神物化作的光轮在身后静静流转。
人间与蛮荒打得天翻地覆，王朝更迭，宗门兴衰，争的是方寸灵脉与虚妄权柄。
而在这天门深处，曾经统御万民的开国大帝与蛮荒始祖，却已在此处并肩盘坐了数千年，守着这片黑暗，寸步不移。
“所以，留下来，便意味着永生永世坐镇枯寂？”
陈安转头问道。
“是。”
姜玄天坦然点头，“但此地连通太虚祖气，寿元无尽。你若坐镇于此，人间自会代代香火供奉，万载不朽。只是，红尘繁华，自此与你再无干系。”
陈安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掌，指节修长温润。
六十岁前，他蜷缩在破烂不堪的小木屋里，看着逆子摔碎药碗，为了一两碎银苟延残喘。
那时的他，连反抗命运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走过荆棘，踏平苦海，立于万圣之巅。
长生是道，力量是道。
可若是为了偷安一隅，任由深渊吞没来处，那这百年苦修，修的又是什么？
神都西郊长亭的那杯烈酒，味道犹在喉头。
“前辈。”
陈安轻唤了一声。
姜玄天回首：“如何？”
陈安反手一握，九阳荡魔剑自虚空中跃出，剑身激荡起百丈灰白真火，照亮了深渊的一隅阴霾。
“这位置，算我一个。”
话音落下。
陈安迈步而出，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跨过断崖边缘，落在了神山大阵正中央那座空悬了数千年的主阵眼玉台之上。
轰！
混元道果自他天灵升腾而起，化作一轮横跨万丈的混元烈阳。
五行法则自虚空中垂落，化作五道顶天立地的神柱，狠狠扎入翻滚的黑血狂潮深处。
嗤嗤！
极阳混元真火遇上腐朽浊源，爆发出一阵阵沸腾声响。
狂暴的黑气被五行光柱生生压回地脉裂缝之下，暴动的深渊在这一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诸圣神台之上，数十位古尊身躯微震，齐齐抚掌赞叹。
姜玄天大笑着掠向一方阵位，盘膝坐下：“痛快！”
蛮尊亦是一声长啸，化作百丈金身落回原位。
神山之上，诸圣神辉与陈安的五行道光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坚不可摧的织网，死死扣在世界的伤口之上。
陈安盘膝坐于主阵中央，九阳荡魔剑横放于双膝。
他缓缓闭上双眼。
泥丸宫内，神念越过了重重虚空，穿透虚空死海，越过风雪长城，掠过巍峨神都与九旋山川。
他看到了黄风谷内练武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弟子。
看到了宣平侯府门前重整旗鼓的曹景堂。
看到了御书房内挑灯夜战的大乾帝王。
看到了北境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与极北冰原上重归安宁的牧民。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陈安神色淡然，嘴角浮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大道独行，万古同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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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房木门轻轻闭合。
陈安踏出寺门的一刹，不再压制体内圆满的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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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闷雷。
晴空万里之下，数千丈高空忽有狂风大作，灰白二色的混元道韵如巨轮转动，撕扯得神都上方的护城大阵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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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姜无忌猛然掷下手中朱笔，豁然起身，快步跨出殿门。
他仰头望着西郊天际翻涌的风云，感受着那股既熟悉又带着无上威压的五行气息，眼皮狂跳。
“二品圆满……他要走了。”
姜无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悄然浮现的阴影。
青雀手握短刃，低声道：“陛下，钦天监与神武卫已全城戒备。”
“戒什么备？传朕旨意，今日罢朝！”
姜无忌拂袖踏上虚空，玄金帝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备马！出西直门，送国师！”
半刻钟内，整座大乾帝京轰动。
神都西郊，官道两旁的苍翠古木在威压下尽数弯折。
虚空撕开数道巨大的裂缝。
黄风谷方向，六艘青黑色的裂空战舰跨越万里虚空破云而降，甲板上，雷千绝，吴瀚，白素心，岳沧海等诸峰之主紧随其后。
宣平侯府的大门轰然大开，换上一身素色重铠的曹景堂策马狂奔出城，身后跟着闻讯自风雪长城赶回述职的丘断山与耿长寿。
十里长亭之外，铁甲铮铮。
五千神武重骑按刀肃立，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
天子车驾停在官道正中。
姜无忌手捧一尊青铜酒爵，孤身走上土坡，停在陈安身前三丈之地。
“真要走？”
姜无忌看着眼前的青衫老人。
陈安面容沉静，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刻下更多痕迹，唯有一双眼眸深如古潭。
“天地太小，容不下这一身骨头。”
陈安笑了笑。
姜无忌沉默片刻，将手中酒爵高高举起，神色郑重：“这杯酒，敬先生，亦祝先生大道独行，登临超脱。”
陈安伸手虚引，酒水化作一道晶莹细流没入咽喉，辛辣甘冽。
“江山稳固，陛下善保社稷。”
陈安撂下一句话，目光移向后方。
雷千绝与吴瀚带着数十名黄风谷核心弟子齐刷刷跪倒在泥土上，额头触地：“恭送掌教法驾！”
“黄风谷守成即可，不可无端起衅，亦不可受外侮。”
雷千绝抬起头来，神色肃穆：“我等谨遵法旨！”
曹景堂跪在军阵最前方，双手按着龙雀剑，神色复杂。
他这条命，还有宣平侯府的基业，全拜眼前这位老人所赐。
陈安朝他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因果已了，尘缘尽斩。
陈安不再迟疑，反手握紧了那枚沉重漆黑的石牌。
轰！
气海之内，三百丈五行乾坤骤然暴动。
五种本源之力化为灰白混元气芒，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石牌之中。
石牌表面那些晦涩的太古铭文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随即宛如利刃般划破身前虚空。
嗤啦！
一道足有十丈宽的漆黑裂缝在长亭上空硬生生被扯开。
裂缝之后，没有星辰，没有光明，只有一片翻滚着灰色死气的狂暴海洋。
那是虚空死海。
狂乱的空间乱流如亿万柄钢刀，甫一接触现世，便将十里内的山石草木尽数碾碎成齑粉。
姜无忌与丘断山等二品武夫脸色微变，不得不运起周身修为护体后退。
在这毁天灭地的空间乱流面前，陈安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半分。
他一步踏出。
下品道骨通体透亮，晶莹的气血化为实质般的护体金光，将足以绞杀普通二品强者的虚空罡风尽数震碎在外。
“走了。”
青衫没入黑洞，空间裂缝迅速愈合，天地重归寂静。
……
死寂。
虚空死海中没有任何声音与光线。
灰蒙蒙的法则乱流像滔天怒浪，裹挟着古老星辰的碎屑，疯狂冲击着闯入者。
陈安右手握持石牌，识海泥丸宫内，三寸大小的道婴盘膝而坐，神念穿透层层风暴，锁定着石牌散发出的一缕微弱牵引。
这股牵引笔直刺向虚空尽头。
咔嚓！
一道百丈长的虚空裂刃贴着陈安肩头划过，肉身却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肉身成圣，不过如此。”
陈安心中低语，将《太虚蹑风步》催动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破开混沌的流光，在狂暴的死海中逆流穿梭。
不知飞遁了多久。
前方的死气狂潮骤然平息。
混沌深处，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肉眼丈量的古老神山，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
神山呈现青黑之色，通体由不知名的太古神铁浇筑而成，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无数剑痕斧凿的斑驳印记。
而在神山正中央，两扇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紧紧闭合，门扉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神魔图腾，透着苍凉与肃杀。
万圣洞！
陈安落在大门前的白玉广场上。
刚刚站定，两扇巨门上的古老神魔眼眸中，骤然燃起暗红色的凶火。
轰隆隆！
整座白玉广场剧烈震颤。
门前虚空撕裂，无数青黑色的雷光从混沌中汇聚，化作两尊百丈高的法则守卫。
守卫身披重甲，面部笼罩在混沌雾气之中，各自手持一柄缠绕着毁灭神雷的玄黑重戟。
“红尘蝼蚁，退去！”
冰冷的道音自虚无中炸响，震得整片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两柄重戟交错斩落，引动太古原始法则，化作一片覆盖千丈的灭世雷海，当头压向陈安！
这是天地留下的规矩。
没有超脱之资，硬闯者，死！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二品强者形神俱灭的灭世一击，陈安面无表情，甚至连九阳荡魔剑都未曾出鞘。
“开。”
他只是抬起右拳，简简单单向前横推。
轰！
气海之内，五行法则瞬间合一，化作一团磨盘大小的混沌道印。
道骨所蕴含的磅礴巨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拳罡如同一颗坠落人间的灰白烈阳，正面撞在雷海之上！
那片足以湮灭一切的太古神雷在接触到混元真意的刹那，便瞬间土崩瓦解。
砰！砰！
两尊百丈高的法则守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玄黑重戟寸寸崩裂，庞大的神魔甲胄被狂暴的混元拳罡硬生生轰成漫天光雨。
绝对的力量碾压。
拳罡余波狠狠砸在两扇万丈青铜大门上。
嗡！！
古老的大门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表面的禁制神纹接连爆碎。
伴随着嘎吱吱的沉重轴承转动声，万圣洞紧闭了数千年的石门，终于向内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幽深缝隙。
呼！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混沌之气，自门缝中呼啸涌出，冲刷在陈安的道骨之上。
周身细胞瞬间发出贪婪的战栗。
就在这时，门后那片未知的无尽广袤黑暗中，数道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被惊醒。
几双威严的目光，穿透黑暗，齐齐锁定了门缝前那道挺拔的青衫身影。
陈安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默默的感受着那一股股浓郁的混沌之气。
道骨之上的万道灵纹骤然亮起，骨骼化作纯净的混元玄玉。
泥丸宫内，三寸大小的道婴睁开双目，抬手捏出一道玄奥法印。
天地间的混沌之气宛如找到了宣泄口，化作百丈狂澜，呼啸着从陈安的周身毛孔灌入四肢百骸。
丹田气海中，原本停滞在三百丈方圆的天地疯狂向外拓宽。
四百丈。
八百丈。
千丈！
五行本源法则彻底融为一体。
横亘在天地中央的九重墨玉登仙台开始熔化，化作一泓灰白色的混元液池。
液池翻涌收缩，最终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混元道果。
道果悬浮在气海中天，缓缓旋转，洒下垂天道光。
咔嚓！
冥冥之中，一道枷锁应声碎裂。
陈安体表升起一圈灰白光晕，混元气机直冲九霄，将万圣洞上方的混沌云海生生撕开一道千里豁口。
血气如真龙长吟，神念如太虚照镜。
一品，超脱！
自六十岁凡胎入道，至今日道果圆满，整整一百一十个春秋。
水到渠成，万法皆通。
“好一个五行混元道果。”
寂静的虚空中，一道雄浑的嗓音自前方幽暗深处传来。
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两道伟岸的身影自混沌迷雾中漫步而出。
左侧一人，身披九爪黑龙帝袍，双眸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寰宇的帝王威严；
右侧一人，赤裸着上半身，披挂着苍凉兽皮，肌肉如虬龙盘绕，周身血气即便内敛，也让周遭虚空不断凹陷。
大乾开国太祖，姜玄天。
极北蛮族始祖，初代蛮尊。
在二人身后，幽暗的虚空中接连亮起数十道深邃如星海的目光。
那些皆是在超脱红尘的古老存在。
诸位古尊望向陈安的目光中，唯有赞叹。
“三千年来，人间再无一人能凭自身打破天门，横渡死海来到此处。”
姜玄天打量着陈安周身流转的混元真意，抚须大笑，“后生可畏。不借国运香火，不拘单一法则，以五行相生开辟自身乾坤，你走出的路，比朕当年更宽。”
蛮尊抱臂而立，大笑一声：“肉身化混元道骨，气血不输我蛮荒真圣。大乾能出你这般人物，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陈安收敛周身威压，对着眼前的先贤微微欠身：“晚辈陈安，见过诸位前辈。”
“无需多礼。”
姜玄天摆了摆手，神色转为凝重。
他转过身，抬手拂散了深处弥漫的混沌浓雾。
“你既已跨过这道门槛，便有资格知晓，何为永镇万圣洞。”
陈安顺着姜玄天手指的方向望去。
神山尽头，是一片断裂的万丈深渊。
深渊下方没有任何岩石泥土，而是一道撕裂了整座世界壁障的巨大黑痕。
在那黑痕深处，翻滚着粘稠如墨的黑血，不断蠕动膨胀，散发着要将世间一切尽数化为虚无。
每一次黑血翻涌，深渊边缘铭刻的数万道法则神链便会发出刺耳的悲鸣。
“这是界外虚无浊源。”
姜玄天的声音在空旷的绝壁前回荡。
“数万年前，天外虚无破开此地壁障，意图侵蚀天地本源。一旦被这浊气漫过神山，涌入人间，山川将化作死地，众生皆沦为孽物。”
蛮尊沉声道：“寻常修士承受不住虚无浊气的同化，唯有超脱者的本源道果，方能化作天柱，镇压此裂缝。”
“所谓太古铁律不履红尘，并非天道绝情，而是我等若离万圣洞半步，此界早已不复存在。”
陈安站在断崖边缘，俯瞰着脚下翻滚的恶浊黑渊。
气海之内的混元道果微微轰鸣，五行神物化作的光轮在身后静静流转。
人间与蛮荒打得天翻地覆，王朝更迭，宗门兴衰，争的是方寸灵脉与虚妄权柄。
而在这天门深处，曾经统御万民的开国大帝与蛮荒始祖，却已在此处并肩盘坐了数千年，守着这片黑暗，寸步不移。
“所以，留下来，便意味着永生永世坐镇枯寂？”
陈安转头问道。
“是。”
姜玄天坦然点头，“但此地连通太虚祖气，寿元无尽。你若坐镇于此，人间自会代代香火供奉，万载不朽。只是，红尘繁华，自此与你再无干系。”
陈安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掌，指节修长温润。
六十岁前，他蜷缩在破烂不堪的小木屋里，看着逆子摔碎药碗，为了一两碎银苟延残喘。
那时的他，连反抗命运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走过荆棘，踏平苦海，立于万圣之巅。
长生是道，力量是道。
可若是为了偷安一隅，任由深渊吞没来处，那这百年苦修，修的又是什么？
神都西郊长亭的那杯烈酒，味道犹在喉头。
“前辈。”
陈安轻唤了一声。
姜玄天回首：“如何？”
陈安反手一握，九阳荡魔剑自虚空中跃出，剑身激荡起百丈灰白真火，照亮了深渊的一隅阴霾。
“这位置，算我一个。”
话音落下。
陈安迈步而出，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跨过断崖边缘，落在了神山大阵正中央那座空悬了数千年的主阵眼玉台之上。
轰！
混元道果自他天灵升腾而起，化作一轮横跨万丈的混元烈阳。
五行法则自虚空中垂落，化作五道顶天立地的神柱，狠狠扎入翻滚的黑血狂潮深处。
嗤嗤！
极阳混元真火遇上腐朽浊源，爆发出一阵阵沸腾声响。
狂暴的黑气被五行光柱生生压回地脉裂缝之下，暴动的深渊在这一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诸圣神台之上，数十位古尊身躯微震，齐齐抚掌赞叹。
姜玄天大笑着掠向一方阵位，盘膝坐下：“痛快！”
蛮尊亦是一声长啸，化作百丈金身落回原位。
神山之上，诸圣神辉与陈安的五行道光连成一片，如同一张坚不可摧的织网，死死扣在世界的伤口之上。
陈安盘膝坐于主阵中央，九阳荡魔剑横放于双膝。
他缓缓闭上双眼。
泥丸宫内，神念越过了重重虚空，穿透虚空死海，越过风雪长城，掠过巍峨神都与九旋山川。
他看到了黄风谷内练武场上挥洒汗水的年轻弟子。
看到了宣平侯府门前重整旗鼓的曹景堂。
看到了御书房内挑灯夜战的大乾帝王。
看到了北境村落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与极北冰原上重归安宁的牧民。
红尘万丈，烟火人间。
陈安神色淡然，嘴角浮起一抹释怀的笑意。
大道独行，万古同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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