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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倒吊的暗卫懵了:少主你怎么甘心提粪桶?

    天色大亮。

    蒲云山正端着药碗准备把那口黑汤咽下去。

    拓跋莽站在门口,红袖标扎在小臂上,把整只袖子撑得鼓鼓的。

    “蒲华!起来干活了!”

    蒲云山手一抖,半碗药洒在腿上。

    他这几天的日子是这样过的:白天挑十二处公厕的粪桶,晚上被孙嫂子按住灌蒜醋,中间腹疾发作两次,被拓跋莽扛着送进医馆,郎中开了两剂药,药比蒜醋还苦。

    他放下碗,把嘴角擦干净,那口气顺了两遍才顺过来。

    “拓大哥,郎中说我还要静养两日。”

    “静养个屁。”拓跋莽把一根扁担往地上一顿,“郎中说你能走能吃,我方才问过了。

    王爷点了你的名,地牢底下的桶要清,你去。”

    蒲云山端碗的手指慢收紧。

    地牢。

    他一直在等一个消息。

    八名暗卫入城以后按约定该在夜里的三更递一次讯,用的是青城馆里教的老法子,往客栈窗棂上系一段麻线。

    三更没有,四更没有,第二日整天都没有。

    昨夜他撑着病体绕到约定的那条巷子,麻线一根没见着,地上连一个记号都没留。

    八个人,不是被杀了,就是被人整整齐齐地被抓了。

    若是被杀了,逸州这几日的街面上不会这么安静,官府该有尸首要报。

    若是被抓了,一定在有高手出没,且守备森严的地方。

    譬如,王府地牢。

    蒲云山握紧拳头,暗下决心。

    恰好,查到暗卫在哪里,设法救出,里应外合,探清楚王府水到底多深。

    蒲云山把药碗放到榻边,站起身。

    “我去。”

    拓跋莽把红袖标从怀里掏出来,往他手臂上一套。

    “戴牢些,王爷说过的。”

    蒲云山看着那截红布箍在自己臂上,骂人的话在牙缝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出来。

    他跟着拓跋莽往旧王府走,一路上背绷得笔直。

    街上照旧热闹,蜜雪冰城门口排着七八个孩子,红袖标的妇人在墙根边扫雪,看见他还打招呼。

    “蒲书生好些了?”

    蒲云山朝她拱手,笑得很客气。

    “多谢婶子挂心。”

    赵婶子拎着扫帚追了两步。

    “今日别偷懒,王府那边的桶重,你身子虚,多歇两回没人罚你。”

    蒲云山这一路把脸上的谦和维持得极好,直到进了旧王府侧门,被带下地牢的石阶,脚下那股潮气一上来,他才把牙槽咬紧。

    地牢里点着两盏油灯,光只够照亮当下这半间。

    石壁上渗水,脚底的青砖一步一响。

    转过第二道拱门时,一股熟悉的味道糊在脸上,比城南十二号公厕的还要浓。

    牢区中间那排房梁上,吊着八个人。

    脚朝上,头朝下,绳子系在脚踝,手被锁在身后,身上的衣裳颜色分不清,能看出原本是黑的。

    蒲云山手里的木桶砸到地上。

    “哐当”一声。

    那声响把八个人都惊动了。

    为首那名死士本来闭着眼养力气,睁眼一看,只看见倒过来的视线里,一个穿青衫、臂上箍着红布的人提着桶站在牢门口。

    他眼珠一转,认出了那张脸。

    “少——”

    蒲云山魂都要飞出去了。

    他一脚把地上的木桶踢起来,又重顿下去,木桶底磕在青砖上,砸出一声更响的闷响,打断了手下的话。

    “这桶怎么这么沉!”蒲云山朝着空处大声喊,嗓子都劈了,“拓大哥,这底下的桶都是满的?”

    拓跋莽在石阶上应了一句。

    “满的,你慢点挑,摔了要赔。”

    蒲云山低下头,弯腰去扶那只桶,扶的时候眼睛往上翻,冲着为首那名死士拼命挤眉,眉毛抖得像抽筋,嘴唇一开一合,一个音都不敢出。

    为首那名死士倒吊着看了他半天,眼睛慢慢睁大。

    其余七个人也陆续认出来了。

    有个年纪最轻的死士,血往头上灌得脸都紫了,看见自家少主提着粪桶站在牢里,又气恼又觉得好笑,喉咙里挤出半声,最后憋成一串咳。

    蒲云山把桶提起来,转过身,脊背对着他们,走到第一间牢房门口,蹲下去把里头的木桶提出来。

    他练了十六年内力,杀过人,破过阵,四品的名头在川蜀不算低。

    眼下这只手在抖。

    不是怕。

    那八个人的眼睛就在他后脑勺上,一个个倒着看他。

    青城山的规矩,手下弟子见少主必先跪礼,青城山的脸面,没在外人手里落过。

    现在他背对着八名手下,提着满桶的秽物往外走。

    若是传了出去,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道上混!

    正在此时。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蒲云山抬头。

    白狐裘从拱门底下过来,油灯把它照得发亮,一点脏都没沾。

    顾墨染走进牢区,站在上风的位置,抬手把领子往鼻子上一拢,眼睛从八个倒吊的人身上扫过去。

    最后落在蒲云山手里那只桶。

    “这里的桶两日没清了。”顾墨染开口,声音在石壁间散得很匀。

    “昨儿薛环手下的伙计说下不来脚。”

    蒲云山把桶放下,咬牙拱手。

    “草民已在清了。”

    “清仔细些。”顾墨染往那八个人的方向抬了下巴,动作很随意,

    “这几个是夜里翻墙的偷粪贼,嘴很硬,问什么都不说,只会说要杀便杀。

    人硬没关系,脏了本王的砖不行。他们身上滴下来的,你也一并擦了。”

    牢里静了一下。

    为首那名死士的后槽牙磨出了声。

    他是青城山馆里第一个练成短钩锁骨的人,替蒲家做了十一年脏活,身上四道旧疤都是替少主挡的。

    如今被人挂在梁上当腊肉,还给挂了个偷粪贼的名头。

    他想开口骂人。

    蒲云山抢在前头应了。

    “是。”

    一个字。

    “草民会擦干净。”蒲云山又补了一句,头低着,眼睛盯着地上那滩水印,

    “你们这群狗贼,好大的胆,也敢污了王府的砖。”

    顾墨染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听话。”他说,“比这几个懂事。”

    蒲云山的下颌绷死了,眼睛却垂着。

    “草民一个外乡人,为王爷效力罢了。”

    顾墨染笑了一声,转身往石阶那边走。

    走了两步,眼前光幕一亮。

    【蒲云山,青城山少主。】

    【当前状态:在暗卫当面受辱,身份不敢相认,道心崩碎,气运再跌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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