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疑退藏谋
聊城外围，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夏军大营的辕门已经大开。
八千精骑鱼贯而出，铁甲映着初升的日头，一片寒光连着一片寒光。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震得路边枯草簌簌发抖。
高雅贤骑一匹枣红大马，走在队伍正中。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明光甲，肩吞虎首，胸护铜镜，颌下浓髯修剪得齐齐整整。
“王小胡。”
“末将在！”
“你率前队一千五百轻骑，广撒斥候。二十骑一股，三十骑一队，四面探出去。”高雅贤勒着缰绳，目光扫过旷野，“李靖善凭水道袭扰。你带人沿清河水道、粮道渡口、山林隘口，全部走一遍。遇敌不战，即刻回报。”
王小胡拱手，面色肃然：“将军放心。属下已经分派下去，每条路都有三股斥候交叉探查，绝不遗漏。”
“还有。”高雅贤加重了语气，“但凡营灶、马蹄、弃粮、流民踪迹，一概严查。此人依托水路作乱，只要锁住渡口，必能揪出他的踪迹。”
“遵令！”王小胡拨马而去。
董康买策马上前，高声道：“将军！中军旗鼓整肃，队列不乱，随时可接应前队！”
后队方向，曹湛的声音从辎重车旁传来：“后路无忧！辎重马料尽皆稳妥，敌军绝无绕后之机！”
高雅贤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稳步向前。
八千铁骑层层推进，搜索网全面铺开，如一张巨大的渔网，在博平至聊城之间的旷野上缓缓收拢。
行了半日，斥候陆续回马。
先是东面一队：“报！东面河道三里内无异常，渡口无船，岸边无马蹄印。”
然后西面一队：“报！西面山林搜索完毕，只有几处猎户窝棚，早已废弃。”
南面又回来一队，带回两个流民。
流民衣裳褴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靖？”一个流民抬头，眼神惶恐，“小的见过！见过他们的马队！好多好多人，漫山遍野，不知道有多少……”
另一个流民却摇头：“小的也见过骑兵，但……但就几百人，旗号也不多……”
裨将们面面相觑。
董康买凑到高雅贤马前，低声道：“将军，口供不一，虚实难辨。李靖狡诈多端，会不会是故意散播乱言，惑我军心？”
王小胡也从前面赶回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属下觉得不对，流民说的和散卒说的对不上。李靖用兵向来虚实难测，属下斗胆进言——不可贸然突进。”
高雅贤勒住了马，忽然笑了。
“王小胡，我问你。若李靖有数万大军，何须躲在林间鼠窃？只敢烧粮，不敢野战？”
高雅贤提高声音，环顾众将：“他故意散布重兵流言，便是畏我八千精骑！真实底细——必然只是数千轻骑，虚张声势而已！”
他猛地一挥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我等手握八千精骑，若畏谣自惧，何以复命夏王？何以打通粮道？”
众将闻言，纷纷拔刀高呼。
“将军神算！”
“此番定叫李靖有来无回！”
王小胡依旧蹙眉，但不再多言，拨马回了前队。
午后，日头偏西。
王小胡正领着前队沿官道搜索，一骑斥候从前方密林边缘飞驰而来，到他马前勒住缰绳，拱手道：“将军！前方林间发现敌军骑队，旗帜严整，约莫数百骑！”
王小胡眼神一凛：“数百？”
“是！旗号打的是裴字，但人数不多，阵型松散，像是正在休整。”
身边校尉眼睛一亮：“裴行俨的旗号？将军，这是撞上正主了！”
王小胡勒着马，望向前方那片树林。
林间有炊烟，隐约还有马匹嘶鸣声传来。
“传令，前队集合，随我突进！”
一千五百轻骑迅速收拢，如一把尖刀直插林间。
林间正是裴行俨的八百玄甲铁骑。
裴行俨提槊策马，当先杀出。
八百玄甲铁骑同时启动，如一道黑色洪流，狠狠撞进夏军前队。
“杀！”
裴行俨一声暴喝，长槊横扫，两名夏军骑兵应声落马。
身后八百铁骑齐声呐喊，刀光连成一片，血花四溅。
夏军前队猝不及防，被这股猛烈的冲势撕开一个大口子，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王小胡在军中看得真切，大声下令：“合拢！合拢！不要散！”
可裴行俨不给他喘息之机，黑骑在夏军阵中冲杀一阵，如入无人之境，待夏军两翼快要合拢时——他猛地勒马，回身吹响号角。
一声短促的角鸣。
八百玄甲铁骑同时拨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
阵型不乱，甲骑完整，连战马的步幅都整齐划一。
他们向北侧山谷退走，退得从容，退得有序，退得——像是故意让人看见他们的背影。
夏军骑兵追了几步，被王小胡一声暴喝喝住。
“止步！”
全军勒马，停在林间空地上。
马蹄刨着泥土，骑手们喘息未定，有人还想再追，回头看着王小胡。
王小胡立马阵前，目光死死盯着裴行俨退去的方向。
山谷的入口就在前方，两山夹峙，林木森森，安静得不像话。
太安静了。
“将军，追不追？”校尉拍马凑上来，满脸不甘，“裴行俨跑了！就这么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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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还没散尽，夏军大营的辕门已经大开。
八千精骑鱼贯而出，铁甲映着初升的日头，一片寒光连着一片寒光。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震得路边枯草簌簌发抖。
高雅贤骑一匹枣红大马，走在队伍正中。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明光甲，肩吞虎首，胸护铜镜，颌下浓髯修剪得齐齐整整。
“王小胡。”
“末将在！”
“你率前队一千五百轻骑，广撒斥候。二十骑一股，三十骑一队，四面探出去。”高雅贤勒着缰绳，目光扫过旷野，“李靖善凭水道袭扰。你带人沿清河水道、粮道渡口、山林隘口，全部走一遍。遇敌不战，即刻回报。”
王小胡拱手，面色肃然：“将军放心。属下已经分派下去，每条路都有三股斥候交叉探查，绝不遗漏。”
“还有。”高雅贤加重了语气，“但凡营灶、马蹄、弃粮、流民踪迹，一概严查。此人依托水路作乱，只要锁住渡口，必能揪出他的踪迹。”
“遵令！”王小胡拨马而去。
董康买策马上前，高声道：“将军！中军旗鼓整肃，队列不乱，随时可接应前队！”
后队方向，曹湛的声音从辎重车旁传来：“后路无忧！辎重马料尽皆稳妥，敌军绝无绕后之机！”
高雅贤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稳步向前。
八千铁骑层层推进，搜索网全面铺开，如一张巨大的渔网，在博平至聊城之间的旷野上缓缓收拢。
行了半日，斥候陆续回马。
先是东面一队：“报！东面河道三里内无异常，渡口无船，岸边无马蹄印。”
然后西面一队：“报！西面山林搜索完毕，只有几处猎户窝棚，早已废弃。”
南面又回来一队，带回两个流民。
流民衣裳褴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靖？”一个流民抬头，眼神惶恐，“小的见过！见过他们的马队！好多好多人，漫山遍野，不知道有多少……”
另一个流民却摇头：“小的也见过骑兵，但……但就几百人，旗号也不多……”
裨将们面面相觑。
董康买凑到高雅贤马前，低声道：“将军，口供不一，虚实难辨。李靖狡诈多端，会不会是故意散播乱言，惑我军心？”
王小胡也从前面赶回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将军，属下觉得不对，流民说的和散卒说的对不上。李靖用兵向来虚实难测，属下斗胆进言——不可贸然突进。”
高雅贤勒住了马，忽然笑了。
“王小胡，我问你。若李靖有数万大军，何须躲在林间鼠窃？只敢烧粮，不敢野战？”
高雅贤提高声音，环顾众将：“他故意散布重兵流言，便是畏我八千精骑！真实底细——必然只是数千轻骑，虚张声势而已！”
他猛地一挥手，枣红马打了个响鼻。
“我等手握八千精骑，若畏谣自惧，何以复命夏王？何以打通粮道？”
众将闻言，纷纷拔刀高呼。
“将军神算！”
“此番定叫李靖有来无回！”
王小胡依旧蹙眉，但不再多言，拨马回了前队。
午后，日头偏西。
王小胡正领着前队沿官道搜索，一骑斥候从前方密林边缘飞驰而来，到他马前勒住缰绳，拱手道：“将军！前方林间发现敌军骑队，旗帜严整，约莫数百骑！”
王小胡眼神一凛：“数百？”
“是！旗号打的是裴字，但人数不多，阵型松散，像是正在休整。”
身边校尉眼睛一亮：“裴行俨的旗号？将军，这是撞上正主了！”
王小胡勒着马，望向前方那片树林。
林间有炊烟，隐约还有马匹嘶鸣声传来。
“传令，前队集合，随我突进！”
一千五百轻骑迅速收拢，如一把尖刀直插林间。
林间正是裴行俨的八百玄甲铁骑。
裴行俨提槊策马，当先杀出。
八百玄甲铁骑同时启动，如一道黑色洪流，狠狠撞进夏军前队。
“杀！”
裴行俨一声暴喝，长槊横扫，两名夏军骑兵应声落马。
身后八百铁骑齐声呐喊，刀光连成一片，血花四溅。
夏军前队猝不及防，被这股猛烈的冲势撕开一个大口子，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王小胡在军中看得真切，大声下令：“合拢！合拢！不要散！”
可裴行俨不给他喘息之机，黑骑在夏军阵中冲杀一阵，如入无人之境，待夏军两翼快要合拢时——他猛地勒马，回身吹响号角。
一声短促的角鸣。
八百玄甲铁骑同时拨转马头，如潮水般退去。
阵型不乱，甲骑完整，连战马的步幅都整齐划一。
他们向北侧山谷退走，退得从容，退得有序，退得——像是故意让人看见他们的背影。
夏军骑兵追了几步，被王小胡一声暴喝喝住。
“止步！”
全军勒马，停在林间空地上。
马蹄刨着泥土，骑手们喘息未定，有人还想再追，回头看着王小胡。
王小胡立马阵前，目光死死盯着裴行俨退去的方向。
山谷的入口就在前方，两山夹峙，林木森森，安静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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