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天师归位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入天道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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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见过别人撕裂空间赶路，再看叶无道这一次的操作，绝对会愣神半天。
以前他闯秘境、破结界、跨界赶路，撕空间那叫一个干脆粗暴，那动静，跟年轻人拆快递、扯包装袋一模一样，呲啦一下硬生生扯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口，狂风乱灌、灵气翻涌，场面轰轰烈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破开了天道壁垒。
但今天完全不一样。
他整个人松弛得离谱，指尖轻轻搭在身前的虚空之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就跟回家推开自家小院木门似的，慢悠悠、轻飘飘。
指尖只轻轻一划。
眼前厚重凝滞的天道空间，居然像柔软的棉麻帘子一样，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向两侧分开，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安静、温和，没有半点杀伐戾气。
你敢信？这是能碾压三界、对抗天道规则的人撕开的空间通道？
真的反差感直接拉满。
叶无道没犹豫，抬脚一步，直接迈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缝隙的那一瞬间，身后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彻底切断。
没有过渡，没有渐弱，干净得离谱，就像你在家看电视，正热闹着呢，突然直接拔掉电源，嗡的一声，全世界的喧嚣瞬间归零。
哪吒咋咋呼呼的拌嘴声、钱多多念叨不停的账本碎语、苏小小清冷沉稳的救治喊声、士兵们打闹抱怨的琐碎动静……所有属于仙界废墟的烟火气，一秒清零。
下一秒，极致的死寂，瞬间包裹全身。
天道层的安静，根本不是凡间、仙界能比拟的。
是那种绝对的、彻底的无声，安静到能放大你身体所有的感官，耳膜发胀、头脑清明，连自己血液流动、心跳搏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都好奇天道层到底是什么样的对吧？
简单说，这里就是三界所有规则的源头，是万物秩序的根。
叶无道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他第一次踏入天道层的时候，懵懂又笨拙，啥规则都不懂，傻乎乎站在漫天纵横的规则线中间，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似的。
那时候漫天金线、绿线、透明因果线嗖嗖穿梭，缠绕交织，他连抬手碰一下的胆子都没有，生怕触碰规则，直接被天道反噬碾碎。
但现在，完全变了。
漫天纷飞、掌控三界的规则丝线，感知到他的气息之后，居然主动避让。
但凡有线条靠近，都会下意识往两侧偏移，温顺得不像话，跟认识了多年的熟人一样，不敢冒犯半分。
就这么离谱。
天道层深处，一道单薄虚幻的残魂静静悬浮着，早早在这里等候多时。
叶无道走近了才发现，守门人的残魂比上一次见面更加稀薄透明。
之前好歹还能看清模糊的眉眼轮廓，现在整个人就像被兑水稀释的墨汁，虚虚浮浮、朦朦胧胧，五官几乎糊成一团，快要融进这片灰白的天道虚空里。
唯独一双眼珠，依旧清亮有神，是这道残魂仅剩的精气神。
他慢悠悠靠在一根粗壮磅礴的金色天道主规则线上，背着手，姿态闲散，静静看着缓步走来的叶无道。
“来了？”守门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嗯，来了。”叶无道随口应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守门人那双透亮的眼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慢悠悠开口发问：“外头那些人，你都好好道别了？心里话，跟他们说明白了？”
叶无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啥都没说透。”
“为啥不说？”守门人微微歪头，姿态带着三万年独居的懵懂和好奇。
“说了就走不了了。”
叶无道说得特别实在，没有半点矫情：“你真当他们大大咧咧、啥都看不出来？我要是把天道层的凶险、我这次的目的全盘托出。”
“钱多多第一个炸毛，直接抱着账本堵我路，账本一摔，死活逼我对账、逼我留下来。”
“苏小小更不用说，心软又执拗，知道我九死一生，怕是直接往药里加一斤黄连，苦到我扛不住，硬生生逼我回头。”
“还有白夜。”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沉默等候的身影，轻笑了一声：“他嘴上永远都是一句我等你，看着最通透、最佛系。可我太了解他了，真要是摊开说透，他转头就能直接封死天道层入口，硬生生把我拦在仙界，不让我半步涉险。”
这话一出，守门人模糊的残魂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也没有感慨，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唏嘘：“说实话，你比当年的我，强太多了。”
“强在哪？”叶无道反问。
“强在你敢见、敢告别、敢留牵挂。”
守门人抬起虚化的手，挠了挠自己模糊的后脑勺，这个鲜活又接地气的小动作，跟他快要消散的古老残魂格格不入，反差感拉满。
“我当年奔赴天道层，守护三界秩序的时候，比你决绝多了，也比你窝囊多了。”
“我谁都没见，谁都没告别。半夜趁着夜色，偷偷收拾好一身行囊，跟做贼一样，悄摸溜进天道层。”
“进来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活了数万载的亲朋好友、并肩同僚，我一句交代都没留。”
叶无道静静听着，没插话，任由他诉说积压三万年的心事。
“你知道吗？”守门人的声音轻了很多，带着淡淡的遗憾，“我躲在这天道层，听了他们一千年的寻找和谩骂。”
“外头那帮人，找了我一年又一年，找遍三界四海、九天十地。找不到就骂我不负责任、骂我临阵脱逃、骂我薄情寡义。”
“骂累了，歇两天，接着找。”
“我就隔着一层天道壁垒，清清楚楚听着所有动静，想回应不敢，想出去不能，硬生生熬了一千年。”
“那你后来就没想过，出去跟他们解释一句？”叶无道忍不住追问。
“出不去啊。”
守门人无奈摊手，虚化的手掌在虚空里轻轻晃了晃：“你以为天道层是什么地方？寻常秘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菜市场都比这里自由。”
“踏入此地，接管天道封印职责，就等于彻底斩断三界归途。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要是能出去，三万年里，我早出去见他们一面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满是释怀又遗憾的复杂情绪：“后来时间久了，外头的人慢慢老了、散了、离世了，再也没人找我、没人骂我了。我反倒踏实了。”
“就是偶尔闲下来会瞎想。当初要是哪怕匆匆打一声招呼，是不是也不会留这么多年的遗憾？”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无道，虚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所以我说你强。”
“你明明知道前路必死无疑，还是好好见了所有人。喝了他们的药、听了他们的唠叨、接了他们的牵挂。”
“哪怕没说透真话，起码不留我这种毕生遗憾。”
叶无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层层交织、微微发烫的规则线条，心底没什么波澜。
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这算什么强大。
无非是比老一辈的孤勇，多了几分人情烟火而已。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离谱。
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听见守门人残魂飘动、拂过虚空的细碎风声。
“入口关闭的那一刻，我听见钱多多喊了一句。”叶无道忽然开口，打破死寂。
“喊的啥？”守门人好奇追问。
“他说我要是敢不回去，就把我所有欠账，全部记成永久坏账，一辈子不给我销。”
守门人沉默两秒，忍不住乐了，残魂微微震颤：“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是真狠，拿捏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直都这样，较真、执拗、认死理。”叶无道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温柔。
“那你跟我说句实话。”守门人凑近了些许，认真问道，“你心里，到底打算回去吗？”
叶无道抬眼望向天道层深处漆黑的虚空，语气坦然又直白：“能回，我一定回。”
简简单单五个字，听着无比笃定，却又无比空洞。
守门人瞬间就听懂了。
他望着漫天流转的规则金线，轻轻抚摸着身前粗壮的主规则线，金线在他虚化的指尖下明暗闪烁，映照出无尽的岁月沧桑。
“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什么叫能回就回？”
“天道古老封印、域外残存的原始黑暗存在，有多霸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叶无道没反驳。
他确实清楚，清清楚楚。
就在两人对话的瞬间，他体内沉寂已久的九枚神印，逐一苏醒。
一枚、两枚、三枚……
金色、墨绿、透明的光晕，顺着他的经脉、皮肉缓缓渗透而出，微光透过皮肤层层溢出，将周遭漫天的规则丝线，映照得次第亮起。
璀璨的规则流光环绕在他周身，神圣又磅礴。
守门人瞳孔微动，认真确认道：“九枚神印，全部集齐了？”
“嗯，齐了，一枚不差。”叶无道点头应声。
“那你打算怎么封？说说你的法子。”守门人正色起来，褪去了闲聊的松弛。
“很简单。”
叶无道目光坚定，条理清晰：“把潜藏在天道缝隙里的古老黑暗存在，强行拖拽出来。”
“以九枚神印为核心锁芯，以漫天天道因果线为束缚锁链。”
“我坐镇封印中心，一动不动，生生锁住所有黑暗本源，直到他们彻底湮灭。”
守门人听完，沉默良久，轻声发问：“不动，是多久？”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叶无道坦然道：“不确定。”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万年。”
“运气差一点，我可能撑不到黑暗彻底消亡的那一刻，就会先被天道规则和黑暗力量，双双碾碎。”
直白、坦然、不避讳生死。
没有热血激昂的口号，只有最真实、最残酷的结局预判。
守门人听完，没有安慰。
他只是轻轻飘到叶无道的对面，虚化的残魂稳稳站定，语气无比认真：“那我陪你一起封。”
叶无道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别这么看我。”守门人摆了摆手，语气说得轻飘飘的，跟日常值夜班摸鱼一样随意，“我在这天道层守了整整三万年，一辈子都在守这些规则线。”
“现在三界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最后收尾的活儿，你让我站在旁边围观？我做不到。”
“再说了，你一个人蹲在中心封印，万一精神透支、撑不住走神打个盹呢？”
“我帮你盯着四周规则异动，你累了就眯一会，醒了接着扛，咱俩轮班，稳妥得多。”
这话说得轻松随意，可谁都知道，这是以残魂殉道，赌上自己最后一点神魂本源。
叶无道看着他快要消散的身躯，低声问道：“你残魂本就濒临溃散，撑得住这么高强度的天道封印吗？”
“撑不住就散了呗。”
守门人说得格外洒脱，半点不惧生死：“我早就是该消散的残魂了，多苟活的这三万年，都是赚的。”
“能殉道于天道、护佑三界安宁，总比最后无声无息消散在虚空里要强。”
“起码死得值、有意义，起码这片我守了三万年的天地，记得住我。”
叶无道凝望他片刻，郑重点头：“好。一起。”
守门人瞬间乐了，模糊的五官挤在一起，难得露出一点鲜活的情绪：“这不就对了！早点干完早点解脱。”
“你外头那帮小家伙，还眼巴巴等着你回去对账、喝药、拌嘴呢，别让他们白等。”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天道层最深处迈步飘去。
叶无道紧随其后，抬脚前行。
神奇的一幕再次出现，前路密密麻麻交织的规则线，在他脚步落下之前，自动向两侧分开，稳稳铺出一条直通封印核心的道路。
守门人一边飘，一边随手拨弄身旁飘动的绿色规则线，动作随意又松弛，跟路边拨弄柳条闲逛的普通人没两样。
死寂压抑的天道层，居然被他走出了几分遛弯的松弛感。
往前走了数十步，周遭光线越来越昏暗，规则线越来越密集，层层缠绕、密密麻麻。
叶无道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老头。”
“嗯？咋了？”守门人头也不回地应声。
“活了三万年，守了天道一辈子，你本名到底叫什么？”
这个问题，很轻，却瞬间让漂泊三万年的残魂彻底僵住。
整整三万年。
从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三界众生只知天道有守门人，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无人记得他的付出，无人惦念他的过往。
他愣了许久，虚化的残魂微微震颤，带着一丝茫然和酸涩。
“……想不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落寞：“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喊我老头就行，听着亲切，比那些冰冷的代号好听多了。”
叶无道没有再追问，安静低头前行。
有些名字，被岁月尘封，被时光遗忘，却用三万年的坚守，护了三界万世安稳。
两人一实一虚，一前一后，继续向着黑暗幽深的天道核心走去。
越往深处，规则越紊乱。
前方的天道封印核心，无数古老、霸道、晦涩的黑暗规则，死死纠缠、拧成一团，乱糟糟的，就像无数根毛线死死打结，盘踞在虚空最深处，透着灭世的阴冷气息。
那里，就是埋藏万古黑暗、三界最大隐患的源头。
守门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向叶无道。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叶无道目光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真不反悔？”守门人最后确认一遍，给出他最后的退路，“现在掉头离开，通道还在，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没人怪你。”
叶无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道层的空气寡淡无味，吸入肺里空空荡荡。
可他依旧用力吸气，把所有牵挂、执念、退路，全部压在心底。
他想起仙界废墟吵闹的众人，想起钱多多的账本、苏小小的苦药、哪吒的瓜子、白夜的等候。
想起身后那片乱糟糟、却无比温暖的人间烟火。
片刻后，他抬眼，字字铿锵。
“走。”
与此同时，天道层之外，无人知晓的幽暗暗域深渊。
逃过清扫的残余黑暗叛仙，尽数蛰伏在幽暗死角，靠着残存的黑暗本源续命，全程窥视着天道层的动静。
一名苍老的黑暗修士，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天道层闭合的入口，阴恻恻发笑。
“进去了，彻底进去了！”
“叶无道自投罗网，主动踏入万古囚笼！”
旁边年轻的叛仙气息躁动，满是狂喜：“天道封印核心，乃是三界最凶险之地！哪怕集齐九枚神印，他也绝对撑不住万古黑暗的侵蚀！”
“不出百年，他必然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另一人咬牙低吼：“等他陨落，天道封印松动，万古黑暗倾泻而出！届时三界崩塌、仙界覆灭，所有阻拦我们的人，都要陪葬！”
苍老叛仙抬手压住众人的躁动，眼底满是筹谋：“不急。”
“静待变数，隐忍蛰伏。”
“天道封天，无人可逆。他今日以身殉道，便是三界覆灭的开端。”
幽暗深渊里，阴冷的窃喜层层蔓延，杀机暗藏。
光明之处，两人以身赴死，坚守三界安宁。
黑暗之底，群魔蛰伏等待，觊觎万世江山。
一步踏入天道深处，一念扛起三界浮沉。
这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他终究，义无反顾，独自奔赴万丈深渊，只为守住身后人间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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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完全不一样。
他整个人松弛得离谱，指尖轻轻搭在身前的虚空之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就跟回家推开自家小院木门似的，慢悠悠、轻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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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踏入缝隙的那一瞬间，身后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彻底切断。
没有过渡，没有渐弱，干净得离谱，就像你在家看电视，正热闹着呢，突然直接拔掉电源，嗡的一声，全世界的喧嚣瞬间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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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极致的死寂，瞬间包裹全身。
天道层的安静，根本不是凡间、仙界能比拟的。
是那种绝对的、彻底的无声，安静到能放大你身体所有的感官，耳膜发胀、头脑清明，连自己血液流动、心跳搏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都好奇天道层到底是什么样的对吧？
简单说，这里就是三界所有规则的源头，是万物秩序的根。
叶无道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他第一次踏入天道层的时候，懵懂又笨拙，啥规则都不懂，傻乎乎站在漫天纵横的规则线中间，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似的。
那时候漫天金线、绿线、透明因果线嗖嗖穿梭，缠绕交织，他连抬手碰一下的胆子都没有，生怕触碰规则，直接被天道反噬碾碎。
但现在，完全变了。
漫天纷飞、掌控三界的规则丝线，感知到他的气息之后，居然主动避让。
但凡有线条靠近，都会下意识往两侧偏移，温顺得不像话，跟认识了多年的熟人一样，不敢冒犯半分。
就这么离谱。
天道层深处，一道单薄虚幻的残魂静静悬浮着，早早在这里等候多时。
叶无道走近了才发现，守门人的残魂比上一次见面更加稀薄透明。
之前好歹还能看清模糊的眉眼轮廓，现在整个人就像被兑水稀释的墨汁，虚虚浮浮、朦朦胧胧，五官几乎糊成一团，快要融进这片灰白的天道虚空里。
唯独一双眼珠，依旧清亮有神，是这道残魂仅剩的精气神。
他慢悠悠靠在一根粗壮磅礴的金色天道主规则线上，背着手，姿态闲散，静静看着缓步走来的叶无道。
“来了？”守门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
“嗯，来了。”叶无道随口应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守门人那双透亮的眼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慢悠悠开口发问：“外头那些人，你都好好道别了？心里话，跟他们说明白了？”
叶无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啥都没说透。”
“为啥不说？”守门人微微歪头，姿态带着三万年独居的懵懂和好奇。
“说了就走不了了。”
叶无道说得特别实在，没有半点矫情：“你真当他们大大咧咧、啥都看不出来？我要是把天道层的凶险、我这次的目的全盘托出。”
“钱多多第一个炸毛，直接抱着账本堵我路，账本一摔，死活逼我对账、逼我留下来。”
“苏小小更不用说，心软又执拗，知道我九死一生，怕是直接往药里加一斤黄连，苦到我扛不住，硬生生逼我回头。”
“还有白夜。”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沉默等候的身影，轻笑了一声：“他嘴上永远都是一句我等你，看着最通透、最佛系。可我太了解他了，真要是摊开说透，他转头就能直接封死天道层入口，硬生生把我拦在仙界，不让我半步涉险。”
这话一出，守门人模糊的残魂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笑，也没有感慨，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唏嘘：“说实话，你比当年的我，强太多了。”
“强在哪？”叶无道反问。
“强在你敢见、敢告别、敢留牵挂。”
守门人抬起虚化的手，挠了挠自己模糊的后脑勺，这个鲜活又接地气的小动作，跟他快要消散的古老残魂格格不入，反差感拉满。
“我当年奔赴天道层，守护三界秩序的时候，比你决绝多了，也比你窝囊多了。”
“我谁都没见，谁都没告别。半夜趁着夜色，偷偷收拾好一身行囊，跟做贼一样，悄摸溜进天道层。”
“进来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活了数万载的亲朋好友、并肩同僚，我一句交代都没留。”
叶无道静静听着，没插话，任由他诉说积压三万年的心事。
“你知道吗？”守门人的声音轻了很多，带着淡淡的遗憾，“我躲在这天道层，听了他们一千年的寻找和谩骂。”
“外头那帮人，找了我一年又一年，找遍三界四海、九天十地。找不到就骂我不负责任、骂我临阵脱逃、骂我薄情寡义。”
“骂累了，歇两天，接着找。”
“我就隔着一层天道壁垒，清清楚楚听着所有动静，想回应不敢，想出去不能，硬生生熬了一千年。”
“那你后来就没想过，出去跟他们解释一句？”叶无道忍不住追问。
“出不去啊。”
守门人无奈摊手，虚化的手掌在虚空里轻轻晃了晃：“你以为天道层是什么地方？寻常秘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菜市场都比这里自由。”
“踏入此地，接管天道封印职责，就等于彻底斩断三界归途。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要是能出去，三万年里，我早出去见他们一面了。”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满是释怀又遗憾的复杂情绪：“后来时间久了，外头的人慢慢老了、散了、离世了，再也没人找我、没人骂我了。我反倒踏实了。”
“就是偶尔闲下来会瞎想。当初要是哪怕匆匆打一声招呼，是不是也不会留这么多年的遗憾？”
说完，他转头看向叶无道，虚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所以我说你强。”
“你明明知道前路必死无疑，还是好好见了所有人。喝了他们的药、听了他们的唠叨、接了他们的牵挂。”
“哪怕没说透真话，起码不留我这种毕生遗憾。”
叶无道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层层交织、微微发烫的规则线条，心底没什么波澜。
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这算什么强大。
无非是比老一辈的孤勇，多了几分人情烟火而已。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离谱。
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听见守门人残魂飘动、拂过虚空的细碎风声。
“入口关闭的那一刻，我听见钱多多喊了一句。”叶无道忽然开口，打破死寂。
“喊的啥？”守门人好奇追问。
“他说我要是敢不回去，就把我所有欠账，全部记成永久坏账，一辈子不给我销。”
守门人沉默两秒，忍不住乐了，残魂微微震颤：“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是真狠，拿捏你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直都这样，较真、执拗、认死理。”叶无道语气带着点淡淡的温柔。
“那你跟我说句实话。”守门人凑近了些许，认真问道，“你心里，到底打算回去吗？”
叶无道抬眼望向天道层深处漆黑的虚空，语气坦然又直白：“能回，我一定回。”
简简单单五个字，听着无比笃定，却又无比空洞。
守门人瞬间就听懂了。
他望着漫天流转的规则金线，轻轻抚摸着身前粗壮的主规则线，金线在他虚化的指尖下明暗闪烁，映照出无尽的岁月沧桑。
“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什么叫能回就回？”
“天道古老封印、域外残存的原始黑暗存在，有多霸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叶无道没反驳。
他确实清楚，清清楚楚。
就在两人对话的瞬间，他体内沉寂已久的九枚神印，逐一苏醒。
一枚、两枚、三枚……
金色、墨绿、透明的光晕，顺着他的经脉、皮肉缓缓渗透而出，微光透过皮肤层层溢出，将周遭漫天的规则丝线，映照得次第亮起。
璀璨的规则流光环绕在他周身，神圣又磅礴。
守门人瞳孔微动，认真确认道：“九枚神印，全部集齐了？”
“嗯，齐了，一枚不差。”叶无道点头应声。
“那你打算怎么封？说说你的法子。”守门人正色起来，褪去了闲聊的松弛。
“很简单。”
叶无道目光坚定，条理清晰：“把潜藏在天道缝隙里的古老黑暗存在，强行拖拽出来。”
“以九枚神印为核心锁芯，以漫天天道因果线为束缚锁链。”
“我坐镇封印中心，一动不动，生生锁住所有黑暗本源，直到他们彻底湮灭。”
守门人听完，沉默良久，轻声发问：“不动，是多久？”
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叶无道坦然道：“不确定。”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万年。”
“运气差一点，我可能撑不到黑暗彻底消亡的那一刻，就会先被天道规则和黑暗力量，双双碾碎。”
直白、坦然、不避讳生死。
没有热血激昂的口号，只有最真实、最残酷的结局预判。
守门人听完，没有安慰。
他只是轻轻飘到叶无道的对面，虚化的残魂稳稳站定，语气无比认真：“那我陪你一起封。”
叶无道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诧异。
“别这么看我。”守门人摆了摆手，语气说得轻飘飘的，跟日常值夜班摸鱼一样随意，“我在这天道层守了整整三万年，一辈子都在守这些规则线。”
“现在三界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最后收尾的活儿，你让我站在旁边围观？我做不到。”
“再说了，你一个人蹲在中心封印，万一精神透支、撑不住走神打个盹呢？”
“我帮你盯着四周规则异动，你累了就眯一会，醒了接着扛，咱俩轮班，稳妥得多。”
这话说得轻松随意，可谁都知道，这是以残魂殉道，赌上自己最后一点神魂本源。
叶无道看着他快要消散的身躯，低声问道：“你残魂本就濒临溃散，撑得住这么高强度的天道封印吗？”
“撑不住就散了呗。”
守门人说得格外洒脱，半点不惧生死：“我早就是该消散的残魂了，多苟活的这三万年，都是赚的。”
“能殉道于天道、护佑三界安宁，总比最后无声无息消散在虚空里要强。”
“起码死得值、有意义，起码这片我守了三万年的天地，记得住我。”
叶无道凝望他片刻，郑重点头：“好。一起。”
守门人瞬间乐了，模糊的五官挤在一起，难得露出一点鲜活的情绪：“这不就对了！早点干完早点解脱。”
“你外头那帮小家伙，还眼巴巴等着你回去对账、喝药、拌嘴呢，别让他们白等。”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天道层最深处迈步飘去。
叶无道紧随其后，抬脚前行。
神奇的一幕再次出现，前路密密麻麻交织的规则线，在他脚步落下之前，自动向两侧分开，稳稳铺出一条直通封印核心的道路。
守门人一边飘，一边随手拨弄身旁飘动的绿色规则线，动作随意又松弛，跟路边拨弄柳条闲逛的普通人没两样。
死寂压抑的天道层，居然被他走出了几分遛弯的松弛感。
往前走了数十步，周遭光线越来越昏暗，规则线越来越密集，层层缠绕、密密麻麻。
叶无道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老头。”
“嗯？咋了？”守门人头也不回地应声。
“活了三万年，守了天道一辈子，你本名到底叫什么？”
这个问题，很轻，却瞬间让漂泊三万年的残魂彻底僵住。
整整三万年。
从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
三界众生只知天道有守门人，无人知晓他姓甚名谁，无人记得他的付出，无人惦念他的过往。
他愣了许久，虚化的残魂微微震颤，带着一丝茫然和酸涩。
“……想不起来了。”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落寞：“时间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就喊我老头就行，听着亲切，比那些冰冷的代号好听多了。”
叶无道没有再追问，安静低头前行。
有些名字，被岁月尘封，被时光遗忘，却用三万年的坚守，护了三界万世安稳。
两人一实一虚，一前一后，继续向着黑暗幽深的天道核心走去。
越往深处，规则越紊乱。
前方的天道封印核心，无数古老、霸道、晦涩的黑暗规则，死死纠缠、拧成一团，乱糟糟的，就像无数根毛线死死打结，盘踞在虚空最深处，透着灭世的阴冷气息。
那里，就是埋藏万古黑暗、三界最大隐患的源头。
守门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看向叶无道。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叶无道目光笃定，没有半分退缩。
“真不反悔？”守门人最后确认一遍，给出他最后的退路，“现在掉头离开，通道还在，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没人怪你。”
叶无道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道层的空气寡淡无味，吸入肺里空空荡荡。
可他依旧用力吸气，把所有牵挂、执念、退路，全部压在心底。
他想起仙界废墟吵闹的众人，想起钱多多的账本、苏小小的苦药、哪吒的瓜子、白夜的等候。
想起身后那片乱糟糟、却无比温暖的人间烟火。
片刻后，他抬眼，字字铿锵。
“走。”
与此同时，天道层之外，无人知晓的幽暗暗域深渊。
逃过清扫的残余黑暗叛仙，尽数蛰伏在幽暗死角，靠着残存的黑暗本源续命，全程窥视着天道层的动静。
一名苍老的黑暗修士，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天道层闭合的入口，阴恻恻发笑。
“进去了，彻底进去了！”
“叶无道自投罗网，主动踏入万古囚笼！”
旁边年轻的叛仙气息躁动，满是狂喜：“天道封印核心，乃是三界最凶险之地！哪怕集齐九枚神印，他也绝对撑不住万古黑暗的侵蚀！”
“不出百年，他必然神魂俱灭、彻底消散！”
另一人咬牙低吼：“等他陨落，天道封印松动，万古黑暗倾泻而出！届时三界崩塌、仙界覆灭，所有阻拦我们的人，都要陪葬！”
苍老叛仙抬手压住众人的躁动，眼底满是筹谋：“不急。”
“静待变数，隐忍蛰伏。”
“天道封天，无人可逆。他今日以身殉道，便是三界覆灭的开端。”
幽暗深渊里，阴冷的窃喜层层蔓延，杀机暗藏。
光明之处，两人以身赴死，坚守三界安宁。
黑暗之底，群魔蛰伏等待，觊觎万世江山。
一步踏入天道深处，一念扛起三界浮沉。
这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他终究，义无反顾，独自奔赴万丈深渊，只为守住身后人间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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