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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沅陵危局

    马蹄声在沅陵城外的官道上急促响起,十二匹战马踏起漫天尘土。诸葛元元一袭墨色劲装,腰悬颜无双所赐佩剑,风尘仆仆地冲进沅陵西门时,正是午时三刻。

    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汗水的酸臭。城墙上的守军衣衫褴褛,许多人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恐惧。城内的街道上,百姓拖家带口往城中心逃,哭喊声、叫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一个老妇人被挤倒在地,怀里抱着的陶罐摔得粉碎,里面仅存的半罐粟米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用手去捧,却被后面的人踩住了手指。

    “让开!”诸葛元元身后的“影月”精锐厉声喝道。

    人群让出一条通道,但恐慌仍在蔓延。

    诸葛元元没有下马,她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整条街道。她能听到远处江面上传来的战鼓声——那是吴军水师的进攻号令,沉闷而有节奏,像巨兽的心跳。她能闻到风从江面吹来的水汽中夹杂的桐油味,那是吴军楼船正在涂抹防火涂料。她能看见城东方向升起的黑烟,那是外围烽燧被攻破后燃烧的狼烟。

    “伯符将军在哪里?”她问城门口的守军校尉。

    校尉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血痂还没完全凝固:“在、在城防司令部……”

    “带路。”

    ***

    城防司令部设在原沅陵太守府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大堂里挤满了军官,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有人主张立刻出城投降,有人坚持死守到底,还有人提议弃城南逃。伯符坐在主位上,左臂缠着绷带,绷带渗出血迹。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锐利。

    “够了!”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起,“谁再言降,军法处置!”

    “将军,不是我们要降,是实在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横肉的都尉吼道,“城外吴军至少五万,水师楼船五十艘,我们呢?三千残兵,箭矢不足五千支!今天上午东门被攻了三次,城垛都塌了三处!再守下去,全城百姓都得陪葬!”

    “那你说怎么办?”

    “开城!献城!”都尉声音更大,“清舟陛下说了,只要开城,不杀百姓,不掠财物,只收编军队。将军,咱们已经尽力了,对得起蜀汉朝廷了!”

    “放屁!”伯符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沅陵是南线门户,沅陵一丢,整个益州南大门就开了!到时候吴军长驱直入,汉中腹地都要暴露!你——”

    “报!”

    传令兵冲进大堂,声音带着哭腔:“将军!吴军又攻东门了!这次上了冲车,城门快顶不住了!”

    大堂里瞬间死寂。

    伯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感觉到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三千对五万,残破的城墙对精锐的楼船,这场仗,真的还有希望吗?

    “让开。”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诸葛元元站在门口,墨色劲装上沾满尘土,但腰背挺直如松。她身后站着十二名“影月”精锐,个个眼神冷冽,手按刀柄。大堂里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的雕像。

    “你是……”伯符愣住了。

    “诸葛元元。”她走进大堂,脚步不疾不徐,“奉颜无双主公之命,全权接管南线防务。”

    她走到主位前,伯符下意识地让开。诸葛元元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柄剑——剑鞘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她将剑平放在案几上,剑柄朝外。

    “主公佩剑在此。”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见此剑如见主公。南线所有军务,由我决断。”

    大堂里鸦雀无声。

    那个主张投降的都尉最先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诸葛元元,嘴角扯出一丝讥讽:“一个女人?接管防务?笑话!这是打仗,不是绣花!你——”

    话音未落。

    诸葛元元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拔剑的,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然后就是都尉的惨叫声。他的右手齐腕而断,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血喷溅出来,溅到旁边几个军官的脸上。

    “扰乱军心者,斩。”诸葛元元收剑回鞘,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念你曾守城有功,留你一命。拖下去,包扎。”

    两个“影月”精锐上前,架起惨叫的都尉就往外拖。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大堂里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伯符看着诸葛元元,眼神复杂。他认识这女人——在汉中时见过几次,知道她是颜无双最信任的军师。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文弱的女子,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还有谁有异议?”诸葛元元问。

    无人应答。

    她这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汇报军情。从东门开始。”

    ***

    半个时辰后,诸葛元元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

    沅陵城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三千守军中,真正能战的不足两千,其余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夫。箭矢只剩四千三百支,滚木礌石基本用尽,火油只有二十桶。城墙有多处破损,东门门闩已经开裂,最多再承受一次冲车撞击就会断裂。

    而吴军方面,清舟御驾亲征,坐镇旗舰青龙号。水师五十艘楼船封锁江面,陆路三万精锐分三路围攻,另有五千骑兵在城外游弋,随时准备截杀突围部队。

    “他们今天攻了几次?”诸葛元元问。

    “上午三次,都是试探。”伯符指着沙盘上的标记,“第一次攻东门,用了云梯;第二次攻南门水寨,被我们用火船击退;第三次又是东门,上了冲车。”

    “每次进攻间隔多久?”

    “大约一个时辰。”

    诸葛元元盯着沙盘,手指在沅陵城和长江之间的区域缓缓移动。她能闻到沙盘上木屑的味道,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战鼓声,能感觉到大堂里所有军官屏息等待的紧张气氛。

    “清舟在等。”她突然说。

    “等什么?”

    “等我们崩溃。”诸葛元元抬起头,“他每次进攻都留出间隔,不是兵力不足,而是故意为之。他在用这种节奏折磨守军,让我们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直到精神崩溃。同时,他也在观察——观察我们的防御弱点,观察我们的兵力调配,观察我们的士气变化。”

    伯符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今天上午的三次进攻……”

    “都是佯攻。”诸葛元元说,“真正的总攻,会在我们最疲惫的时候到来。我猜,就在今夜。”

    “今夜?”一个年轻校尉失声道,“那我们……”

    “我们还有时间。”诸葛元元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能看到长江的一角,江面上吴军楼船的帆影如林,“伯符将军,水寨现在情况如何?”

    “水寨还在我们手里,但只剩八艘艨艟,两百水军。”伯符苦笑,“吴军楼船太大,我们的船根本撞不动。”

    “不需要撞。”诸葛元元转身,“我要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水寨所有船只,全部装满柴草、硫磺、硝石,但先不要点火。第二,在江面上布置拦江铁索,位置在这里——”她指向沙盘上长江的一处弯道,“这里水流湍急,吴军大船转向困难。铁索不用完全拦住江面,只要让他们减速就行。第三,调集城中所有火油、桐油、菜油,集中到城东仓库。”

    伯符愣住了:“军师是要……”

    “火攻。”诸葛元元说,“清舟的楼船是木头造的,再涂防火涂料也怕火。我们要在江面上给他点一把大火。”

    “可是火攻需要时机,需要风向,还需要……”

    “风向不用担心。”诸葛元元看向窗外,“现在是东南风,对吴军有利。但入夜之后,江面会起雾,风向会变。根据我的观察,沅陵一带的夜风,子时前后会转为西北风。”

    伯符眼睛一亮:“西北风!那风就是从我们这边吹向吴军!”

    “对。”诸葛元元点头,“所以火攻的时间,定在子时。在此之前,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示弱;第二,诱敌。”

    她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向几个位置:“从此刻起,东门、南门、西门,所有城头守军减少一半,旗帜也减半。破损的城垛不要修补,就让它们塌着。要让吴军探子看到,我们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已经无力维持全线防御。”

    “这是示弱。”伯符明白了,“那诱敌呢?”

    “打开水寨闸门。”诸葛元元说,“放出三艘空船,船上堆满草人,伪装成突围部队。吴军一定会派小船拦截,等他们靠近,我们用火箭射击,但不要射中,要射偏。让他们觉得,我们连箭都射不准了。”

    “这样清舟就会以为……”

    “以为我们山穷水尽,准备做最后一搏。”诸葛元元说,“到时候,他一定会下令总攻。而总攻的方向,一定是东门——因为东门破损最严重,看起来最容易突破。”

    伯符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们在东门……”

    “不。”诸葛元元摇头,“我们在江上等他。”

    她指向沙盘上那道弯道:“清舟性格谨慎,总攻时一定会亲自坐镇旗舰指挥。而旗舰的位置,一定会在这里——这里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东门和江面。我们要做的,就是等他的旗舰进入弯道,等西北风起,然后——”

    她做了一个手势。

    “放火船,烧旗舰。”

    大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军官都盯着沙盘,盯着那道弯道,盯着诸葛元元手指的位置。他们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夜色中,江面起雾,西北风呼啸,装满易燃物的火船顺流而下,撞上吴军旗舰。大火瞬间吞没楼船,清舟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跳水逃生。无论哪种,吴军都会陷入混乱。

    而混乱,就是沅陵城的机会。

    “可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校尉犹豫道,“如果清舟不上当呢?如果他不在旗舰上呢?”

    “那我们就执行第二套方案。”诸葛元元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案几上摊开。图纸上画着一种奇特的器械——木制的架子,上面架着铁管,铁管后面有活塞和杠杆。

    “这是‘猛火油柜’。”她说,“天工院最新研制的守城器械。原理是将火油加压后喷出,遇空气自燃,喷射距离可达三十步。我南下时,带了二十具,现在应该已经运到城东仓库了。”

    伯符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三十步?那岂不是……”

    “可以烧毁云梯,可以点燃冲车,可以对付任何靠近城墙的敌人。”诸葛元元卷起图纸,“如果清舟不上当,我们就用这二十具猛火油柜死守东门。火油我已经让默语去调配了,足够支撑到天亮。”

    她看向伯符:“但我要你记住,火攻是上策,死守是下策。我们必须让清舟上钩。”

    伯符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现在,分配任务。”诸葛元元重新坐下,声音清晰而冷静,“伯符将军,你负责水寨和火船,子时前必须准备完毕。王校尉,你负责东门防御,城头多备沙土,防止火势蔓延。李校尉,你负责城内治安,凡有散布谣言、趁乱抢劫者,格杀勿论。张都尉,你带人去城东仓库,清点猛火油柜和火油,确保每具器械都能正常使用。”

    一道道命令下达,军官们领命而去。

    大堂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诸葛元元和伯符两人。

    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伯符看着诸葛元元,突然问:“军师,主公那边……怎么样了?”

    “北线也很紧张。”诸葛元元没有隐瞒,“人无再少年的主力还在秦岭,但燕双鹰已经去断他粮道了。如果顺利,三天内就会有结果。”

    “三天……”伯符苦笑,“我们撑得到三天吗?”

    “必须撑到。”诸葛元元说,“不只是为了沅陵,也是为了北线。如果我们这里崩了,清舟就能抽调兵力北上,到时候主公腹背受敌,就真的完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北方。

    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在天际闪烁。她能闻到夜风中传来的江水气息,能听到远处吴军营地里隐约的号角声,能感觉到腰间佩剑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颜无双的剑。

    也是颜无双的信任。

    “伯符。”她突然说,“你知道主公为什么派我来吗?”

    伯符摇头。

    “因为她说,南线交给你,她放心。”诸葛元元转身,看着伯符,“她说,伯符是守沅陵的最佳人选,有勇有谋,有担当。她唯一担心的,是你压力太大,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所以让我来,不是取代你,是辅助你。”

    伯符愣住了。

    他想起在汉中时,颜无双拍着他的肩膀说:“南线就交给你了。”那时他只觉得是寻常的嘱托,现在才明白,那里面包含了多大的信任。

    “军师……”他声音有些哽咽。

    “别叫我军师。”诸葛元元说,“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沅陵能不能守住,不靠我一个人,也不靠你一个人,靠我们所有人。”

    她伸出手。

    伯符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他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并肩作战。”他说。

    ***

    子时前一刻,沅陵城东仓库。

    默语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仓库里的景象。二十具猛火油柜整齐排列,铁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旁边堆着上百个陶罐,里面装满了调配好的火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油味。

    “都检查过了。”默语说,“活塞灵活,密封完好,点火装置正常。”

    诸葛元元点头,走到一具油柜前,伸手摸了摸铁管。触感冰凉,上面有精细的打磨痕迹。她能闻到铁管里残留的油脂味,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江水声,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金属的坚硬。

    这是大嘟嘟的心血。

    也是天工院数百工匠日夜赶工的成果。

    “军师。”一个“影月”精锐快步走进仓库,递上一卷细小的竹简,“北线密报,刚用信鸽传来。”

    诸葛元元接过竹简,展开。

    油灯的光照在竹简上,上面的字很小,但清晰:

    “已抵黄柏塬,确认粮站位置。新增壕沟防御,已找到破绽。三日后子夜行动。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日后。

    也就是说,北线的奇袭将在三天后发动。如果成功,魏军粮道被断,人无再少年就不得不分兵去解决后勤问题。到时候,北线压力减轻,颜无双就能抽调兵力南下。

    而沅陵需要做的,就是撑过这三天。

    “军师?”默语轻声问。

    诸葛元元收起竹简,看向仓库外。夜色深沉,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西北风已经开始吹了,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寒意。

    她能听到风穿过城墙垛口的声音,像呜咽,又像叹息。

    “传令。”她说,“火船准备,子时一到,按计划行动。”

    “是。”

    默语转身离去。

    诸葛元元独自站在仓库里,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她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剑鞘上的云纹硌着掌心。

    三日后。

    北线,南线,都将迎来决战。

    而她和颜无双,一个在沅陵,一个在汉中,相隔千里,却要打同一场仗。

    “主公。”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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