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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新的收获

    一号手术间的门向两边滑开。

    推床先推了出来。麻醉医生守在床头,一手挤压气囊,一手扶着输液架,大个子男护士在床尾推车。

    少年身上盖着加温毯,腹部覆着一层透明无菌膜,底下塞满纱垫,透过薄膜,能看见一片片浸透的血色。

    推床拐进连廊,送往隔壁楼的ICU。

    林恩落在最後。

    伊莱和巡回护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每迈一步,大腿前侧的肌肉就绞痛一下。

    走到护士站门口,他的右小腿突然绷直,腿肚子上鼓起一块硬疙瘩,整个人跟着往下栽。

    伊莱连忙用肩膀顶住他。「腿抽筋了?」

    「让我靠墙歇会儿。」

    丽莎正对着电脑录医嘱,回头看见这一幕,转身从走廊里拉来一张空推床。

    「坐上去。」

    「我缓缓就好————」

    「坐上去。」

    林恩只好坐了上去。

    丽莎抓起他的右手,翻过来查看。两只手的手指都蜷缩着,指尖发白,抖得厉害,连她攥住了都止不住。

    她勒紧他上臂的止血带,拍了拍小臂内侧,进针扎入静脉,接上试管抽血。一管,两管,三管,抽完才接上输液管。

    「你在里面干什麽了,跑马拉松去了?」

    「差不多吧。」

    丽莎把试管交给年轻护士。「查肌酸激酶、血钾、肾功能,送加急。」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袋生理盐水,挂上输液架,把调节器开到最大。

    肌肉透支得太厉害,肌纤维会成片破裂,里面的物质随之涌入血液。其中的肌红蛋白流经肾脏,会堵塞细小的管道,严重时损伤肾脏。钾也会从破裂的肌纤维里释放出来,血钾升高,心律就可能出问题。

    这种情况叫横纹肌溶解,处理起来没什麽取巧的办法,得大量补液,让这些物质尽快随尿液排出去。

    血气机先出了结果,血钾高出正常范围一截,距离危险线还有些余地。

    丽莎看完屏幕上的数值。「肌酸激酶还得等化验室。这东西过一两天才升到最高,明早我再给你抽一次血。你最好祈祷数值别高得吓人。」

    林恩张了张嘴。

    「这事没得商量。」

    巡回护士把手机放在他手边:「林医生,你的手机。刚才放我口袋里,亮了好几回。」

    林恩点了点头。他的手指还蜷缩着,连手机都握不住。

    盐水顺着针头输入血管,凉意从小臂慢慢往上蔓延。

    过了好一阵,耳朵里的嗡鸣逐渐消退。视野角落里那些模糊晃动的文字,总算清晰起来。

    【您於生理极限状态下持续完成高精度操作,主动越过技能强制关闭阈值,直至目标恢复自主心跳。】

    【系统评价:您超越了自我。】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升级为「肾上腺素爆发·异变贰」。】

    【安全时间:30秒→45秒。】

    【强制关闭国值:150秒→200秒。】

    提示继续往下显示。

    【检测到您自主习得新能力,现予以量化。】

    【「中枢疲劳阻断·异变」:

    可凭主观意志暂时解除大脑对肌肉的保护性抑制,调动常态下被封存的体能储备,同时激活大脑的下行镇痛通路。疲劳感知降低50%,疼痛感知降低40%,可调动的体能储备提升30%。可用於肾上腺素爆发|关闭後衔接开启,维持行动能力,其他使用方式还请自主开发。】

    【警告:本技能不产生能量,只预支储备。单次开启不宜超过十分钟。关闭後,预支部分将以疲劳形式加倍偿还,须及时进食、补液并保证睡眠。】

    南非的运动生理学家诺克斯,提出过一种理论。人跑不动的时候,腿部肌肉往往还没耗尽力气,大脑却提前发出了停止的信号。它总会替身体留下一部分储备,万一路边突然窜出一头狮子,人还得有力气逃命。

    马拉松选手到了最後几百米,看见终点,原本沉重得抬不起来的双腿忽然又能加速冲刺,就是大脑放松了这层限制。

    这种限制也能通过训练逐渐放宽。一次次接近极限,大脑慢慢适应了身体真正能承受的程度,发出停止信号的时间就会越来越晚。

    身体对疼痛也有类似的抑制机制。二战时,美国麻醉医生比彻在义大利的海滩阵地上发现,伤势极重的士兵,大半都说自己不怎麽疼,有些甚至不需要吗啡。

    後来的研究找到了原因。到了生死关头,中脑会释放内啡肽和一种与大麻成分相近的物质,在脊髓这一层截住痛觉信号。

    今晚超过一百八十秒之後,林恩又挤压了那颗心脏好几下。那时技能都已失效,他全凭一口气,同时冲开了这两重限制。

    系统取了个名字,将其进行了量化,并且在之後可以自主开启,使其变得更加可控。

    衔接开启,恰好适合今晚这种情况。爆发一结束,人就彻底脱力。刚才要有这个技能支撑,他走出手术间时,也用不着两个人架着。

    林恩低头看了看小臂上的针头。肌红蛋白正随着血流进入他的肾脏,这时候再透支体力,明天就得加倍偿还。

    他扶住输液架,想从推床上下来。脚刚落地,膝盖就支撑不住地弯了下去。

    伊莱一把扶住他。

    丽莎回头瞪了他一眼。「这袋水没输完,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我去看看那孩子。」

    丽莎看看他,又看看伊莱,朝年轻护士抬了抬下巴。「你推输液架。伊莱,你扶着他。他要是再站不住,就给我按回床上。」

    伊莱架着林恩走进ICU时,内森已经赶到了。

    他站在最里面那张病床的床尾,外套还穿着,里面露出一截皱巴巴的T恤,头发有一边压得扁塌,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丽莎打电话时,他睡得正沉。电话里,丽莎说林恩今晚替埃文斯值班,做了台开胸开腹手术,病人的心脏在台上停了两回,林恩下了手术台,连站都站不住了。

    内森套上外套就出了门。

    这会儿他转过身,先看林恩的脸色,再看小臂上的输液管,最後盯住那几根仍旧蜷缩的手指。

    「尿什麽颜色?」

    「还没顾得上。」

    「肌酸激酶呢?」

    「化验室还没出结果。」

    内森又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听丽莎在电话里那个口气,我还以为得来给你收屍,路上连闯了三个红灯。」

    他把林恩按在墙边的椅子上。「後半夜我来,你坐这儿看着就行。」

    少年躺在最靠里的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机的送气缓缓起伏。胸前正中贴着一长条敷料,底下的胸骨用钢丝重新固定。

    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分流管暂时接通了断裂的肱动脉,露在外面的几根手指恢复了一点粉色。

    母亲守在床边,握着儿子的右手。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膝头,胶靴上的冰水早已干透,只留下一圈圈白色印迹。

    父亲站在她身後,原先光着的脚上套了只蓝色防滑袜,是前台那个多米尼加姑娘从库房翻出来的,另一只脚仍旧趿着拖鞋。

    内森看了看监护仪,回头问林恩。「体温回到三十六度了,凝血也有好转。试一下?」

    林恩点了点头。

    内森拉来一把椅子,在母亲身边坐下,让两人的视线平齐。

    「我们想把镇静药停几分钟。今晚有一段时间,他的大脑供血不足,有些情况光看片子看不出来。得让他醒过来,看看有什麽反应。」

    「醒过来以後,他也可能很难受,嘴里插着管子,第一反应多半就是伸手去拔,所以我们得先按住他的手。这次主要看他能不能听懂你们说话。」

    「要是听不懂呢?」

    「那也不能就这麽下结论。有的孩子得过好几天才能醒。」

    护士关掉了输注镇静药的泵。

    几分钟过去了。

    少年的眉头先有了动静,皱紧,又舒展开。接着喉咙里一阵抽动,他开始剧烈呛咳,胸口的起伏跟呼吸机对抗起来。右手猛地抬起,伸向嘴边的管子,护士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眼皮睁开了一条缝。

    目光起初有些涣散,游移片刻,才逐渐转向床边。

    母亲凑到他耳边,用西班牙语说,「宝贝,妈妈在这儿。听得见妈妈说话,就捏一下妈妈的手。」

    病房里的人都盯着那只手。

    手指动了一下。

    随後,几根手指慢慢收拢,握紧了母亲的手,越握越用力,虽然力气还是很小,但总算让人看到了希望。

    母亲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内森紧接着说,「再动动脚趾。」

    毯子底下,两只脚的脚趾一起蜷缩起来。

    内森打开笔灯,拨开少年的眼皮照了照。两侧瞳孔大小一致,光照过去,同时收缩。

    他关掉笔灯,朝护士点头。

    「好了,让他接着睡吧。」

    泵重新运转。少年的眼皮缓缓合拢,握着母亲的手指也一根根松开。

    听懂一句话,再照着做,需要大脑各部分配合。耳朵接收声音,大脑认出母亲的声音,理解话里的意思,再把指令传到手指。

    任何一个环节中断,他都做不出这个动作。缺氧最先损伤的,偏偏就是负责这些功能的大脑皮层。

    接下来几天,他们还得反覆检查。不过今晚,能看到这样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父亲转过身,看见了坐在墙边的林恩。

    他走过来,一只脚穿拖鞋,一只脚套着蓝袜子,脚步声一轻一重。林恩撑着扶手想起身,被他按住了。他弯腰伸出双手,握住林恩的手,这才注意到小臂上的输液管,连忙松了些力气,两只手悬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麽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洗乾净的血。

    「医生,我是修水管的。谁家水管爆了,半夜来敲门,我拿上扳手下楼,拧几下就修好了。我修了一辈子东西,可今晚我儿子躺在车後头,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知道冲司机喊。」

    他的英语里夹着西班牙语,说得磕磕绊绊。

    林恩反手握住他。「你喊得对。」

    父亲愣住了,嘴唇颤抖了几下,勉强咧嘴笑了,脸上的神情却比哭还难看。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

    「医院系统里给他用的是临时代号。有人来打听,前台就说查不到这个人。门口也有人守着。」

    父亲用力点头。

    母亲也站了起来,把围裙攥在手里,上面沾着的鱼鳞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医生,我在亨兹角鱼市装箱。以後你们医院谁想吃鱼,就到鱼市来找我。最好的鲷鱼、鲈鱼,我都给你们留着。」

    「那我先替大家谢谢你。他还得再做两次手术,把肚子关上,把胳膊上的血管接好。

    接下来这两天很要紧,我们会一直看着他。」

    母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是上帝把你派来的。」

    林恩摇了摇头:「多亏那辆救护车掉了头。该谢的人还在楼下呢。」

    一楼,救护车入口旁边的等候区。

    两个急救员并排坐在塑料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平板电脑。穿白衬衫的中尉坐在对面,膝头摊着一份表格,手机放在桌角,开着录音。

    门外,26B还停在原地,警灯熄灭,後舱门敞开着。

    消防局在这方面有着严格的限制。救护车把病人送去哪家医院,由调度决定。途中想改目的地,必须先呼叫局里的远程医疗指导,取得值班医生的批准。

    如果26B没有请示,就在高架桥下自行掉头。按规定,这辆车得当场停驶,两名急救员留在原地写陈述,等调查处立案。

    中尉用笔尖点了点表格:「一点四十六分,你判断病人的气道无法维持,依据是什麽?」

    老急救员说:「病人出现了濒死呼吸。时间记在他手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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