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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室韦人慌了

    “哔哔哔!”

    急促的哨声响起,手持小旗带着竹篾安全帽的大唐监工正在指挥着一群人进行施工,他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全新的木料厂。

    至于订单问题?

    这基本上不用考虑,东宫,工部还有平壤那边早就已经下了订单,可以说只要木料场建好,立刻就可以开始进行生产。

    而在距离木料场不远的地方则是一片占地面积更加广阔的工地,这里要修建的则是一座炼钢厂。

    炼钢厂日后的产出主要用来供应辽东各地的建设。

    而更远处的河边一座座刚刚调试好的水车磨坊正在进行作业,他们要赶在入冬前趁着河水还没有结冰,将仓库里的麦子磨成面粉,不然一旦入冬,影响的是至少数十万人的口粮问题。

    当然并不是说缺粮食,毕竟在打下辽东之后,高句丽此前的物资都便宜了他们,附近的谷仓内,除了粟,糜子和黍,还有相当数量的大豆以及稻谷。

    这些面粉以及稻米主要供应的是唐人,至于说其他的杂粮那是为干活的高句丽人还有契丹人,奚人以及其余奴隶们准备的。

    因为大唐的发展,对于奴隶的需求越来越多,这也导致了青壮的价格几乎是每月都会上涨,这也就导致了那些但凡已经投靠唐朝的部落,几乎都组织起了专业的‘捕奴队’,来进行人口贸易。

    以前他们还算收敛一点,大多只会捕捉敌对部落的人,送到唐人那里换取金钱跟物资,但随着奴隶贸易的缺口越来越大,不少人将目光放在了自己人身上,但凡是跟自己对立的,大多都是找个借口直接办了,然后转头打包送到唐人那里当奴隶。

    而现在辽东地界,最难过的莫过于是那些此前没有归降的高句丽人以及靺鞨人,室韦人等部落。

    因为之前站错队或者是没站队的原因导致了他们此时在辽东的处境极为的尴尬,契丹人跟奚人更是盯上了他们,尤其是靺鞨人此前因为帮助高句丽对抗大唐,更是直接被大唐拉入到了黑名单。

    这么大一块肥肉契丹人跟奚人早就盯上了。

    至于室韦人,原本室韦是没有统一的大汗,内部分成二十多个独立部落,互不统属。

    核心强部:塞曷支部、黄头室韦、岭西部、山北部;其中蒙兀室韦,就是后世蒙古部族的先祖,居于望建河(额尔古纳河)南岸,是室韦最靠西北的一支。

    部落首领称为莫贺弗,世袭统领一部,没有统一的朝廷,属于部落联盟形态,没有城池,逐水草山林而居。

    但现在随着辽东局势的变化,室韦人这些原本散乱的部落头人也是罕见的凑在了一起,毕竟现在太他妈吓人了啊。

    大唐已经占领了辽东,契丹人跟奚人已经投靠了大唐。

    而室韦人的地盘跟契丹人的地盘接壤,要是未来双方爆发矛盾,大唐要是出兵帮助契丹人的话,他们室韦人可就一点活路没有了。

    甚至不用大唐亲自出手,光是突厥人,契丹人,奚人这三方势力联合到一起都不是他们室韦人可以抵挡的。

    于是室韦人慌了。

    一封封用兽皮、木契制成的邀约,从各部落发出,星夜送往四面八方。

    塞曷支部、黄头室韦、岭西部、山北部,乃至远在望建河南岸的蒙兀室韦,各部族的莫贺弗,都接到了邀请——南下,到嫩江之滨的会盟之地,共商室韦的生死存亡。

    会盟那一日,嫩江之畔搭起一座座牛皮大帐。

    帐前燃着篝火,火上烤着整只的猎物,可没人有心思吃喝。

    各部莫贺弗、长者、勇士分坐帐中,面色凝重,隔着飘摇的烟气,互相打量着彼此。

    居中的大帐里,塞曷支部的老莫贺弗最先开口。

    他须发皆白,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诸位,高句丽亡了,大唐的铁骑,已经踏足辽东,甚至与我室韦距离最近的唐军驻地,相隔不过数日之程。”

    帐中一阵骚动。

    “咱们室韦,散居山林,以渔猎为生,从来不去招惹中原,也不曾替高句丽卖命。”

    一个肤色黝黑的部落首领沉声道,“大唐打高句丽,与咱们何干?何必自己吓自己?”

    “话不是这么说。”

    另一个蓄着短须、年富力强的莫贺弗接口,“高句丽在时,好歹是一道屏障,隔着靺鞨,把大唐的目光挡在南边。如今高句丽没了,大唐的兵锋,下一处会指向哪里?”

    帐中一时沉默,这话,像根针,扎在每个室韦人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一个亲唐的部落长者抚着胸前的五色珠串,缓缓道:“我听说,大唐的天可汗,待归附的藩部并不差。高句丽既灭,大唐对海东诸国,皆是羁縻安抚,愿归附的,册封官职、开放边市,从不滥杀。更何况我室韦早年间就向大唐主动朝贡,如今只需要将姿态放的更低,大唐自然会厚待吾等。”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冷声打断:“厚待?你们是没听说过,大唐那些铁甲骑兵,踏平了多少不服的部族!今日他待你客气,是看你还有用;他日你若稍有不从,那刀剑可不会客气。”

    “那你倒是说说,不臣服,又当如何?”亲唐长者反问,“学高句丽那样,据城死守?咱们室韦,连一座像样的城都没有,拿什么挡大唐的铁骑和火器?”

    帐中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黄头室韦的首领拍案而起,声音粗豪:“我室韦男儿,自幼骑射山林,什么时候低过头?大不了退入深山老林,大唐的铁骑再强,还能追进这冰天雪地不成?”

    这话一出,帐中登时炸开一片叫好声。

    几个年轻的勇士跟着拍胸脯,嚷着宁可与大唐刀兵相见,也绝不做那摇尾乞怜的犬马。

    亲唐派的长者却沉着脸,寸步不让:“逞勇谁不会?可你拍着胸脯说退入深山的时候,可曾想过帐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曾想过为了让族人度过冬天而选择自我了断的老人?”

    两派人越说越急,一个说“室韦的脊梁不能断”,一个说“室韦的香火更要紧”,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帐中篝火噼啪,映着一张张涨红的面孔,眼看就要动起手来。

    “退入深山?”一个老者叹了口气,声音苍凉,“退了,孩子们还要不要学汉人那样用铁犁种地?还要不要换盐、换布、换铁器?咱们的貂皮、兽皮,总要有人来买。不与大唐往来,室韦的儿女,喝风喝雪么?”

    这话一出,帐中又是一静。

    室韦虽以渔猎为生,可这些年,与中原的边市贸易,早已成了各部离不开的活路。

    貂皮、青鼠皮换回铁器、盐巴、布帛、粮食,缺了哪一样,这个冬天都不好过。

    一直沉默的蒙兀室韦长老,终于缓缓开口。

    他年事已高,话语不多,却分量极重:“诸位说了这许多,无非是在两头之间掂量:一边是自尊与自由,一边是生计与存续。可老夫要说一句——高句丽比咱们强十倍百倍,尚且一朝覆灭。咱们这些散居山林、无城无兵的部族,拿什么去赌大唐不动手?”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强盛一时的部族,最后都化作了尘土。可也有许多不起眼的小族,因着选对了靠山,绵延至今。”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坚定,“室韦要活下去,靠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看清大势。”

    “大唐,就是如今这北疆的天,现在契丹,奚人那些人已经降了大唐,他们派出的捕奴队正搜山般的抓捕奴隶,现在他们没光明正大对室韦人动手是因为我室韦人早年向大唐朝贡,但也只是羁縻朝贡,大唐不派驻官吏、不直接收税,各部依旧自治。

    这种关系完全取决于大唐,难道你们想有朝一日部落的儿郎被他们卖给唐人当奴隶吗?”

    帐中久久无声。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也映着他们眼底那些不甘与挣扎。

    有些人咬着牙,不肯认这口气;有些人低着头,心里却已明白了大势所趋。

    良久,塞曷支部的老莫贺弗缓缓站起身。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老夫这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可今日,老夫要说——为了室韦的孩子们,为了这千百帐的妇孺,咱们,得向大唐俯首。”

    “不是怕死,是不忍心让室韦的儿女,为了意气陪葬。”

    帐中又是一阵死寂。

    随后,先是零星的应和,渐渐连成一片。

    那些方才还嚷着“退入深山”的勇士,一个个垂下头,眼底的火气,终究化作了沉重的默然。

    “既然决定了,那就派使者,南下。”

    老莫贺弗定了定神,声音沉下来,“携我室韦最好的丰貂、青鼠皮,远赴平壤,觐见大唐太子。就说——室韦诸部,愿奉大唐为天,年年朝贡,永为藩属。只求大唐开放边市,许我室韦与中原互市通商,我室韦,愿世世代代,为大唐镇守这北疆的安宁。”

    “诸部,可有异议?”

    帐中静默片刻,随即,有人缓缓点头,有人低声应和,也有人咬着牙,终究没有再反驳。

    大势如此,室韦没有别的选择。

    会盟散后,各部落首领各自归帐。

    夜风掠过嫩江,吹动帐顶的兽皮,猎猎作响。

    塞曷支部的老莫贺弗独自立于江畔,望着南方的夜空,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一纸臣服的书信送出,室韦便再也不是那支无拘无束、纵横山林的部族了。

    可他也知道,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北疆,能让族中千百帐妇孺安稳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数日后,一支由各部落勇士组成的使队,携着满车的丰貂、兽皮,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他们越过嫩江,绕过靺鞨人散落的林野,一路向南,向着那座已易大唐旗帜的平壤古城而去。

    目送队伍离去,有人不由低声苦笑:“从前咱们二十几部,各过各的,谁也管不着谁。想不到,竟是大唐的一场战事,把咱们凑到了一张桌前。”

    老莫贺弗望着南方渐暗的天色,缓缓道:“是祸,也是福。室韦散得太久,一盘散沙,今日正好借这个势,聚一聚心气。往后咱们在大唐面前是室韦,在彼此面前,也该是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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