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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 第662章 炎朝末世,死亡生存

    铅灰色的云层边缘漏下几缕残阳似的光,落在被核尘染得发灰的柏油路面上,车队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荒野里骤然炸开。

    赵队长那辆经过三层钢板加固的猛禽改装车最先窜出去,车头的防撞杠上焊着两排寒光闪闪的尖刺,车顶的探照灯扫过路边倒伏的枯树,带起一阵混着沙尘的风。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越野车车身上画着一道浅淡的剑形标记,车窗半降,能看见少女剑仙苏清寒垂在膝头的手,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剑鞘上磨得发亮的纹路,她背后的剑匣几乎占了半个后座,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股冷冽的锐气。

    第三辆车子的动静和前面的越野车截然不同“突突突”的闷响混着轻微的电流嗡鸣,正是王眠那台油电战车。

    队伍中段挤着七八辆大大小小的改装车,有焊着铁笼的面包车,也有轮胎上缠满铁链的皮卡,金灵的那台厢式货车就夹在中间,后车厢的门焊死了大半,只留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缝里隐约能看见几双警惕的眼睛往外瞟。

    队伍最后压阵的是浒多宝那辆刷着掉漆绿漆的大巴车,车身侧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多宝物资运输队”

    车窗全部用钢筋焊死,只在顶部开了几个透气口,活像一座移动的铁盒子,里面塞着这一路攒下来的大半物资,也挤着十几个没抢到代步工具的老弱幸存者。

    大巴车的后面,是拖拖拉拉绵延出几百米的徒步队伍。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肩上扛着用布包起来的铺盖卷,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钢管或者柴刀,鞋底磨破的地方露出发黑的脚趾,他们是连一辆破三轮车都凑不出来的人,只能靠着两条腿跟着车队走,生怕被落在后面,变成荒野里变异野狗的口粮。

    原本凑得还算紧凑的车阵很快被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最前头的猛禽已经跑出了老远,最后面的徒步幸存者还在吭哧吭哧地追赶,队伍之间的空隙里灌满了扬起的黄尘,远远看去像一条在灰黄色大地上蠕动的铁色长虫。

    就在这时,队伍中段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村子!前面有村子!”

    这一声像炸雷似的滚过整个队伍,原本拖着腿往前走的徒步幸存者们瞬间僵住,紧接着所有人都踮起脚往前方眺望,嘈杂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冒出来:“老天爷啊!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完整的村子了!”

    “有村子就有房子,有房子就肯定藏着没被搜走的粮食!”

    “终于不用在荒野里风餐露宿了!”有人甚至当场就蹲下来抹眼泪,他们在核爆后的荒野里走了快半个月,见过的只有被辐射融成铁水的废墟,连一栋完整的砖房都少见,此刻看见地平线上露出的连片青灰色屋顶,几乎要把这当成老天爷开恩的神迹。

    金灵的厢式货车轻轻跟在王眠的油电战车侧后方,车窗里探出半张戴着口罩的脸,她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护目镜,眼神却没有周围人那样的狂热,反而多了几分化不开的凝重。

    王眠拧了一把油门,油电战车的引擎闷响了两声,速度却没提上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突突。

    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目光越过前面几辆车的车顶,死死盯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村落轮廓,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爬,像有只冰冷的手顺着衣领钻了进来。

    明明是正午时分,头顶的太阳亮得晃眼,荒野里的碎石子都被晒得发烫,连空气都在热浪里扭曲,可那座坐落在前方的村子,却像被一层厚重的墨色罩住了,阴沉沉的雾气贴着屋顶流转,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

    周围的荒野里全是被核尘染成灰黄色的杂草,唯独村子边缘的土地是发黑的,连一根草都没有长。

    明明脚底下踩着的是同一片被辐射过的土地,可王眠就是有种强烈的错觉——那座柳絮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像是从另一个阴暗的位面里硬生生抠出来,扔在了十号基地城的边上,隔着几百米远都能闻到那股混着湿土和腐烂树叶的怪味。

    所有幸存者都在村口停住了脚步,男女老少挤成黑压压的一片,眼神里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半是快要溢出来的贪婪,有人攥着手里的刀指节发白,有人不停吞咽着口水,目光扫过村子的方向,像在看一只装满了金银珠宝却可能吃人的箱子。

    赵队长从最前面的猛禽车上跳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刺服,脸上扣着个黑墨镜,手里举着个裹了铁皮的大喇叭,扩音后的粗粝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所有人听着!现在是上午十点!下午三点之前必须全部从柳絮村里出来!过时不候!到点我直接带队走,谁留在里面,就永远别想出来了!”喇叭的回声在村子边缘荡开,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各种表情在一张张脸上炸开。

    几个上次跟着队伍闯过湖花镇的老人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们太清楚这种“限时进入”的地方意味着什么,上次湖花镇里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至今还在他们的噩梦里爬。

    几个拖家带口的女人站在原地迟疑,怀里的孩子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小半块压缩饼干,脚步抬了又落,落了又抬。

    几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腮帮子不停鼓动,眼神凶狠地盯着村子的方向,手里的钢管往掌心重重一磕,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他们的背包早就空了,再找不到粮食,不用等里面的东西动手,他们先就得饿死在荒野里。

    王眠靠在油电战车的车身上,顺着人群的缝隙往村子中心看,能清清楚楚看见那棵无比高大的柳树。

    那树高得离谱,比村子里所有的屋顶加起来还要高出两三倍,树干粗得恐怕七八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无数暗绿色的柳枝像女人的长发一样散乱下垂,一直拖到地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可奇怪的是,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

    他眼神微微一眯,伸手把放在车斗里的QBZ191突击步枪拽了出来,检查了一遍弹匣里的子弹,“咔哒”一声把保险打开。

    柳絮村的路面比想象中还要窄,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两边长满了发黑的苔藓,最宽的地方都容不下一辆小车掉头,更别说他们这些体型庞大的改装车了,所有车辆都只能停在村口的空地上,这次搜集物资,所有人都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靠人力把找到的东西扛出来。

    从村口往里面望,那棵大柳树看着明明只有几百米远,可那股阴沉沉的雾气却像没有尽头一样,把所有民房的轮廓都泡得模糊不清。

    王眠把步枪背在身后,紧走两步跟在浒多宝身后。浒多宝那圆滚滚的身上背着个几乎比他人还大的登山包,包里塞着各种撬锁工具、应急药品和几捆结实的尼龙绳,他手里还攥着个盖着盖子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路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一晃一晃,眼神却半点不松懈,时不时往两边的阴影里瞟。

    少女剑仙苏清寒走在两人侧后方,她背后的硕大背包里塞着替换的剑穗和几瓶用来擦拭剑身的特殊药剂,右手始终按在腰后的长剑剑柄上,大长腿迈动的时候,步伐里藏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踩下去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刚好避开了青石板上那些发黑的斑块,剑匣在她背后稳稳当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看见三人往村子里走,人群里立刻有十几个人咬了咬牙,赶紧跟了上来——这些人都是之前几次跟着他们闯过危险区域的,知道跟着这几个狠角色走,活下来的概率比单独行动要大得多。村口剩下的人还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贪念和犹豫像两条蛇在不断缠斗。

    谁都知道这村子一眼看去就不对劲,走进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连赵队长都不敢打包票。可现在是核爆后的超级末日,外面的土地长不出能吃的粮食,河里的水全是超标的辐射尘,随便半袋大米、半瓶未被污染的水,都能让人拼上半条命。

    终于,第一个人咬着牙迈出了脚,紧接着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跟了上去,谁都怕走慢一步,好东西就被别人抢光了。

    王眠的脚刚踩进村子的青石板路,手背上瞬间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身后村口的方向还是亮得晃眼的正午阳光,可往前多走一步,就像一脚跨进了深夜。头顶的太阳明明还挂在天上,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色纱布,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发暗的光晕,连脚下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村子里和村子外,硬生生被隔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王眠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难道这个柳絮村,比之前他们闯过的八号基地城湖花镇还要凶?越往村子深处走,那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感觉就越强烈。

    后颈的汗毛一直竖着,耳边总好像能听见细碎的、像柳枝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可每次猛地转头往黑暗的角落里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沉,那些敞开的房门像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静静对着你。

    队伍里两个留着寸头的幸存者互相递了个眼神,两人手里一人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钢管,蹑手蹑脚地往路边一间半开着门的民房挪过去。

    他们心里打着小算盘,要是能在这屋子里搜到半袋没被辐射的米,或者一罐密封完好的面粉,这一趟就算是赌对了,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饿肚子。

    两人屏住呼吸,伸手往那扇锈得掉渣的木门上推去。经过这么多年的辐射腐蚀,门上的铁锁早就锈成了一团废铁,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吱呀”一声轻响,门就被推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里面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嘴。

    两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握着钢管的手全是冷汗,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并排着跨进了门槛。

    从他们微微颤抖的小腿肚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可对物资的贪念还是压过了恐惧。

    王眠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这两个人,他本来想开口提醒一句别单独进屋子,可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那间屋子的门就悄无声息地自己合上了。

    没有惨叫,没有打斗的动静,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就像巨兽的血盆大口,轻轻松松就把两个人吞了进去,之后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

    王眠的脚步顿了半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这趟的目标是村子中心的那棵大柳树,根据之前基地城传来的情报,那棵大柳树底下藏着一个旧时代的地下粮仓,里面存着整整几十吨未被污染的粮食,根本不是路边这些普通民房能比的。

    王眠看了一眼身边的浒多宝和苏清寒,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刚才的变故,都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队伍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终于忍受不住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他“嗷”的一声怪叫,转身就往村口的方向疯跑,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了地上,他连捡都不敢捡。

    剩下的人脚步也越来越沉,越往村子中心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就越浓,像湿冷的冰水一点点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最后淹到胸口。

    村子两边的民房有一大半都敞开着房门,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你永远不知道那片黑暗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有人咬着牙紧紧跟在王眠三人的身后,半步都不敢离开;也有人眼神犹疑,时不时往路边的民房瞟,心里的贪念像猫爪子似的不停挠着心口。

    突然,王眠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骤然眯成了两道锋利的缝,手里的QBZ191突击步枪瞬间抬了起来,枪口稳稳指向前面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就在这时,一阵幽幽的、忽远忽近的呼唤声从黑暗里飘了出来,像女人贴在你耳边用气声说话:“救……我……救……我……”

    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一会儿像是在十几米外的墙根底下,一会儿又像是贴在你后颈的位置,像极了那些在荒野里走丢的幸存者发出的求救声。

    队伍里有个心软的年轻人下意识就要往前冲,想去看看是谁被困在了里面,王眠却想都没想,扣动扳机就是一梭子子弹扫了出去。

    “哒哒哒哒哒——”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黑暗里立刻传来一阵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尖利的惨叫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无数根细针往人耳膜里扎,渗人到了骨子里。浒多宝眼睛一瞪,拎着撬棍就要往黑暗里追,金灵从后面快步冲上来,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厉声喝道:“冷静!收集物资要紧!别节外生枝!”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快,后面跟着的十几个幸存者直接看呆了,站在原地僵成了一排,好几个人的裤裆底下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滴——哪怕他们已经在末日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见过无数诡异的怪物和吃人的场景,可直面这种藏在黑暗里的未知存在,恐惧还是像潮水一样瞬间冲垮了心理防线。

    一个幸存者终于绷断了最后一根神经,他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就往村口的方向玩命狂奔,紧接着又有七八个人反应过来,连手里攥着的用来装物资的编织袋都扔了,跟在他身后疯了似的冲向村口,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踩得杂乱又响亮。

    王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子弹打落的几片暗绿色柳枝,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还在微微蠕动的枝条,眼神里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抬头往村子中心的方向望去,那棵巨大得不正常的柳树,此刻正随着不知道从哪来的风,轻轻晃动着满头“长发”,像是在对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无声地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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