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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四路齐发

    「窸窸窣窣……」

    清晨,随着天色渐渐放晴,南岸的汉江因为炎热而并未升起江雾。

    空气仍旧粘稠闷热,而吵醒刘峻的不是其它,正是巡营将士的甲片声。

    刘峻还在穿着战袄,庞玉便拿着铜盆和手巾走进了帐内。

    「今早将士们吃的什麽?」

    「馒头和咸菜。」

    刘峻不用回头便从那沉重的脚步声听出来人是庞玉,而庞玉的回答也让他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仗得打快些,不然军中的这些咸菜撑不到一个月就要被吃完了。」

    他穿好衣服来到主位洗漱,简单洗漱好後便将目光投向了沙盘。

    庞玉拿着洗漱过的盆与手巾走出牙帐,而刘峻在他走後也不免皱起了眉头,目光死死看着咸河西岸的走马岭。

    指挥着如此多将士北征,说不紧张是假的,只是他平日里将紧张和焦虑都藏起来罢了。

    如果走马岭可以架炮,那他们这次的死伤还能少一些。

    可若是这地方不能布置野战炮,那他们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伤亡,才能彻底突破阳平关。

    「实在不行,就只能走略阳分兵攻虞关、马岭关、大散关进入关中了。」

    「不过那样的话,孙传庭应该也会分兵去驻守大散关,问题依旧……」

    刘峻有些焦虑,但随着帐帘再度被庞玉掀开,他又佯装无事的看向了庞玉怀里的东西。

    木盘上摆着十几个粗面馒头和一碗咸菜,刘峻见状拿起粗面馒头,掰开後夹住咸菜便吃了起来。

    粗面的馒头,吃起来有些剌嗓子,但军中上行下效,刘峻不可能给自己开小灶,不然到时候就是人人小灶,将兵生出间隙了。

    在他吃着馒头的时候,王通的身影也走入了帐内。

    「吃了没?」刘峻见状询问。

    「吃过了。」王通给出回答,同时作揖禀报导:「昨夜李三郎派塘骑来禀,王承恩驻兵於陈仓道的咸河东岸,兵力约四五千。」

    「此外,石匠和土工匠已经去查探走马岭的情况了,汉江南边的米仓山也派去了十几队塘兵,最迟黄昏前便会传来消息。」

    「好。」听到王通已经安排好了大部分事情,刘峻便继续点头吃起了馒头,同时与二人聊着沙盘上的事情。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时间也在不断流逝,很快便来到了正午。

    由於今日并没有攻城的计划,因此正午吃的就是普通的军粮米饭和刀头肉(腊肉)。

    在吃完饭後,塘兵们便护送着工匠返回了营帐,并由塘兵百总来禀报消息。

    「启禀督师,据土工匠和石匠所查,可以从山下修一条通往走马岭东边缓坡的山路,路长三里,约三千民夫五日工即可修出条宽七尺的夯土路。」

    「待路修成,需四头牛在前拉拽,左右再配四名民夫保持炮车稳定,耗时两个时辰方才能将野战炮拉到山顶。」

    「好!」听到百总的禀报,刘峻将目光投向王通:「你调三千民夫和营内石匠和土工匠给许大化,令他五日内修好这条山道。」

    「若山道修成,每名工匠赏银半两,民夫赏银一钱!」

    「末将领命!」王通作揖应下,随後便走出牙帐开始调遣民夫与工匠。

    瞧着王通走出去,刘峻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得高兴了起来。

    庞玉瞧着他这放松下来,也不由得安心靠在了椅子上。

    不过刘峻的高兴,似乎就代表着孙传庭的煎熬。

    果不其然,随着汉军开始在走马岭调遣民夫挖掘并夯实土路,得知消息的孙传庭便从牙帐赶往了阳平关。

    「督师,他们现在就在走马岭背後修路,从这里还能看到那条白色西线,那就是他们刚刚修出的路口。」

    站在城楼前,孙传庭在身旁参将的指点下,很快看到了汉军民夫修出的路口。

    由於走马岭的山体阻挡,他们看不到汉军民夫修建山路的情况如何。

    这样的未知感,令孙传庭不自觉有些焦虑,但也只是有些。

    「这走马岭上面,原本有座炮台,可惜在宣德年间便弃守了,如今也早已成了废墟。」

    「虽说炮台成了废墟,但记载了炮台的文册却写明了炮台为走马岭唯一平坦要地,可与古阳平关呼应放炮。」

    「此炮台距离阳平关距离不过二里,我们的红夷大炮可以轻松打到那处炮台。」

    「若刘峻在此放炮,我军亦可放炮还击。」

    孙传庭指着走马岭的某座山岭,与身旁的参将吩咐着:「先将红夷炮的炮口对准此地,待到贼军将火炮拉往此处列阵,即放炮杀敌。」

    「末将领命!」参将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也在指点後,转身离开了古阳平关。

    阳平关的敌台是经过孙传庭指点加筑的空心敌台,所以不管是汉军从山上放炮来攻,还是从山下官道放炮来攻,对阳平关的明军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

    走马岭是孙传庭留给刘峻不得不蹚的陷阱,也是明军依靠空心敌台,能直接杀伤汉军炮手的最佳机会。

    只需要将炮口垫高,调整好炮位,以明军三千斤和千斤的红夷炮威力,足够打到二里开外的汉军炮阵。

    刘峻应该也会察觉此事,但这是唯一能发挥汉军数十门火炮威力的办法,所以即便知道这是错误,他也不得不蹚。

    不把阳平关的敌台和垛口破坏,他的攻城器械和大军强攻便会面对明军小炮的密集射击,这是他躲不开的问题。

    想到此处,孙传庭长吁了口气。

    在他松开这口气的时候,许大化也代替刘峻前往了那走马岭上的合适炮击地点查探地势。

    在他查探过後,他立马便下山往中军牙帐赶来,并对刘峻禀报起了那地方的优缺点。

    「督师,那地方有官军废弃的炮台,不过那炮台只剩地基,其他什麽都不剩。」

    「那地方确实平坦,可以摆上最少二十门野战炮炮击阳平关。」

    「不过末将看了看那地方的情况,那地方面对阳平关没有任何屏障,也就是说咱们的炮能打到他们,他们的炮也能打到咱们。」

    「依末将看来,他们恐怕早就将炮口对准那地方了,咱们还要继续挖开山路吗?」

    许大化的禀报,令刘峻察觉到了自己恐怕是迈入孙传庭的陷阱了。

    想到此处,他不免询问道:「走马岭那麽大的地方,只有那处地方适合放炮?」

    「只有那里!」许大化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刘峻听後有些棘手。

    「督师,看样子这孙传庭是故意把这地方留下来给我们的。」王通提醒道:

    「不如增兵给周虎,令他拿下巩昌府後,暂时不要管临洮府,先攻占陇山的关隘,然後攻入关中。」

    「不!」刘峻听後摇头否决,接着说道:「陇山的关隘不比阳平关难打多少。」

    「周虎那边不方便运送红夷炮,让他去攻打陇山,与我们直接攻打阳平关没有区别。」

    回应王通的同时,刘峻思绪飞速运转,接着说道:「分出二十五门野战炮,绕道送往李三郎那边,令李三郎用野战炮攻打王承恩的营寨。」

    「此外,走马岭的山路继续修,将剩余二十门野战炮摆在炮阵上,修筑矮砖墙防炮。」

    「除此之外,官道上也要修建矮砖墙和土坡防炮。」

    「咱们的炮多,不用拘泥一处,完全可以多面开花。」

    「只要王承恩和阳平关这两处地方,咱们率先突破一处,孙传庭那边便被动了。」

    「李三郎那边的路不好走,炮要提前运送,你现在就吩咐赵宠去准备。」

    刘峻看向王通,对其吩咐起来,而王通也连忙应下,随後吩咐亲兵去传令给赵宠。

    待到他传令结束,前往定军山方向探查消息的塘兵也返回了中军。

    「督师,您预料的不错,孙传庭果然在定军山那边设了一营兵马,防止我军效仿刘备占据定军山。」

    王通带着塘兵绘制的地图走入帐内,顺手将图纸呈给了刘峻。

    刘峻查探了图纸後,随後亲自动手将桌上的沙盘丰富了起来。

    经过他的动手,原本空白的定军山方向,顿时多了一座山和插在山上的明军旗帜。

    「督师!给我一营兵马和十五日粮草,我亲自带兵去攻打此山。」

    王通瞧见明军在定军山的布置後,旋即便请命去攻定军山。

    刘峻也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给你四千人,粮草我会让民夫不断输送,你也不必着急进攻。」

    「等李三郎那边准备差不多,咱们兵分四路,多面开花,不怕拿不下这阳平关!」

    有刘备的例子在前,孙传庭布置了罗尚文及一营兵马在定军山,这确实布置的不错,但就是兵力太少了。

    刘备能在定军山先後击退夏侯渊和张合,那是因为刘备有击败张合和夏侯渊的实力。

    可在刘峻看来,罗尚文可没有刘备那般实力,更别提汉军素质远在明军之上了。

    「暂时等五天时间,这五天时间里,先派兵趁夜色走南边不断运送物资前往米仓山的山坳中,届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刘峻对王通吩咐着,後者也听得格外认真。

    待到刘峻将四路出击,多面开花的计策定下後,汉军这边便开始如期修路,同时趁着夜色掩护,从汉江更上游的狭窄处,将粮草辎重不断运往南岸的山坳。

    在他们做着准备的时候,孙传庭也做足了与汉军长期对峙於阳平关的准备。

    时间在双方的对峙中不断流逝,而天气也并未因进入八月而转变凉爽,依旧炎热无比。

    眼看时间来到了八月初六,汉军已经将山道挖到了走马岭的旧炮台位置,并开始夯实场地,修建矮墙和夯实炮壕土坡。

    汉军的这些举动都暴露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但他并未下令放炮阻止。

    他想要利用这个机会,重创刘峻手中的红夷炮。

    他之所以有这个自信,是因为他将阳平关的空心敌台加筑了三重墙砖。

    只要刘峻试图从正面炮击,他便难以攻破阳平关的空心敌台防御,而明军则是可以轻松躲在敌台内,放炮杀伤他麾下的炮手与破坏他手中的红夷炮。

    这般想着,站在敌台内的孙传庭也通过了望的孔洞收回了目光。

    「做好防备,他们有可能在夜间或清晨时分将火炮拉上此地,若是有所察觉,立即禀报於我。」

    「是!」

    孙传庭吩咐好後,转身便走出了空心敌台,朝着东边的营盘走去。

    一盏茶後,随着他来到了营盘的牙帐内,只见祖大弼已经坐在其中等了许久。

    在瞧见孙传庭後,祖大弼递出了手中的三份急报。

    三份急报,分别来自陇右战场和中原战场,以及关中的牛成虎。

    孙传庭拆开查看的同时,祖大弼也介绍道:「王兵收拢了洮州和岷州的两千边军,并撤向了羊撒关。」

    「贼军的周虎、尤勇率军二万占据了洮州和岷州,不过他们没有在占据後直接攻向羊撒关,而是与当地的卓泥杨、卓逊杨、资卜等土官交战。」

    「看样子他们是想扫清二州的所有土官,避免後顾之患。」

    祖大弼的话,引起了孙传庭的点头附和,而他也顺势拆开了第二封急报。

    祖大弼见状,接着介绍都:「左军门他们已经与卢督师汇合於洛阳,并南下汝州击溃了曹操(罗汝才)。」

    「曹操溃撤信阳,似乎要与张贼合营,而卢巡抚已经率军南下,看样子接下来就要剿灭张贼了。」

    孙传庭闻言,不由得赞叹道:「卢抚台此次复起过後,倒是锐意进取。」

    「张贼虽然难以对付,但若是能击溃张贼,兴许能请卢巡抚分出贺人龙与左军门返回汉中。」

    这般想着,孙传庭继续拆开牛成虎的急报,而这份急报内容则是牛成虎抽调各镇边兵,但其中榆林镇的尤世威、尤世禄两兄弟只派遣了三百精骑和一千步卒南下,余下兵马则是继续守边。

    除此之外,宁夏的官抚民则是留守步卒五千,亲率五百精骑与两千步卒前往凤翔府。

    固原的郑嘉栋率军留守,只分出五百精骑及三千步卒南下。

    对於这种情况,孙传庭早有预料,毕竟抽空三镇马兵和骑兵,那三镇被入寇了,言官必然弹劾,所以三镇总兵、参将都会投鼠忌器。

    饶是如此,能凑到千余精骑和六千步卒,这也出乎孙传庭预料了。

    所以他稍加思索,便来到主位坐下,给牛成虎写下了回信。

    信中内容不多,其中包括坚守虞关、大散关、陇城关、金牙关和安戎关。

    只要这五座关隘守住,汉军左路兵马的周虎即便拿下了羊撒关和巩昌府,也难以攻入关中。

    「把这份信加急送往凤翔。」

    孙传庭对身旁佐吏吩咐着,而祖大弼见状,当即开口道:「督师,您的奏疏也应该送抵京师了吧?」

    「嗯。」孙传庭算了算时间,心想自己最开始送出的三份奏疏,应该都按时抵达京城了。

    祖大弼闻言,沉吟片刻後说道:「朝廷还有兵马调给咱们吗?」

    「会有的。」孙传庭忍不住说着,同时也看向了祖大弼:「新募的那六千新卒,你且将他们派往西安吧。」

    祖大弼听到这军令,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想到他们在阳平关和秦岭、陇山布置的手段,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兴许这只是自家督师的後手,未必真的是要撤往汉中。

    这般想着,祖大弼起身走出了牙帐,而孙传庭瞧着他离开,沉吟片刻後便低头继续写下了第四本奏疏。

    在他书写奏疏的同时,彼时距离他十余里外的金牛道河谷中,刘峻也召集众将来到了牙帐中。

    瞧着王通、许大化、赵宠、庞玉四人的情况,刘峻则开口道:「我前番已经派快马前往了陈仓道,并告知李三郎,两日後卯时放炮。」

    「同理,走马岭和官道上的炮阵,也同样在两日後的卯时放炮。」

    刘峻说罢,抬手压制住了想要开口的众人,将目光投向了沉稳的王通。

    「你亲率保宁营,从汉江上游绕到南岸,趁夜色沿着民夫和塘兵们踩出来的山道前往定军山,并於清晨发起突袭。」

    「官军多小炮,而你们此次走的小道连马匹都难以通行,自然没有火炮相助,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孙传庭反应过来,必然会派精骑渡江南下,与罗尚文配合,将你们全歼於定军山下。」

    刘峻提醒着王通,同时也安抚道:「只要你拿下定军山,并在山下修筑拒马阵与营寨,我便可以继续增派步卒走米仓山前往定军山。」

    「此役能否成功,最先看你!」

    见刘峻正色,王通也郑重了脸色,双手作揖道:「督师放心,此役必定以雷霆手段拿下定军山!」

    「好!」刘峻郑重点头并收回目光,接着将目光投向许大化:「战事一旦打响,走马岭的炮手死伤必然难免。」

    「可我军需要走马岭的炮手炮击阳平关北部的八座敌台,如此才能逼迫孙传庭无暇分心。」

    「北边打得动静越大,王通在南边受到的阻力便越小,咱们取胜的机率也就越大!」

    在众人的注视下,刘峻将话彻底落实,并在此时拔刀指向了沙盘上的阳平关。

    「八月初八、卯时整准放炮,拿下汉中,收复全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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