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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手段频出

    「呜呜呜……」

    「怎麽回事?!」

    「紮营了!官军渡河紮营了!」

    「紮营?」

    随着北岸明军开始渡河来到南岸紮营,苦等炮击许久的汉军也随着时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敌台内的哨兵向外看去,这才发现明军之所以没有炮击,竟然是主动渡河紮营了起来。

    消息传开,所有汉军纷纷紧绷起来,下意识将明军来到南岸紮营的消息,当成了明军准备强攻南岸的讯号。

    正因如此,所有守在城墙根下的汉军,纷纷持械冲上了马道。

    只是令他们哑然的是,明军并非直接渡河来到北城的北边紮营,而是城西。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兵卒沿着逐渐爬高的马道,直接爬上了城西的西坡。

    来到此处,他们见到了正在城西紮营的明军,而明军紮营的方向,显然是为了防备西面。

    「哪里是……」

    「是金牛道的峡口,是黄坝废城的方向!」

    「官军在那地方驻营,定是要扼住七里坝的方向的河口!」

    宁羌河谷被沔水与宁羌水一北一南交汇冲刷出了七块大大小小的平原,其中最大的是城东方向的十五里坝,顾名思义有十五里沿河平地。

    除此之外,还有宁羌城坐落的三山坝,以及城西方向的七里坝,城北方向的三里坪。

    三里坪即明军眼下驻紮的方向,而七里坝便是前往七盘关的方向。

    七里坝与宁羌城坐落的三山坝之间有一处沔水冲刷出来的河口,属於两块坝子的咽喉。

    该地宽不过百步,左侧是沔水,右侧是大青山。

    明军如今在三山坝西侧紮营,显然就是要扼守河口,以此防备来敌。

    王通、许大化、赵宠来到西城後,望向远处着甲筑营的官兵,顿时相互对视。

    「援兵来了?」

    赵宠压低着声音,因为他不希望这是空欢喜一场。

    对此,王通则是算了算时间:「总镇说过,他会出兵牵制,而我军已经守城月余,想来是总镇开始增兵牵制官军了。」

    赵宠闻言眼睛发亮,许大化则是攥紧拳头:「能肯定吗?可不敢教弟兄们空欢喜。」

    「再等等看便知晓了。」王通将目光投向北边的三里坪,赵宠与许大化见状,也纷纷看向了三里坪的明军营盘。

    「倘若是来强攻,那官军定会在紮好营盘後出兵,反之则是在防备总镇所派援兵。」

    王通解释着,但语气里的高兴却怎麽都压不住。

    哪怕他们还未见到援兵的身影,但事情总算有了转机,这就说明总镇没有抛弃他们。

    在他们这麽想的同时,刚刚回到营盘辕门前的洪承畴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欢呼声。

    他勒马向南岸的宁羌城看去,眼底闪过几分不悦,但很快便释然了。

    且让这群困兽高兴高兴,唯有看到了希望後破碎,方能更轻易的拿下这座城池。

    他不仅要吃下汉军的援兵,还要兵不血刃的占领此城。

    想到此处,他便抖动马缰,策马返回了营盘内。

    与此同时,由王呗、曹变蛟所率的精骑则是在七里坝的平原上游走对峙,都在防备对方突袭己军。

    曹变蛟方向的精骑都是明盔明甲,而王呗方向则是稍弱些,基本都是重布面甲,肉搏比起扎甲要吃亏些。

    按理来说,他们也该享受亲兵营的明盔明甲待遇,不过明甲明盔制作速度慢,所以他们没轮到装备。

    对此,王呗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他麾下的精骑已经装备上了重布面甲,放在曾经是他不敢想的。

    「只可惜,马差了些……」

    王呗看了看己方朵甘营的马匹,不由得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

    朵甘营的马匹差,那也是因为没有更多军马所致。

    只要等自家总镇在松潘、茂州、龙安地界招募的兵马穿上甲胄,开始恢复昔年明朝对当地部落的「输马作赋」政策後,他们这群人的马匹也就都会换成军马了。

    想到此处,王呗将目光眺望远处,只见明军旌旗下站着个身骑高头大马,不断来回游走的明甲将领。

    哪怕相隔二百余步,也能感觉到那人比四周明军高大一圈,生得极雄壮。

    「直娘贼,这般雄壮,定是个官军骁将。」

    「若是能将其宰了,兴许我也能升个副军门当当……」

    王呗望着远处的曹变蛟,馋的直流口水。

    旌旗下,曹变蛟则是策马来回踱步,瞧着王呗那边游走的哨骑,皱眉与旁边的曹鼎蛟道:「这些汉军精骑怎地不如前番的高大,反倒是有些矮小?」

    「应该是刘逆招抚的西番蛮子。」曹鼎蛟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毕竟相较北人,蜀人不善骑射,因此刘峻要操训骑兵,自然会招抚西番人。

    「哼!」得知这群人是西番蛮子,曹变蛟冷哼一声,显然不太瞧得上这群西番骑兵。

    这倒也不出奇,西番虽然长期为大明臣属,但自吐蕃以来,势衰许久。

    人始终是慕强的,这是不管哪个时代都不变的规则。

    对於明军来说,他们通常更尊重自己的对手,所以明军将领十分喜欢招募蒙古夷丁来担任家丁。

    例如李成梁、祖大寿、吴三桂麾下的李平胡、李宁、李兴、巴养元等人便都是夷丁出身。

    这些夷丁多是塞外出身,因此敢打敢拚,骁勇善战。

    用好了可以像李成梁、祖大寿、吴三桂那般,以数千夷丁对抗数倍兵力於己的敌军。

    但若是用的不好,也有可能会被夷丁出卖,如松锦之战祖大寿的夷丁就曾经试图反叛,致使祖大寿丢失了外城,只能躲在内城坚守。

    西番骑兵在明初确实富有威名,如皇帝亲军的上直豹韬卫和听操河州卫便多是西番骑兵当差。

    不过西番骑兵押注朱允炆失败,所以渐渐消失在了上直队序中。

    反倒是蒙古骑兵在靖难之役中投奔朱棣,使得朱棣得到了助力。

    如朱棣麾下的三千营,又称作三千小达子营,那便是他整编草原投奔而来蒙古人,所得出的精锐骑兵。

    明代将领喜欢骑兵猪突和侧後迂回打砧锤的战术习惯,也大多都是学习的朱棣。

    不过大部分明军将领并没有朱棣那种对於战场和敌人敏锐的嗅觉,很容易把猪突和砧锤打成莽撞和步骑分离,因此而被围殴致死的不算少。

    相比较这些盲目自信夷丁战力,以及自己战略嗅觉的明军将领,汉军那边就显得朴实多了。

    正如当下,不管是王呗还是唐炳忠,他们都在执行着刘峻定下的战术,即外放快马、内掘壕沟,扎硬寨、打呆仗。

    刘峻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天才,更不觉得自己能在战术上盖过洪承畴,所以他想做的很简单。

    「咱们紮营掘壕吸引明军,为宁羌分担压力,然後集结足够多的兵马与洪承畴这老匹夫对峙。」

    「只要对峙一两个月,朝廷那边肯定会没了耐心,催促洪承畴出战。」

    「届时咱们再以营寨壕沟和红夷大炮的防守方式,直接耗到京城换下洪承畴便是。」

    金牛道的山口营盘外,刘峻站在牙帐内,用树枝指着地图上的情况,与面前刚刚撤回来的唐炳忠、王呗二人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面对他的诘问,唐炳忠则是皱眉道:「总镇的计策虽好,但若是老匹夫受了催促,见咱们不上套,继而强攻宁羌城又该如何?」

    他想的很周到,而刘峻也自然没有忽视这个问题,他对唐炳忠解释道:

    「若是他要强攻城,那咱们便令民夫土工作业的方式,依靠红夷大炮的威慑,将壕沟推进到宁羌城下,以此增援宁羌城。」

    「当然,这麽做的风险很大,毕竟官军也有红夷大炮,所以官军可以用红夷大炮与咱们对射,同时派出骑兵阻击掘壕的民夫。」

    「不过他们有骑兵,咱们也有,而且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往南边的山坡掘壕,同时不断修筑寨墙,缓慢逼近宁羌城。」

    「只要咱们这麽做,洪承畴必然得分兵来攻,而他只要分兵,咱们的目的便达成了。」

    刘峻并不指望通过土工作业就能解围,他让民夫掘壕的目的是让洪承畴分兵来强攻己方队伍,从而发挥己方队伍的壕沟战优势。

    明军虽然也有壕沟战术,但和汉军的壕沟战术完全是两种战术。

    只要明军来攻,再加上汉军後续援兵源源不断抵达,便是一换一,刘峻也能把洪承畴逼到不得不撤的境地。

    除此之外,刘峻还有别的谋划……

    「咱们在宁羌与洪承畴交战时,可调动南江方向的罗春率军出米仓山袭扰,直接袭扰洪承畴後方的汉中府。」

    「按照咱们获得的情报来看,汉中府有唐通所部防守,另有协防的甘肃边兵,兵力在六千人左右。」

    「罗春那边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只要在关键时刻出击,便能起到奇效。」

    刘峻将话说完,唐炳忠和王呗也顿时了解了他们接下来需要做什麽。

    说到底,刘峻这布置并不是很高明的布置,甚至打得有些畏手畏脚的,但这就足够了。

    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刘峻作为汉军的头领,只要他决意在这里和洪承畴打消耗,那就没有人能左右他的决定。

    相比较之下,洪承畴即便看出刘峻的意图,决意和刘峻消耗,但他还得受到皇帝、内阁和六部的牵制和影响。

    战场上打不过洪承畴没关系,他只需要在战场外打赢洪承畴就行了。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二人说道:「我已经令庞玉在修补黄坝千户所的城池,料想用不了几日就能修好。」

    「如果这洪承畴要和咱们打消耗,那就让民夫们在黄坝种地,不愁耗不死他!」

    面对他的这番说辞,唐炳忠和王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又闭上了嘴。

    刘峻见他们这样,不由疑惑道:「怎麽?是哪里还需要补充吗?」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看向地图,只觉得自己的布置毫无问题。

    不过面对他的询问,唐炳忠则是忍不住道:「确实没什麽问题,就是……就是打得有些憋屈。」

    「我觉得以咱们的实力,只要再来援几营弟兄,未必不能以两三万人从正面击垮官军。」

    「这支官军确实比咱们此前遇到的官军强,但弟兄们也不是吃素的。」

    「总镇……您在四川打得风风火火,怎地到了这宁羌就有些缩头缩脑的了……」

    「你懂个屁!」听到唐炳忠想让自己用两三万人和洪承畴三四万人对冲,刘峻忍不住驳了回去。

    在崇祯九年这个时间节点上,除了黄台吉敢说能用同等兵力击垮洪承畴,别的将领还真不一定敢说。

    哪怕就是黄台吉,松锦之战末期时也调动了满蒙汉近十二万兵力,这才击败了洪承畴所指挥的明军,而松锦之战里,哪怕把被包围锦州城内的祖大寿算上,明军的真实兵力也不过八万三千余人。

    在这其中,明军只有约一万四千骑兵,而清军则是最少六万骑兵,所以才能在黄台吉到来後,兵贵神速的打出穿插。

    只不过後来洪承畴投降,为了吹嘘黄台吉和多尔衮,这才夸大明军兵力说到十三万。

    比起洪承畴的吹嘘,清军则是不顾阵亡一名兵部尚书、两名副都统,两名护军统领和一个蒙古劄萨克王,以及十一名甲喇额真阵亡的情况,强行说自己没死伤多少……

    也正因为松锦之战的死伤比例太离谱,这才使得清军隐瞒自己死伤的谎言被戳破。

    在占尽兵力优势和指挥优势的情况下,清军都被打死这麽多将领,足可见洪承畴与松锦明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眼下宁羌有三四万明军精锐,别说刘峻没有两三万人,就是真给他两三万人,他也不会和洪承畴正面交战。

    他的目的是逼迫洪承畴撤军,解开宁羌之围,又不是要歼灭洪承畴,自然没有必要打得那麽激进。

    想到此处,刘峻双手抱胸,对着唐炳忠和王呗道:「咱们只要逼退洪承畴就足够,至於是他们自己人逼自己人,还是别的什麽……那都不重要!」

    说着说着,刘峻忽然目光一转,直直看向唐炳忠:

    「你派快马回广元,传话给王豹,教他派人去关中、山西、汉中、太原,还有京师传播消息,就说洪承畴之所以围而不攻,乃是为了养寇自重。」

    「啊?」唐炳忠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种混合着恍然与谄媚的怪笑: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总镇,要不怎麽说,您能领着咱们成事呢。」

    他往前凑了凑,压着嗓子,像是在分享什麽见不得光的秘闻:「洪承畴这老匹夫断然想不到,这刀子竟还能从背後朝廷里捅过来,嘿嘿嘿嘿……」

    「……」瞧着唐炳忠这般模样,若非刘峻知晓这厮是识字不久、词汇不足,恐怕都以为这厮在嘲讽自己了。

    「滚滚滚!」刘峻摆手叫他撤去,却见他和王呗都谄媚怪笑着作揖:「总镇放心,这次定教老匹夫讨不得好。」

    「是极是极……」

    二人缓缓退了出去,但刘峻瞧着二人猥琐退去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下巴。

    离间计这种手段,旁人或许不一定会中计,但对於自幼生活在三大案阴影下,疑心病甚重的崇祯来说,说不定会有奇效。

    这般想着,刘峻不由得对自己的手段满意了起来。

    不过在他满意的同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了炮声。

    「轰隆——」

    尽管炮声很远,但方圆二十里内,能在此刻放炮的,也就只有盘踞三里坪的洪承畴了。

    虽说要围点打援,但洪承畴显然想在刘峻主动出击前,将宁羌城的城墙破坏个七七八八。

    听着这炮声,刘峻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但这丝烦躁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只要王豹接到军令,那以汉军布置在附近几个府州县的手段,最快一个月就能将消息散播到京城去。

    在这一个月时间里,红夷大炮不能太快暴露,起码要等到洪承畴耐不住性子才行。

    刘峻思索的同时走出牙帐,只见被三座大山包夹起来的这块山谷并不宽阔,东西南北各不过百余步,能容纳的军队也不过就是两千余骑。

    骑兵在後,步卒在前,如此才能在需要骑兵出战的时候,打洪承畴个措手不及。

    虽然不知道洪承畴是否知晓汉军手中有三千骑兵,但底牌多些总归是好的。

    这般想着,刘峻便吩咐亲兵营的千总,将民夫都撤往了後方的黄坝千户所。

    那里还有几千亩地可以种植小麦和油菜、蚕豆等作物,来年四五月就能收获。

    虽说土地不多,但能自给自足一点就是一点。

    若是崇祯突然正常了,如松锦之战那般,耐着性子让洪承畴在蓟辽总督位置上准备了两年,那对於汉军来说可就是苦战了。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忽视。

    这般想着,刘峻前番积攒的那点自信,却又在大战爆发前的焦虑中被缓缓磨了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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