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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莲花楼、九公子

    哦、哦————那、那你先请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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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一下子变了腔调,刚才那凶巴巴的气势全没了,连耳根都透出淡淡的粉色,声音也小了。

    沈浪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这差别对待,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些。

    方才还似只浑身是刺的小刺蝟,转眼就成了只温顺乖巧的狸奴,连说话都夹起来了!

    他瞅了眼路沉,眼神里忍不住冒出点酸溜溜的劲儿。

    可当路沉的目光淡淡扫来时,他立马一激灵,那点酸气立马就散了,换上一副又怂又巴结的相儿。

    二人随那女孩步入庭院。

    院内颇为开阔,植有数株古柳,檐下廊前,十余名身着淡绿衣衫的年轻人或坐或立,各司其职。

    他们都是白柳先生座下弟子。

    有人俯身细心分拣竹筛中的药材,有人手执药杵在石臼中徐徐研磨,亦有倚柱低声诵念医经者,院中弥漫着清苦的药香与隐约的捣药声。

    路沉身形高大,玄衣凛冽,一进来就惹得不少弟子悄然投来目光。

    正屋门前,两扇木扉紧闭。

    那小女孩转向路沉时,声音放得轻轻软软:「先生正在里头问诊,应当就快好了。先生不喜旁人搅扰,你————你在这儿稍候片刻可好?只需一小会儿。」

    一旁的沈浪按捺不住,急声插话:「小妹妹,此事要紧,能否通融一二————」

    小女孩一听,立刻转头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声音也恢复了先前的脆亮泼辣:「你这人怎的这般麻烦!就你事多!」

    沈浪被噎得一时无言:「——

    」

    路沉适时开口:「确有急事,劳烦姑娘代为通传。」

    「好、好吧————」

    小女孩对上路沉的目光,那点坚持瞬间融化了似的,轻轻点头,转身便推门进了屋,步履轻快。

    沈浪看着关上的门,撇撇嘴,小声吐槽:「这小丫头片子,纯属看脸下菜碟————」

    路沉瞥了沈浪一眼,未置一词。

    不过片刻,那小女孩便从门内探出身来,脸上带着雀跃的神色,脆声道:「先生允了,二位请进。」

    两人随她步入室内,恰与一位抱着瘦弱孩童、面容朴拙的农妇擦肩而过。

    那妇人一脸苦相,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对着房间里的白柳先生千恩万谢。

    屋内陈设略显拥挤,四处堆叠着药材、典籍与各式器具,一股浓郁而清苦的药香弥漫其间,像是长年累月熏进去的。

    一张宽大的柏木书案後,端坐着一位男子。看去不过五十许年纪,却生着一头如霜似雪的银发,身形清瘦,颌下蓄着疏朗的山羊须,身披一袭半旧的青白布袍。

    「呵,巡武衙的?」白柳先生语气不善。

    路沉点头:「东方大人应当已告知阁下————」

    「告知我什麽?」

    白柳先生打断他,眉头拧成疙瘩,「我去年就跟东方苍说清楚了,我早不想当你们这劳什子暗桩了!」

    他站起身,那袭青白旧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声音里压着一股积年的火气:「五年前在浊县,因替你们办事,惹上了胭脂教那帮贼人。他们转头便报复到我头上,一把火将我的医馆、药房、半辈子攒下的医术方子————烧了个乾乾净净!」

    他瞪着路沉,气得胡子直颤:「我躲到这破地方,才消停几年?你们倒好,又塞个麻烦过来!」

    路沉揉着额角,这巡武衙的活儿,真是没一件省心的。

    路上行踪泄露就算了,毕竟衙门里都是些江湖老油子,嘴不严实。

    可到了这暗桩子,居然撂挑子不干了?

    没一样事儿是顺的。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摸出血玉,联系上了东方苍。

    把这边的情况三言两语一说,那头安静了几秒,督军的声音才传过来:「白柳在旁边?」

    「在。」

    「行,那我直说了。」东方苍的声音透过血玉,清清楚楚,「白柳,你听着。你欠我一条命。当年要不是我,你早被红线鬼弄死了,骨头渣子都不剩。」

    「哼!」白柳先生面色一沉,拂袖冷嗤,「欠你一命不假,可这些年来,我给你通风报信、治伤救人、打掩护擦屁股————还得还不够?早该扯平了!」

    「少废话。」

    东方苍没给他扯皮的机会,「就这最後一回,完了两清。我正往你那儿赶,明儿晚上到。有什麽话,到时候当面说。路沉是我的亲信,你客气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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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通讯就断了。

    白柳先生盯着那血玉,半天,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脸还是沉着,可那股火气好像硬被按下去不少。

    「最後一次。」

    他转头盯着路沉,一字一顿,「等明天东方苍到了,你们立马给我走人。要是再磨蹭————」

    他话没说完,但身上那件旧袍子忽然微微鼓荡起来,一股子沉甸甸、冷飕飕的压迫感呼地散开,挤满了整间屋子。

    桌上的纸哗啦轻响,连空气里的药味儿好像都凝住了。

    内劲高手!

    这位看似清瘦儒医的白柳先生,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内劲高手!

    怪不得————如此硬气。

    路沉没多话,只回了声:「是。」

    白柳先生这才扭脸看向边上的沈浪,眉毛一挑:「嚯,伤得不轻啊。谁把你个八印的折腾成这样?这伤————路子够怪的,没见过。」

    沈浪搓着手嘿嘿乾笑:「那个是路大人打的。」

    白柳先生斜眼瞅了路沉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扯淡。一个五印的,能把你揍成这样?糊弄鬼呢。」

    「真没糊弄您————」

    「得了吧。」

    白柳先生不耐地讥诮道,「五印打八印?骗鬼呢!这伤肯定是巡武衙里别的高手弄的,不过是让这後生顶了名头、领份功劳罢了。我在衙中也待过数年,你们这些门道,我门儿清!」

    他扭脸瞅着路沉,撇着嘴问:「小子,说吧,你究竟是哪家的公子?还是哪座名门大派的嫡传?」

    这在巡武衙内并非罕事。

    不少世家子弟与名门高徒,都爱往巡武衙钻,不为别的,就为混点功劳,给自己脸上贴贴金。

    一个五印的,能拿下八印?说出去谁信啊!

    故而,白柳先生心下早已认定,眼前这路沉,定是凭了家中权势或是师门荫蔽,方才挤进这巡武衙,走个过场,捞点资本,攒一份光鲜履历罢了。

    路沉知道这人是想歪了,但他也懒得掰扯。

    白柳先生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儿,捋须哼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俩就在我这医馆里老实待着,别往外瞎跑。有我坐镇,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撒野!」

    俩人被带到一间收拾出来的屋里歇着。

    沈浪瘫在床上,咂巴着嘴嘟囔:「路大人,您行行好,帮我去弄点酒菜来呗。我这眼看没几日活头了,临了临了,总得让我吃顿好的吧?」

    路沉瞥他:「你自己不会去?」

    「嘿,」沈浪讪笑,「那小丫头片子哪肯听我的?您说话才好使。」

    「给她点钱不就行了。」

    「我哪还有钱啊?」沈浪一脸委屈,「钱袋子不早让您给顺走了麽————」

    路沉想起来了,打完架确实把他钱袋摸来了。

    他没吭声,从怀里掏出沈浪的钱袋,捏了几块碎银子丢过去。

    沈浪接了钱,没多会儿,就端回来一只烧鸡、一碟馒头,还拎了壶酒。

    「这儿没酒,不过————」他晃晃酒壶,笑得有点贼,「有比酒更好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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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沉坐在椅子上,问:「啥玩意儿?」

    「您瞅瞅。」沈浪打开壶盖,把壶一斜。路沉往里一看,黄澄澄的酒里泡着条花花绿绿的蛇,还在酒里微微晃荡。

    「蛇酒?」

    「对喽!」沈浪笑道,「这可是好东西!」

    路沉盯着壶里那颜色艳得吓人、形状别扭的蛇,脸上明明白白露出恶心的神色。

    他没接话,也没碰吃的,直接把脸扭一边去了。

    沈浪一口酒一口肉,吃得颇是畅快。酒足饭饱後,便有些闲坐不住,想起身到外头走动走动。

    路沉抬眼一瞥,冷声道:「安分些,别动歪脑筋。让我逮着你有鬼主意,有你受的,保管叫你後悔来这世上。」

    「大人放心,放心。」

    沈浪连忙赔着笑脸,指了指自己胸口,「您瞧我这身经脉,尚未愈全,便是有心,也无力逃遁啊。」

    路沉哼了一声,没拦他。

    沈浪出去没多会儿,突然又慌慌张张跑回来了,推门就嚷:「坏了坏了!有人来截胡了!」

    「什麽?」路沉眉头一皱。

    「哎呀,你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路沉没耽搁,起身跟着沈浪出了屋。

    只见庭院中央多了三道陌生身影。

    打头的是个女的,身着利落男装,青丝高束,不施粉黛,却眉眼精致,别有一种飒爽英气。

    她後头跟着俩老头,一着玄黑,一袭素白。

    玄衣老者身形清癯,面容枯槁,一双深陷的眼眸如古井寒潭,目光所及,连檐下流转的天光都仿佛黯了几分。

    白衣老者则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眉宇间却凝着一缕经年不化的霜雪之气,负手而立,周身三尺尘埃不染。

    二人不言不动,亦无甚动作,只静静立於女子身後,却如两座遥相对峙的孤峰,将满院柳色、药香与檐角风铃的微响,都压得沉寂下去。

    白柳先生已立於庭中,与来客遥遥相对,四周那些原本拣药、捣杵、诵经的绿衣弟子,此刻早已停了手中活计,聚拢在廊檐下,脸上带着惊讶和疑惑,看看来客又看看自己的老师。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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