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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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风那张一贯波澜不惊、清隽淡漠的俊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在了一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嘴角抽搐，整个人僵在村口。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正拉了一泡鸡屎的老母鸡，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
与此同时，村长家门口。
李金花手里绞着一根刚摘下来的狗尾巴草，时不时朝通往县城的土路张望。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粉色碎花衬衫，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还别了个大红发卡，嘴唇都抹了红。
“金花！金花！”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秦知青回来了！有人看见秦知青了！”
李金花眼睛倏地一亮，手里的草一扔，慌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真的？他在哪里？去公社了吗？”
“这……”羊角辫姑娘犹豫了一下，“金花，秦知青好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一个人？”李金花笑容一滞，收紧牙龈。
旁边另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村口的拐子说，看见秦知青跟孟时时一起从拖拉机上下来！两个人，大清早的，孤男寡女，就他们俩！”
“什么？！”李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都瞪大了，“孟时时？！”
“而且啊……”圆脸姑娘添油加醋，八卦得正上头，“孟时时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大清早的，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你说他俩昨晚干啥去了？”
“难道秦知青昨天晚上不在，是跟孟时时出去了一晚上？”
“一晚上？！！！孤男寡女的，他们一晚上……都不在村子里？”
其他姑娘们的眼睛一个个都瞪大了。
李金花脸上的娇羞逐渐被愤怒所取代，用心装点的五官，逐渐扭曲了起来。
“孟时时！你个臭丫头，竟然敢抢我李金花看上的男人！！！走！”
“去哪儿啊？”姑娘们面面相觑。
李金花一跺脚，粉色衬衫的裙摆扬起一道愤怒的弧线，咬牙切齿吼道。
“去找孟时时！我倒要问问，她大清早跟秦知青单独出去，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们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去找孟时时了。
另外一边。
孟时时贴着墙根溜进院子，像只偷了油的小鼠，脚步放的很轻。
她见时间还早，或许孟奶奶还没起。
可是，她一进院子——
院子里，孟奶奶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竹椅上，身上搭着件薄被单，手里攥着拐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
杏花正从屋子里端着一杯热茶出来，一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掉了。
"时时！"杏花的焦急，"你可算回来了！"
"奶奶，你怎么下床出房间了？"孟时时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到孟奶奶跟前，蹲下身，仰头看着老人家，满眼的担心。
“这一趟出去，还顺利吗？”
孟奶奶的眼神里透露着平静的智慧。
她从半夜找不到孟时时开始，就知道这丫头打得什么主意。
孟奶奶对孟时时没有责怪，只有藏不住的担心。
孟时时一晚上没回来，孟奶奶也就一晚上没睡。
杏花在一旁激动说道，“时时姐，不是我吵醒的孟奶奶。我天没亮就过来了，一推门，就看见奶奶已经坐在院子里了。她说睡不着，非要在这儿等你……我怎么劝都劝不回去。你可终于回来了！”
“奶奶，我……”
孟时时喉咙一紧，对视着孟奶奶的眼神，心口酸酸涩涩。
她恨不得，孟奶奶能狠狠教训她一顿，反而心里舒服点。
孟奶奶轻轻拍拍孟时时的手背，还是温柔慈爱的语气。
“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吃早饭。杏花，你也别走，在我们家里一起吃。”
“孟奶奶，那我不客气了！”
杏花爽朗笑着应答。
……
孟时时、孟奶奶和杏花三人围坐在一张老旧桌子旁吃饭。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碗稀粥，还有几个黄灿灿的玉米面馒头。
因为孟时时平安回来了，孟奶奶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她吃着稀粥，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孟时时手里，一半递给杏花，脸上绽着慈爱的笑：“来，多吃点，别饿着。”
“奶奶，您也吃。”孟时时把馒头又推回去，“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孟奶奶笑着摆摆手：“奶奶年纪大了，胃就那么大，吃不了这么多。你们年轻人正长身体，就该多吃点。看着你们两个丫头吃得香，比我自己吃还高兴呢。”
杏花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孟奶奶蒸的馒头就是香！”
孟时时骄傲一扬唇：“那当然了！”
屋内，气氛正温馨着。
屋外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叫嚷——
“孟时时——！你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孟奶奶和杏花同时一惊，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孟时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皱了皱。
在这个村子里，孟时时和李金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两人同岁，从小一块儿长大，却像是上辈子结了什么血海深仇，这辈子继续算账。
小时候抢过一根头绳能吵三天，长大了比工分、比衣裳，特别是李金花，喜欢处处找孟时时不痛快，以至于最后两人谁看谁都不顺眼，见面不掐一架都算稀奇。
“奶奶，您坐着，我出去看看。”孟时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外走。
“时时——”孟奶奶在身后喊，声音里满是担忧，“别冲动，也别吃亏！”
这是孟奶奶一贯教她的做人准则：不惹事，也不怕事。
杏花也坐不住了，慌忙抹了抹嘴：“孟奶奶，我也出去看看，您别动，接着吃……”
“快去，看着时时！”孟奶奶叮嘱着。
……
院子外。
孟时时一掀门帘跨出去，就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都是村里年轻姑娘，麻雀一样地凑在一起。
站在最前头的李金花，今天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下巴正高高抬着。
孟时时冷冷看向她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金花，你跑我家门口大呼小叫的，是吃多了撑的，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李金花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刺得更怒，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几乎戳到孟时时鼻尖上。
“孟时时！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她这一问，像道惊雷。
孟时时眉心猛地一蹙，心口“咯噔”一下。
——难道她昨晚偷偷去黑市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一同惊住的还有刚赶出来的杏花，她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孟时时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惊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幸……
李金花的第二句话紧接着砸了过来，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和咄咄逼人的质问。
"孟时时！为什么有人一大清早，看到你和秦知青在村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看上秦知青了？！我告诉你，秦知青是我的，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孟时时悬着的心，在听到李金花的后面这些话后，“咕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只是这样……
只要不是黑市的事暴露，别的都好说。
孟时时清楚了缘由之后，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逼近李金花。
这步子迈得又猛又急，带起一阵风。
原本气势汹汹叉着腰的李金花，竟像抖了抖，“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村里谁不知道孟时时力气大，李金花小时候跟孟时时斗，输得最惨的时候，被孟时时按在泥地里揍得哭爹喊娘。
孟时时这丫头，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种恐惧感，让李金花完全是下意识地退让。
“你……你……孟时时！你要干什么？！”李金花声音都变了调，却强撑着虚张声势，“我告诉你，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就算你力气再大，你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三个！”
她身后那两个姑娘，早就被孟时时那双冒寒光的眼睛吓得缩成了鹌鹑，两人都躲在李金花背后，只露出两双惊恐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时时看着她们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从鼻子里嗤笑出声。
“谁说我要打你们了？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我怕一拳下去，还得赔医药费。”
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李金花，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说，看到我和秦知青一早在村口？是你亲眼看到的？证据呢？”
“……我……”李金花一噎，咬着牙说，“不是我亲眼看到的又怎么样？反正是有人看到了！她——她看到的！”
说着话，李金花往旁边猛地一拽，把躲在身后的一个圆脸姑娘扯到了前面。
那姑娘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栽倒，看着孟时时危险的眼神，脸都吓白了，双手拼命摇摆。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听说的！”
“听人说的？听谁说的？”孟时时步步紧逼，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是村口那个李拐子吧？”
那姑娘慌张着，微微点了点头。
孟时时又是冷笑一声：“呵呵，谁不知道李拐子不仅是个拐子，还瞎了一只眼睛，大白天都能把人影看成树桩子。他说的话，也能信？”
“难道不是你？”李金花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孟时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孟时时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当然不是我！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里，跟我奶奶睡一张床，压根儿没出过门。不信？你问杏花！”
她偏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刚赶出来的杏花，眼神里带着心灵相通的暗示。
孟时时必须一锤定音，以绝后患。
绝不能让任何人顺着“她昨晚出门”这条线往下查。
杏花马上心领神会，立刻挺起胸脯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
“我能作证！我天没亮就过来了，时时姐就在家里！我们还一起吃了早饭，她哪儿都没去！金花姐，你是不是听错了？”
李金花听得一愣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时时。
孟时时说话时的神态太过坦然，眼神笃定，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在说谎；再加上杏花这个“证人”信誓旦旦……
李金花彻底疑惑了。
她那张涂了雪花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头瞪向身旁那个圆脸姑娘，责怪道。
“不是你说孟时时跟秦知青一起回来的吗？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圆脸姑娘都快哭了，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我……我真的……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是我亲眼看到的……难道真不是孟时时？我看她……她不像是在说假话啊……”
“笨蛋！”李金花脸色铁青，狠狠跺了跺脚，泥点子溅到了她那双崭新的新鞋上。
孟时时优哉游哉地往前又走了一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金花。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李金花，我一个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你空口白牙，带着人跑到我家门口嚷嚷，污蔑我的清白，坏我的名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公社告你诽谤？让公社主任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乱讲男女关系、造谣生事！”
李金花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孟时时挑了挑眉，对着李金花要求道，“做错事，就得认罚。你跟我道歉，这件事情我就算了。道歉，现在，立刻。”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傲气和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那是孟时时骨子里的要强。
李金花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脸的不甘心。
让她跟孟时时低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看着孟时时那双仿佛随时会动手的眼睛，又想着如果真闹到公社，她爹李有才也得跟着丢脸……
无奈之下……
“对不起……”李金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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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抽搐，整个人僵在村口。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正拉了一泡鸡屎的老母鸡，生平第一次，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
与此同时，村长家门口。
李金花手里绞着一根刚摘下来的狗尾巴草，时不时朝通往县城的土路张望。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粉色碎花衬衫，辫子梳得油光水滑，还别了个大红发卡，嘴唇都抹了红。
“金花！金花！”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跑来，“秦知青回来了！有人看见秦知青了！”
李金花眼睛倏地一亮，手里的草一扔，慌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真的？他在哪里？去公社了吗？”
“这……”羊角辫姑娘犹豫了一下，“金花，秦知青好像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一个人？”李金花笑容一滞，收紧牙龈。
旁边另一个圆脸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村口的拐子说，看见秦知青跟孟时时一起从拖拉机上下来！两个人，大清早的，孤男寡女，就他们俩！”
“什么？！”李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都瞪大了，“孟时时？！”
“而且啊……”圆脸姑娘添油加醋，八卦得正上头，“孟时时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一大清早的，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你说他俩昨晚干啥去了？”
“难道秦知青昨天晚上不在，是跟孟时时出去了一晚上？”
“一晚上？！！！孤男寡女的，他们一晚上……都不在村子里？”
其他姑娘们的眼睛一个个都瞪大了。
李金花脸上的娇羞逐渐被愤怒所取代，用心装点的五官，逐渐扭曲了起来。
“孟时时！你个臭丫头，竟然敢抢我李金花看上的男人！！！走！”
“去哪儿啊？”姑娘们面面相觑。
李金花一跺脚，粉色衬衫的裙摆扬起一道愤怒的弧线，咬牙切齿吼道。
“去找孟时时！我倒要问问，她大清早跟秦知青单独出去，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们一群人，气势汹汹的去找孟时时了。
另外一边。
孟时时贴着墙根溜进院子，像只偷了油的小鼠，脚步放的很轻。
她见时间还早，或许孟奶奶还没起。
可是，她一进院子——
院子里，孟奶奶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竹椅上，身上搭着件薄被单，手里攥着拐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
杏花正从屋子里端着一杯热茶出来，一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掉了。
"时时！"杏花的焦急，"你可算回来了！"
"奶奶，你怎么下床出房间了？"孟时时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到孟奶奶跟前，蹲下身，仰头看着老人家，满眼的担心。
“这一趟出去，还顺利吗？”
孟奶奶的眼神里透露着平静的智慧。
她从半夜找不到孟时时开始，就知道这丫头打得什么主意。
孟奶奶对孟时时没有责怪，只有藏不住的担心。
孟时时一晚上没回来，孟奶奶也就一晚上没睡。
杏花在一旁激动说道，“时时姐，不是我吵醒的孟奶奶。我天没亮就过来了，一推门，就看见奶奶已经坐在院子里了。她说睡不着，非要在这儿等你……我怎么劝都劝不回去。你可终于回来了！”
“奶奶，我……”
孟时时喉咙一紧，对视着孟奶奶的眼神，心口酸酸涩涩。
她恨不得，孟奶奶能狠狠教训她一顿，反而心里舒服点。
孟奶奶轻轻拍拍孟时时的手背，还是温柔慈爱的语气。
“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吃早饭。杏花，你也别走，在我们家里一起吃。”
“孟奶奶，那我不客气了！”
杏花爽朗笑着应答。
……
孟时时、孟奶奶和杏花三人围坐在一张老旧桌子旁吃饭。
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碗稀粥，还有几个黄灿灿的玉米面馒头。
因为孟时时平安回来了，孟奶奶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她吃着稀粥，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孟时时手里，一半递给杏花，脸上绽着慈爱的笑：“来，多吃点，别饿着。”
“奶奶，您也吃。”孟时时把馒头又推回去，“您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孟奶奶笑着摆摆手：“奶奶年纪大了，胃就那么大，吃不了这么多。你们年轻人正长身体，就该多吃点。看着你们两个丫头吃得香，比我自己吃还高兴呢。”
杏花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孟奶奶蒸的馒头就是香！”
孟时时骄傲一扬唇：“那当然了！”
屋内，气氛正温馨着。
屋外突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叫嚷——
“孟时时——！你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亮，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孟奶奶和杏花同时一惊，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孟时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心皱了皱。
在这个村子里，孟时时和李金花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两人同岁，从小一块儿长大，却像是上辈子结了什么血海深仇，这辈子继续算账。
小时候抢过一根头绳能吵三天，长大了比工分、比衣裳，特别是李金花，喜欢处处找孟时时不痛快，以至于最后两人谁看谁都不顺眼，见面不掐一架都算稀奇。
“奶奶，您坐着，我出去看看。”孟时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往外走。
“时时——”孟奶奶在身后喊，声音里满是担忧，“别冲动，也别吃亏！”
这是孟奶奶一贯教她的做人准则：不惹事，也不怕事。
杏花也坐不住了，慌忙抹了抹嘴：“孟奶奶，我也出去看看，您别动，接着吃……”
“快去，看着时时！”孟奶奶叮嘱着。
……
院子外。
孟时时一掀门帘跨出去，就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都是村里年轻姑娘，麻雀一样地凑在一起。
站在最前头的李金花，今天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下巴正高高抬着。
孟时时冷冷看向她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金花，你跑我家门口大呼小叫的，是吃多了撑的，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李金花被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刺得更怒，往前跨了一大步，手指几乎戳到孟时时鼻尖上。
“孟时时！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她这一问，像道惊雷。
孟时时眉心猛地一蹙，心口“咯噔”一下。
——难道她昨晚偷偷去黑市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一同惊住的还有刚赶出来的杏花，她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孟时时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惊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幸……
李金花的第二句话紧接着砸了过来，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醋意和咄咄逼人的质问。
"孟时时！为什么有人一大清早，看到你和秦知青在村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看上秦知青了？！我告诉你，秦知青是我的，你休想打他的主意！”
孟时时悬着的心，在听到李金花的后面这些话后，“咕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只是这样……
只要不是黑市的事暴露，别的都好说。
孟时时清楚了缘由之后，在心里冷笑一声。
她突然往前跨了一步，逼近李金花。
这步子迈得又猛又急，带起一阵风。
原本气势汹汹叉着腰的李金花，竟像抖了抖，“噌”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村里谁不知道孟时时力气大，李金花小时候跟孟时时斗，输得最惨的时候，被孟时时按在泥地里揍得哭爹喊娘。
孟时时这丫头，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那种恐惧感，让李金花完全是下意识地退让。
“你……你……孟时时！你要干什么？！”李金花声音都变了调，却强撑着虚张声势，“我告诉你，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就算你力气再大，你一个人也打不过我们三个！”
她身后那两个姑娘，早就被孟时时那双冒寒光的眼睛吓得缩成了鹌鹑，两人都躲在李金花背后，只露出两双惊恐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时时看着她们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从鼻子里嗤笑出声。
“谁说我要打你们了？就你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我怕一拳下去，还得赔医药费。”
她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李金花，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才说，看到我和秦知青一早在村口？是你亲眼看到的？证据呢？”
“……我……”李金花一噎，咬着牙说，“不是我亲眼看到的又怎么样？反正是有人看到了！她——她看到的！”
说着话，李金花往旁边猛地一拽，把躲在身后的一个圆脸姑娘扯到了前面。
那姑娘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栽倒，看着孟时时危险的眼神，脸都吓白了，双手拼命摇摆。
“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听说的！”
“听人说的？听谁说的？”孟时时步步紧逼，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是村口那个李拐子吧？”
那姑娘慌张着，微微点了点头。
孟时时又是冷笑一声：“呵呵，谁不知道李拐子不仅是个拐子，还瞎了一只眼睛，大白天都能把人影看成树桩子。他说的话，也能信？”
“难道不是你？”李金花狐疑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孟时时，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孟时时坦坦荡荡地迎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当然不是我！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家里，跟我奶奶睡一张床，压根儿没出过门。不信？你问杏花！”
她偏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刚赶出来的杏花，眼神里带着心灵相通的暗示。
孟时时必须一锤定音，以绝后患。
绝不能让任何人顺着“她昨晚出门”这条线往下查。
杏花马上心领神会，立刻挺起胸脯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
“我能作证！我天没亮就过来了，时时姐就在家里！我们还一起吃了早饭，她哪儿都没去！金花姐，你是不是听错了？”
李金花听得一愣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孟时时。
孟时时说话时的神态太过坦然，眼神笃定，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一点不像是在说谎；再加上杏花这个“证人”信誓旦旦……
李金花彻底疑惑了。
她那张涂了雪花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头瞪向身旁那个圆脸姑娘，责怪道。
“不是你说孟时时跟秦知青一起回来的吗？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
圆脸姑娘都快哭了，缩着脖子支支吾吾：“我……我真的……我也是听人说的，不是我亲眼看到的……难道真不是孟时时？我看她……她不像是在说假话啊……”
“笨蛋！”李金花脸色铁青，狠狠跺了跺脚，泥点子溅到了她那双崭新的新鞋上。
孟时时优哉游哉地往前又走了一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金花。
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李金花，我一个没结婚的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你空口白牙，带着人跑到我家门口嚷嚷，污蔑我的清白，坏我的名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去公社告你诽谤？让公社主任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乱讲男女关系、造谣生事！”
李金花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孟时时挑了挑眉，对着李金花要求道，“做错事，就得认罚。你跟我道歉，这件事情我就算了。道歉，现在，立刻。”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子傲气和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那是孟时时骨子里的要强。
李金花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脸的不甘心。
让她跟孟时时低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看着孟时时那双仿佛随时会动手的眼睛，又想着如果真闹到公社，她爹李有才也得跟着丢脸……
无奈之下……
“对不起……”李金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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