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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明年打死我都不骑了

    七点二十分,人陆续到齐了。

    环湖绿道入口聚了二十多个人,年纪最大的是徐学海和汪卫成那拨,六七十往上。

    最小的是两个被爷爷奶奶拽来的中学生,还没睡醒,眼皮耷拉着啃能量棒。

    七点半,队伍准时出发。

    车队拉成一条松散的长线,沿着绿道往前推。

    前头几个骑得快的中年人拉出了二十米的距离,后头汪卫成和另一个老大爷并排骑着聊天,速度跟散步差不多。

    唐川跟在中段,不领骑也不收尾,保持着一个能看清前后的位置。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和腐叶的味道。

    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刚好挡住领口灌进来的凉意。

    看着周围的景象,他不知不觉中便走神了。

    宋启明手里那些记录,交不交出来、什么时候交、以什么形式交,都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一个被推着走的证人在法庭上撑不过两轮质证,只有自己选择站出来的人,才扛得住对方律师的盘问。

    很快,大家便到了第一个补给站。

    两个骑得慢的老太太提前停了下来,一个扶着车把喘气,另一个已经坐在路边石阶上灌水了。

    坐着那位抬头看见唐川减速经过,招了下手。

    “小伙子,前面还有多长啊?”

    唐川刹住车,抬头看了一眼路边钉着的绿道标识牌。

    “两公里到下一个休息点,坡度比这段还缓。”

    就这样,绿道最后一段弯道绕过一片芦苇荡,水面上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絮状物贴着湖面飘。

    拐过弯,终点露出来了。

    一家农家乐外墙是砖砌的,外头挂了串红灯笼,门口支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菜单。

    先到的人已经坐在院子里了。

    竹椅摆了两排,几个中年人端着搪瓷杯喝茶,腿伸得老长。

    角落里有个老太太在拿毛巾擦汗,旁边一个中学生已经把能量棒换成了农家乐提供的烤红薯,啃得满嘴焦黄。

    徐学海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签到表,折扇别在腰后面。

    唐川把后勤车停进院子外头的空地上,拉手刹的时候听见里头传出汪卫成的声音。

    “明年打死我都不骑了。”

    唐川绕过去进了院子,正好看见汪卫成瘫在竹椅上,两条腿架在另一把椅子的扶手上,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老爷子笑出声来。

    “老汪,去年你也这么说的。”

    “去年是去年!”汪卫成翻了个身,“去年那条路没坡,今年你看看,那个上坡!”

    “哪有上坡。”鸭舌帽老爷子拿扇子指他。“最多算个缓坡。”

    “那你的腿怎么也在抖?”

    鸭舌帽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把腿收回去了,不说话了。

    唐川没插话,从后勤车上拿了箱矿泉水进来,每人发了一瓶。

    每个人的状态他都扫了一遍,脸色、呼吸、走路姿势。

    那个去年体检查出三高的退休教师坐在最里头,脸红扑扑的,但精神头不差,正跟人比划着什么。

    膝盖做过手术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唐川路过的时候她正在揉膝盖,看见他抬头笑了笑,说没事儿就是有点酸。

    两个被拽来的中学生已经活过来了。

    烤红薯的热量显然比能量棒管用,两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手机拍芦苇荡的照片,拍完还凑一块比谁构图好。

    所有人都骑完了全程。

    唐川站在院门口,目光从院子这头扫到那头。

    这些人的日子什么样他大概知道,退休的退休,养病的养病,一天天的活动半径就是菜市场到小区大门口那段路。

    今天这二十公里的绿道,对他们来说可能是这个月走过最远的距离。

    徐学海走过来,两个人都看着院子里那些松弛下来的面孔。

    “明年还办吗?”

    唐川的视线没从院子里收回来。

    “您觉得呢?”

    徐学海喝了一口茶。

    “办。这些人的日子太闷了,得有个盼头。”

    唐川没接话,两个人并肩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院子里有人喊上菜了,竹椅哗啦啦响成一片。

    唐川脑子里那根从旭园会议室开始就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个瞬间松动了一线。

    三天后,唐川正在事务所整理钱正义发过来的协议修订稿,手机在桌面上亮了。

    来电显示:宋启明。

    “唐律师,我那份记录我想交出来。”

    唐川指尖抵着协议修订稿的纸边没动。

    “你确定?”

    “确定,徐总昨天让林立凯来问我,说最近有没有人找过我。我说没有。但他问完之后,我今天早上发现我办公室的抽屉被人打开过。”

    唐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后背靠进椅背里。

    宋启明的办公室在六楼法务部走廊尽头,平时来找他的人不多。

    一个这么冷清的办公室,抽屉突然被人翻过,只有一种解释。

    徐世荣已经在收网了。

    把可能泄露出去的东西一件件排查,能销毁的销毁,能堵嘴的堵嘴,能切割的切割。

    三天前会议室里那张林立凯签名的审批单是第一步棋,亮出替死鬼。

    现在翻宋启明的抽屉是第二步,确认有没有东西漏出去。

    如果发现漏了,第三步不会太远。

    “你那份记录,怎么交给我?”

    “我今晚拷贝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你邮箱。密码用注册东华资本那天的日期。”

    “然后我会把原始硬盘存到银行的保险柜里。”

    双备份,电子版和实体版走两条路径,一条给唐川,一条锁进第三方机构。

    就算任何一条被截断,另一条还在。

    法务部出身的人,在保全证据这件事上的本能反应比一般人快两拍。

    唐川点了点头:“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长了几秒。

    “我自己做了那件事,就应该自己担。但我不能让它牵连到其他不知情的人。”

    唐川闻言挑了挑眉。

    这句话的重心不在前半句,前半句是交代立场,后半句才是真正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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