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菜市场里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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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这辈子谈过最大的案子，涉案金额十一位数，对手是三家跨国公司的法务天团，她一个人坐在谈判桌前，连眼睛都没眨过。但她站在菜市场门口的时候，手心出汗了。
“你怎么了？”陆时衍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环保袋——一个是方如海硬塞给他的，上面印着“法治社会，公平交易”；另一个是蒋瑶给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猪。
“没怎么。”苏砚把手机揣进西装裤口袋，这套西装是她衣柜里最休闲的一套，但站在一群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中间，还是扎眼得像一只企鹅进了养鸡场。
“你刚才看了四遍手机。”
“我在查数据。这个菜市场的日均人流量、摊位分布、价格波动区间——”
“苏总。”陆时衍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憋不住了，“我们是来买菜的，不是来做并购尽职调查的。”
今天是周六。方如海和蒋瑶约了他们一起吃晚饭，地点定在方如海家。苏砚原本提议去外滩的米其林，被蒋瑶一票否决。蒋瑶的理由很充分：“我家的厨房比米其林好，不信你来试试。”苏砚对这个逻辑漏洞百出但又无法反驳的命题思考了整整三十秒，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蒋瑶又说，来吃饭得自己带菜，这是规矩。于是苏砚就站在了这里。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正在用木棒敲一条草鱼的脑袋，卖菜的正在跟一个阿姨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卖调料的摊子上摆着十几种辣椒面，老板娘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脚边蹲着一只肥得走不动路的橘猫。空气里混着海鲜的腥、香料的辛、熟食的卤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只有菜市场才有的生猛气息。苏砚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丢进原始森林的宇航员。
“先买什么？”她问。
“看着办。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什么。”
“什么叫看着办？有没有采购清单？”
“没有。”
“预算呢？”
“菜市场不讲预算。”
苏砚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深呼吸了——第一次是在菜市场门口，第二次是看到一个摊主用手直接抓卤牛肉，第三次就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这种冲击比当年第一次面对跨国并购案还要剧烈。因为并购案有规则，有先例，有她熟悉的博弈逻辑。而菜市场——没有。
她的第一站停在了一个卖芹菜的摊位前。芹菜很新鲜，杆子嫩绿，叶子精神，根上还带着湿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围着一条印着某品牌酱油广告的围裙，看到苏砚走过来，眼睛一亮。
“美女，来点芹菜？早上四点刚从地里拔的，你看这根，一掐就断，嫩着呢！”
苏砚拿起一根芹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看了看茎秆的透明度，然后放下。摊主大姐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多少钱一斤？”苏砚问。
“五块。”
苏砚没有立刻掏钱。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静安区三个菜市场、两个生鲜超市的芹菜价格对比，数据来源是她让助理昨天下午实地调研的。最新一条数据显示：本市场芹菜均价四块八。
“四块五。”苏砚说。
摊主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美女，五块钱一斤已经很便宜了，你看我这芹菜多好——”
“四块五。你隔壁第三个摊位昨天下午四点的成交价是四块五毛，但他是下午的价格，你是上午，上午的菜比下午新鲜，所以你还比他有优势。但这不能成为你卖五块的充分理由。”
摊主大姐不笑了。她上下打量了苏砚一眼，目光在她那只百达翡丽手表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顿悟：“姑娘，你是干律师的吧？”
陆时衍站在后面两米远的地方，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终那捆芹菜以四块六成交。苏砚觉得她赢了，摊主大姐也觉得她赢了——因为苏砚不知道的是，这个菜市场芹菜的真正底价是四块二。但陆时衍没有告诉她，他觉得这件事应该由蒋瑶来教。
接下来四十分钟里，苏砚把这个菜市场从头到尾碾压了一遍。买排骨的时候，她精准地指出了当天不同部位猪肉的市场参考价；买番茄的时候，她通过番茄表面光泽度判断采摘时间误差不超过半天；买虾的时候更离谱——她跟卖虾的大叔讨论起了虾青素含量与养殖水质的关系。卖虾的大叔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后面排队的人说：“等一下，我先跟这位老师学习学习。”
当苏砚开始跟卖豆腐的阿姨解释豆制品保鲜技术的专利分布时，陆时衍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两个环保袋全部塞给苏砚，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
“你的手机被我没收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用大数据和专利分析砍价。这不是买菜，这是降维打击。你看看周围摊主的表情。”
苏砚环顾四周。卖菜的大姐正在跟隔壁卖鸡蛋的交头接耳，目光频频看向她这边。卖虾的大叔正在手机上搜索“虾青素”，脸上的表情介于敬佩和困惑之间。那只肥橘猫从调料摊下面探出脑袋，用一种“这个人类好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苏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把环保袋放在地上，从陆时衍口袋里拿回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菜市场砍价技巧·实战总结》。
陆时衍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写了三条：
1. 报价不是底价。
2. 不要跟卖豆腐的讲专利法。
3. 猫的眼神比谈判对手更难解读。
“你不是在写砍价技巧。”陆时衍说。
“那是什么？”
“你在写田野调查报告。”
苏砚没有反驳。她把第四条也补上了：
4. 陆时衍的环保袋很丑。
两个人提着满满两袋菜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苏砚的西装上蹭了一块泥，是刚才挑土豆的时候不小心蹭到麻袋上的。她低头看了那块泥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陆时衍意外的决定——没有拍掉，就那么留着。
走出巷口，苏砚忽然停住了脚步。
“陆时衍，我饿了。”
“你早上不是吃了三明治吗？”
“刚才买菜的时候，那个卖卤牛肉的大姐切了一块让我尝。我没尝。”
“为什么没尝？”
“因为我不知道免费试吃算不算利益输送。”
陆时衍站在菜市场门口，笑了整整一分钟。笑到路过的买菜大妈都绕着他走。
然后他拉着苏砚，在一个卖烧饼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刚出炉的梅干菜烧饼。烧饼很烫，隔着纸袋还是烫手。他把一个递给苏砚，说：“这不是利益输送，这是我们俩的早餐。”
苏砚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芝麻从烧饼皮上掉下来，落在她的西装领子上。
她没拍掉。
【章末寄语】
有人用算法征服世界，有人在菜市场被芹菜大妈教育。爱情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你在降维打击全场之后，心甘情愿被一个人没收手机。而那个人，觉得你搞田野调查的样子，比打赢任何一场官司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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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陆时衍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个环保袋——一个是方如海硬塞给他的，上面印着“法治社会，公平交易”；另一个是蒋瑶给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猪。
“没怎么。”苏砚把手机揣进西装裤口袋，这套西装是她衣柜里最休闲的一套，但站在一群拎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中间，还是扎眼得像一只企鹅进了养鸡场。
“你刚才看了四遍手机。”
“我在查数据。这个菜市场的日均人流量、摊位分布、价格波动区间——”
“苏总。”陆时衍打断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憋不住了，“我们是来买菜的，不是来做并购尽职调查的。”
今天是周六。方如海和蒋瑶约了他们一起吃晚饭，地点定在方如海家。苏砚原本提议去外滩的米其林，被蒋瑶一票否决。蒋瑶的理由很充分：“我家的厨房比米其林好，不信你来试试。”苏砚对这个逻辑漏洞百出但又无法反驳的命题思考了整整三十秒，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蒋瑶又说，来吃饭得自己带菜，这是规矩。于是苏砚就站在了这里。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正在用木棒敲一条草鱼的脑袋，卖菜的正在跟一个阿姨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卖调料的摊子上摆着十几种辣椒面，老板娘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脚边蹲着一只肥得走不动路的橘猫。空气里混着海鲜的腥、香料的辛、熟食的卤香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只有菜市场才有的生猛气息。苏砚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丢进原始森林的宇航员。
“先买什么？”她问。
“看着办。看到什么想吃的就买什么。”
“什么叫看着办？有没有采购清单？”
“没有。”
“预算呢？”
“菜市场不讲预算。”
苏砚深吸一口气。这是她今天第三次深呼吸了——第一次是在菜市场门口，第二次是看到一个摊主用手直接抓卤牛肉，第三次就是现在。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这种冲击比当年第一次面对跨国并购案还要剧烈。因为并购案有规则，有先例，有她熟悉的博弈逻辑。而菜市场——没有。
她的第一站停在了一个卖芹菜的摊位前。芹菜很新鲜，杆子嫩绿，叶子精神，根上还带着湿泥。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围着一条印着某品牌酱油广告的围裙，看到苏砚走过来，眼睛一亮。
“美女，来点芹菜？早上四点刚从地里拔的，你看这根，一掐就断，嫩着呢！”
苏砚拿起一根芹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对着光看了看茎秆的透明度，然后放下。摊主大姐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多少钱一斤？”苏砚问。
“五块。”
苏砚没有立刻掏钱。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静安区三个菜市场、两个生鲜超市的芹菜价格对比，数据来源是她让助理昨天下午实地调研的。最新一条数据显示：本市场芹菜均价四块八。
“四块五。”苏砚说。
摊主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美女，五块钱一斤已经很便宜了，你看我这芹菜多好——”
“四块五。你隔壁第三个摊位昨天下午四点的成交价是四块五毛，但他是下午的价格，你是上午，上午的菜比下午新鲜，所以你还比他有优势。但这不能成为你卖五块的充分理由。”
摊主大姐不笑了。她上下打量了苏砚一眼，目光在她那只百达翡丽手表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顿悟：“姑娘，你是干律师的吧？”
陆时衍站在后面两米远的地方，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终那捆芹菜以四块六成交。苏砚觉得她赢了，摊主大姐也觉得她赢了——因为苏砚不知道的是，这个菜市场芹菜的真正底价是四块二。但陆时衍没有告诉她，他觉得这件事应该由蒋瑶来教。
接下来四十分钟里，苏砚把这个菜市场从头到尾碾压了一遍。买排骨的时候，她精准地指出了当天不同部位猪肉的市场参考价；买番茄的时候，她通过番茄表面光泽度判断采摘时间误差不超过半天；买虾的时候更离谱——她跟卖虾的大叔讨论起了虾青素含量与养殖水质的关系。卖虾的大叔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后面排队的人说：“等一下，我先跟这位老师学习学习。”
当苏砚开始跟卖豆腐的阿姨解释豆制品保鲜技术的专利分布时，陆时衍终于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两个环保袋全部塞给苏砚，然后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揣进自己的口袋。
“你的手机被我没收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用大数据和专利分析砍价。这不是买菜，这是降维打击。你看看周围摊主的表情。”
苏砚环顾四周。卖菜的大姐正在跟隔壁卖鸡蛋的交头接耳，目光频频看向她这边。卖虾的大叔正在手机上搜索“虾青素”，脸上的表情介于敬佩和困惑之间。那只肥橘猫从调料摊下面探出脑袋，用一种“这个人类好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苏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把环保袋放在地上，从陆时衍口袋里拿回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菜市场砍价技巧·实战总结》。
陆时衍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写了三条：
1. 报价不是底价。
2. 不要跟卖豆腐的讲专利法。
3. 猫的眼神比谈判对手更难解读。
“你不是在写砍价技巧。”陆时衍说。
“那是什么？”
“你在写田野调查报告。”
苏砚没有反驳。她把第四条也补上了：
4. 陆时衍的环保袋很丑。
两个人提着满满两袋菜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苏砚的西装上蹭了一块泥，是刚才挑土豆的时候不小心蹭到麻袋上的。她低头看了那块泥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陆时衍意外的决定——没有拍掉，就那么留着。
走出巷口，苏砚忽然停住了脚步。
“陆时衍，我饿了。”
“你早上不是吃了三明治吗？”
“刚才买菜的时候，那个卖卤牛肉的大姐切了一块让我尝。我没尝。”
“为什么没尝？”
“因为我不知道免费试吃算不算利益输送。”
陆时衍站在菜市场门口，笑了整整一分钟。笑到路过的买菜大妈都绕着他走。
然后他拉着苏砚，在一个卖烧饼的小摊前停下来，买了两个刚出炉的梅干菜烧饼。烧饼很烫，隔着纸袋还是烫手。他把一个递给苏砚，说：“这不是利益输送，这是我们俩的早餐。”
苏砚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芝麻从烧饼皮上掉下来，落在她的西装领子上。
她没拍掉。
【章末寄语】
有人用算法征服世界，有人在菜市场被芹菜大妈教育。爱情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能让你在降维打击全场之后，心甘情愿被一个人没收手机。而那个人，觉得你搞田野调查的样子，比打赢任何一场官司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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