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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六部旧档

    大理寺库房暗门从墙后推开时,门轴只响了半声,便被许元用布垫住。

    许元把斗笠摘下来,露出改过的粗黑脸庞。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铁质令牌,把它放在了仓库最里面的一个兽首铜扣上。

    看到里面有很多用蜡封好的旧箱子之后,谢珩低声说:“大人,二十年前的兵部名册都在这里吗?”

    “兵部只留皮,户部才留骨。”

    许元把第一个箱子拉了出来。

    封蜡上有贞观年号。

    “先生若在六部扎根,改名换籍绕不开户部,调兵调粮绕不开兵部。”

    用刀尖把封口挑开。

    “这两处的旧档,只要还在,便会说话。”

    谢珩把灯放低。

    “苏靖安那边已经乱了,今夜还查旧案?”

    “乱只是表面。”

    “先生不会为一笔钱露面。”

    谢珩看着他。

    许元翻阅着旧书,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好久。

    “要逼他动,就得让他觉得自己用惯的手也不干净。”

    在户部值房里,裴行之正在长案后面核对粮草簿册。

    一名同僚掀帘进来,搓着手笑道:“裴郎中,听说大理寺许元死了,刑部苏侍郎今日脸色可好了不少,咱户部这几日也能松口气。”

    裴行之没抬头。

    把算盘上的数珠拨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大理寺抓贼拿人还算勤快,查账看籍差得远。许元活着,也看不懂粮草调拨。”

    “通义钱庄那事,是你们度支司批的冻结?”

    裴行之拿起了朱笔,在一份车马文书上画了一个圆。

    “月底盘账,谁的账对不上,谁就该封。刑部若干净,怕什么?”

    同僚笑道:“苏靖安怕是要记你一笔。”

    裴行之把文书交给了书吏。

    “他记他的,我算我的。朝廷粮草不为刑部私宅开门。”

    书吏正要出去的时候,裴行之又把人叫住了。

    “明日拨给刑部冬衣的粮草折价文书,放我案上,我亲自核。”

    在大理寺的一个小房间里面,许元把洛阳残纸上的墨屑刮下来放在一个小瓷盘里,并且用酒来清洗。

    谢珩望着那团墨色渐渐散开成青底。

    “洛阳账册是使用了户部的老墨吗?”

    “洛阳账册用的是户部旧墨?”

    “户部二十年前用过一批青松墨,掺了石胆粉。寻常人只闻得出松烟,泡过酒才显青。”

    “裴行之年轻时在户部典籍房当过书吏。二十年前那批改籍卷,他碰过。”

    “可这只能说明他经手旧卷,定不了罪。”

    “定罪不急。”

    许元拿出一份明天要交给刑部的粮食和草料的文书。

    他用小刀把纸片撕开。

    夹层中又有一行淡墨,并且在末尾加上了一个户部内部签名。

    “大人,这是有人伪造户部公文。”

    许元把夹层再压平了之后,用灯把边缝烘干。

    “是户部有人,等着刑部伸手。”

    谢珩低声道:“若查到您?”

    “许元在棺材里。”

    谢珩合上嘴巴,把文书放进油布筒里。

    “送到哪?”

    “送到户部值房。”

    许元合上旧卷。

    “放裴行之案上,让他亲手拿出去。”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在太极殿前面有一百多个官员排着队。

    苏靖安站在刑部队列里,脸色比昨天晚上更加难看。

    殿内宣事官唱过朝议之后,苏靖安出来捧笏说:“启奏陛下,今冬刑部大牢新收重犯三百余人,冬衣不足,臣请户部额外拨付冬衣折价银三千贯。”

    户部侍郎崔惟良也从队伍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刑部昨日已递拨付文书,数额并非三千贯。”

    苏靖安皱了下眉。

    “崔侍郎何意?”

    崔惟良展开文书,语气带着官场里磨出来的硬度。

    “刑部所请折价银九千贯,另附粮草车马调费,合计一万二千贯。”

    苏侍郎又上报了三千贯,这是欺君还是下面的人给苏侍郎多加了一些呢

    苏靖安向前走了一步。

    “荒唐,刑部从未递过这等文书。”

    崔惟良把文书交给了内侍。

    “文书上有刑部暗押,有度支司收印。”

    崔惟良拱手说:“苏侍郎若说从未递过,便请刑部今日把经手人送到户部对簿。”

    他看着苏靖安的脸,手中的笏板握得更紧了。

    “裴郎中,这文书是你收的?”

    裴行之低着头出了队列。

    “回陛下,度支司按章收文,刑部暗押齐全,臣不敢私改。”

    苏靖安气得胸闷。

    “好一个不敢私自改动。”

    殿里的人李世民还没有说话。

    他把文书翻来覆去地看,目光在苏靖安、裴行之之间来回移动。

    “刑部与户部各自查明,午后呈报。”

    苏靖安回到教室里之后,旁边的兵部官员向后退了一小步。

    散朝之后,苏靖安刚出了宫门,两名往日与他交好的六部官员便借口避开,连招呼都省了。

    刑部的心腹跟着说:“侍郎,户部这是要把通义钱庄的事一并扣到咱们头上。”

    苏靖安把笏板交给了随从,脸上的笑容也就不复存在了。

    “裴行之若想撇干净,就让他撇给我看。”

    “先生那边?”

    苏靖安站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今晚递信,走崇业坊道观,不走苏府旧线。”

    心腹低头应下。

    大理寺的密室里,许元把从朝廷那里得到的消息扔进了火盆中。

    看完一份密报之后,谢珩说:“苏靖安已经跟户部闹翻了,崇业坊那边有些事情要发生,苏家后院准备好了夜枭。”

    许元把裴行之以前的书又放回了箱子里。

    “苏靖安要越过常规银路,请先生救火。”

    谢珩问道:“跟鸟?”

    “不跟着鸟走的话,容易被换线。”

    许元拿上罩灯就往暗门那边走去。

    “跟送鸟的人。”

    他走到暗门边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二十多年前的改籍名册。

    名册上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今夜让先生知道,长安的火不是从刑部烧起的。”

    当夜色降临在崇业坊的时候,苏府后院就有一只夜枭飞出来了。

    翅膀掠过坊墙之后就飞向了城外破败的道观。

    青衣仆把夜枭放飞之后就不再回到苏府了,而是去了道观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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