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江漓的手按在了刀把上，缓缓转身。
夜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也将对面老和尚手里的气死风灯，刮得摇摇晃晃。
“慧绝大师。”江漓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对慧绝这个人，江漓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敬重，有感激，也有怨念。
十多年前，江墨年高中探花，深受先帝器重，委以重任。
朝臣们更是巴结讨好，可谓炙手可热，独领风骚。
别人一朝得势，喝酒纳妾逛花楼。
江墨年偏是那股清流，得空便往山上跑，和相国寺的慧绝方丈处成了忘年交。
时常一起讨论佛理，品茗下棋，很是惬意。
江漓那会子还只是个小小少年，曾跟着父亲来过几趟，和慧绝方丈有过数面之缘。
那段日子，是他记忆中难得宁静祥和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江墨年遇难身亡后，昔日那些巴结讨好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慧绝方丈，顶住了长公主的压力，托人给江家送来了五百两银子，希望能帮助他们孤儿寡母度过难关。
很可惜，随着家中接连遭窃，那笔银子连同其它值钱的物件，一样都没能保住。
按理说，慧绝方丈是江家败落以后，唯一一个肯伸出援手的人，江漓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可这老和尚有可爱的一面，也有讨嫌的一面。
讨论佛理就讨论佛理吧，好端端的，非说江墨年与佛有缘，几次三番劝他抛妻弃子，剃度出家！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更何况人家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
慧绝老秃驴为了把江墨年拐进相国寺，如此小人行径，岂是高僧所为？
想起这个江漓就一肚子气。
也正因为此，江漓进京后一次都没来找过慧绝方丈，只是半年前带御林军手下护送皇帝来太庙祭祀的时候，见过一面。
但没说过话。
“一别多年，江小友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还如此出类拔萃，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慧绝方丈语气慈悲，“令尊在天之灵若知晓，定会深感欣慰。”
“大师过誉了。”江漓扯了扯嘴角，“您的变化也挺大的。”
“我记得十几年前，您还精神矍铄，成天劝人家出家当和尚，乐此不疲。”
“如今也已经长成了老人模样，实在令人惋惜。”
“……”慧绝方丈倒是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不过是具皮囊罢了，无甚可惜。”
说着转移话题，“江小友深夜造访，可是为了尊夫人？”
江漓点头，“内子身子娇弱，晚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冒昧擅闯，并未故意扰乱贵寺的规矩，还请大师见谅。”
“无妨。”慧绝方丈摆摆手，“规矩本就是给人破的，不是你，也自有旁人。”
他抬眼看向客院的方向，感慨道：“令尊真是好福气啊，不光有佳儿，还有如此佳媳。尊夫人年纪轻轻便医术通天，为人更是机敏聪慧，大善。”
“江小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提到杜若，江漓眼里多了丝暖意，“多谢大师提点，我家夫人，自然是千好万好。”
他不再停留，拱手道：“大师保重，告辞。”
说完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矫健的黑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慧绝方丈站在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良久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墨年老友，若你当初肯听老衲一句劝，斩断红尘，遁入空门，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
杜若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寺里小沙弥送来了热水，红苕伺候杜若洗漱，跟她说了昨儿晚上，江漓摸黑爬悬崖上来看她的事。
杜若又是欢喜又是生气，“这家伙，也不怕摔了……”
“才不会，咱家大人厉害着呢。”红苕笑嘻嘻道，“大人说了，他惦记夫人，让您别担心，家里一切都好，还说过两天就来接您回家。”
正说着话，郑氏进来了。
本来早就想过来喊女儿起床的，听红苕说半夜救人去了，睡得晚，这才没舍得叫醒她。
今儿天气倒是好，日头暖洋洋的。
刚好也到了饭点儿，一行人干脆去了客堂用午膳。
还是一水儿的萝卜白菜加豆腐，清汤寡水的，没滋没味。
杜若勉强干掉了半碗，然后就搁了筷子。
饭后陪着郑氏到处逛了逛，消了会儿食。
半下午的时候，带上红苕，去了方丈院，给庄老头扎第二次。
圆华仍旧在一旁协助。
杜若边扎针，边耐心给他讲解，“一两次肯定学不会的，不过没关系，等年后你下山采购药材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第一医馆转转，我抽空多教你几次。”
圆华原本以为杜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那可是鬼门十三针啊。
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真教！
这下给他激动的，没忍住又掐了庄老头一把，把老头儿疼得嗷嗷直叫。
拔针后，庄老头又吐了一大碗血，不过没那么黑了。
晚膳终于不是白菜豆腐了，换成了面条。
只吃一口，杜若就实在忍不了了。
一点油水都没有，连个鸡蛋都不放，怎么咽得下去？
杜若素来不爱委屈自己，当即提出借下灶台，亲手炒几个菜。
负责做饭的伙头僧对她十分客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在一旁帮着烧火切菜。
大冷天的没几样新鲜蔬菜，除了白菜萝卜那些，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干货和豆制品。
调料倒是不缺，油盐酱醋和生姜都有。
清点过后，杜若做了个砂锅炖菜。
用香菇和豆芽熬一锅高汤，豆腐煎得外酥里嫩，再放入白菜和粉条，炖得咕嘟咕嘟。
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别提多带劲了。
再来个红烧冬笋，小火收汁，吃起来比肉还脆嫩，简直是下饭神菜。
最后弄个拔丝芋头做甜点，甜甜糯糯的，隔壁桌孩子都馋哭了。
一半留给自己人吃，剩下的一半，杜若送给了伙头僧，权当谢礼。
结果隔天一大早，伙头僧和慧绝方丈就找上门来了。
“阿弥陀佛，杜神医不光医术高超，没想到厨艺竟也如此精湛，令人佩服……”
慧绝方丈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说到了正题，“老衲想买下昨日那几道菜的方子，不知杜神医可愿割爱？”
杜若还以为那菜油水太多，给和尚们吃出问题了呢，有点忐忑。
结果就这？
“几道菜而已，想学我可以教，买就不必了。”
“佛曰：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慧绝方丈笑得满脸褶子，“杜神医分文不取，老衲心里委实过意不去，人情老衲替相国寺众僧先行谢过，但佛门讲究因果，不取非分之物。”
他顿了顿，然后道：“这样吧，老衲也不提银钱，免得玷污了这份善缘。”
“杜神医若是不介意的话，老衲亲自在大雄宝殿中为施主你立个长生牌位，由众僧每日诵经祈福，保佑你长命百岁，你看如何？”
长生牌位？杜若眼皮一跳，还真有点意动。
之前南宫璇玑那个老神棍……啊呸，国师大人曾经断言她是个短命鬼，杜若表面上没太当回事，心里其实一直存个疙瘩。
哪怕有替死傀儡在身，多了一重保障，始终还是觉得头上悬了把刀。
长生牌位到底有没有保命效果，谁知道呢。
但心理安慰肯定是有的。
杜若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多谢大师，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把方子都写下来，再额外附赠几个，保证这两天把人教会！”
伙头僧们基本功都挺好的，杜若教起来也不累，一上午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下午杜若去给庄老头扎针的时候，老头儿看着她，像看什么稀世大宝贝。
“丫头，听说那什么炖菜和素丸子都是你整出来的？”
杜若让圆华把他按牢，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怎么，这么多菜还堵不住您的嘴？”
圆华噗嗤笑了，“杜神医可不知道，庄老之前一直唠叨个没完，说我们相国寺什么都好，就是饭菜难吃，快给他吃吐了。”
“昨日客堂那边刚好送来了一份新菜，好家伙，差点连盘子都给舔干净了，说比肉还好吃。”
“还巴巴地把方丈喊了来，问是谁做的，非要找出这个人，给人家打赏。”
“这不，就找到您头上了……”
杜若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慧绝方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敢情是这老头闹的幺蛾子。
“要是喜欢吃，可以留在寺里多住些日子，你身子亏空太大，是得好好补补。”
庄老头躺在床上，看着杜若一根又一根针往自己身上扎，感觉不像前两次那么疼了。
还有心情说笑。
“说真的若丫头，你又会看病又会做菜，还会怼人，挺对老夫脾气的。”
“你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嫁人了呢？”
“要是没嫁人，老夫说什么也得哄着你进咱们老庄家的门。”
“老夫虽然没儿子，侄子也老大不小了，但是侄孙子多啊。”
“不过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肚子算计，长得还丑不拉几。”
“要说能配得上你的……恐怕只有那么一个了。”
“年纪跟你差不多，生得玉树临风，比老夫年轻那会儿也不差什么。”
“性子是稍微顽皮了那么一点点，对我这老头子倒是还算尊重，就是喜欢拔人胡子……”
“谢谢您看得起我，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杜若呵呵，“您那侄孙再好也没用，我已经有夫君了。”
庄老头遗憾地叹了口气，“你那夫君江漓倒是也不错，老夫见过几回，长得跟你确实挺相配，就是性子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相处……哎哟，疼疼疼！”
“疼就少说话。”
杜若继续扎针，“再说了，跟他相处的是我，我喜欢就行了。”
“行行行，你男人天下第一好，你们俩就好好过，这总成了吧？”
庄老头气哼哼道，“老夫可听说了，你那夫君成天不是抄这个家，就是抄那个家的，得罪了不少人。你出门可千万得当心点儿，别被人当靶子杀咯。”
杜若瞅了眼他，“老头儿，你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庄老头脖子一梗，“老夫只是担心你死了，万一我这病又复发了，到时候没人给我治！”
杜若：“哦。”
拔完针后，杜若写了个方子给圆华，“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按这个方子，吃几副药巩固一下就行。”
庄老头一骨碌坐起身，急切道：“丫头，你明儿不来了？”
“不来了。”杜若摇头，“明儿路应该就能通了，我也得回家了。”
见庄老头一脸的不高兴，她安慰道：“不放心的话，初八以后可以去朱雀大街的第一医馆找我复诊，给你免挂号费。”
庄老头往床上一躺，背对着她，“不去！”
杜若也不在意，收拾好药箱就准备走人。
“等等！”庄老头叫住了她，从被子下面翻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老夫从不欠人人情！诊金，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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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绝大师。”江漓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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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敬重，有感激，也有怨念。
十多年前，江墨年高中探花，深受先帝器重，委以重任。
朝臣们更是巴结讨好，可谓炙手可热，独领风骚。
别人一朝得势，喝酒纳妾逛花楼。
江墨年偏是那股清流，得空便往山上跑，和相国寺的慧绝方丈处成了忘年交。
时常一起讨论佛理，品茗下棋，很是惬意。
江漓那会子还只是个小小少年，曾跟着父亲来过几趟，和慧绝方丈有过数面之缘。
那段日子，是他记忆中难得宁静祥和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江墨年遇难身亡后，昔日那些巴结讨好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慧绝方丈，顶住了长公主的压力，托人给江家送来了五百两银子，希望能帮助他们孤儿寡母度过难关。
很可惜，随着家中接连遭窃，那笔银子连同其它值钱的物件，一样都没能保住。
按理说，慧绝方丈是江家败落以后，唯一一个肯伸出援手的人，江漓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可这老和尚有可爱的一面，也有讨嫌的一面。
讨论佛理就讨论佛理吧，好端端的，非说江墨年与佛有缘，几次三番劝他抛妻弃子，剃度出家！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更何况人家夫妻恩爱，父慈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
慧绝老秃驴为了把江墨年拐进相国寺，如此小人行径，岂是高僧所为？
想起这个江漓就一肚子气。
也正因为此，江漓进京后一次都没来找过慧绝方丈，只是半年前带御林军手下护送皇帝来太庙祭祀的时候，见过一面。
但没说过话。
“一别多年，江小友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还如此出类拔萃，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慧绝方丈语气慈悲，“令尊在天之灵若知晓，定会深感欣慰。”
“大师过誉了。”江漓扯了扯嘴角，“您的变化也挺大的。”
“我记得十几年前，您还精神矍铄，成天劝人家出家当和尚，乐此不疲。”
“如今也已经长成了老人模样，实在令人惋惜。”
“……”慧绝方丈倒是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不过是具皮囊罢了，无甚可惜。”
说着转移话题，“江小友深夜造访，可是为了尊夫人？”
江漓点头，“内子身子娇弱，晚辈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冒昧擅闯，并未故意扰乱贵寺的规矩，还请大师见谅。”
“无妨。”慧绝方丈摆摆手，“规矩本就是给人破的，不是你，也自有旁人。”
他抬眼看向客院的方向，感慨道：“令尊真是好福气啊，不光有佳儿，还有如此佳媳。尊夫人年纪轻轻便医术通天，为人更是机敏聪慧，大善。”
“江小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提到杜若，江漓眼里多了丝暖意，“多谢大师提点，我家夫人，自然是千好万好。”
他不再停留，拱手道：“大师保重，告辞。”
说完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矫健的黑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慧绝方丈站在崖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良久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墨年老友，若你当初肯听老衲一句劝，斩断红尘，遁入空门，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
杜若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寺里小沙弥送来了热水，红苕伺候杜若洗漱，跟她说了昨儿晚上，江漓摸黑爬悬崖上来看她的事。
杜若又是欢喜又是生气，“这家伙，也不怕摔了……”
“才不会，咱家大人厉害着呢。”红苕笑嘻嘻道，“大人说了，他惦记夫人，让您别担心，家里一切都好，还说过两天就来接您回家。”
正说着话，郑氏进来了。
本来早就想过来喊女儿起床的，听红苕说半夜救人去了，睡得晚，这才没舍得叫醒她。
今儿天气倒是好，日头暖洋洋的。
刚好也到了饭点儿，一行人干脆去了客堂用午膳。
还是一水儿的萝卜白菜加豆腐，清汤寡水的，没滋没味。
杜若勉强干掉了半碗，然后就搁了筷子。
饭后陪着郑氏到处逛了逛，消了会儿食。
半下午的时候，带上红苕，去了方丈院，给庄老头扎第二次。
圆华仍旧在一旁协助。
杜若边扎针，边耐心给他讲解，“一两次肯定学不会的，不过没关系，等年后你下山采购药材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第一医馆转转，我抽空多教你几次。”
圆华原本以为杜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那可是鬼门十三针啊。
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真教！
这下给他激动的，没忍住又掐了庄老头一把，把老头儿疼得嗷嗷直叫。
拔针后，庄老头又吐了一大碗血，不过没那么黑了。
晚膳终于不是白菜豆腐了，换成了面条。
只吃一口，杜若就实在忍不了了。
一点油水都没有，连个鸡蛋都不放，怎么咽得下去？
杜若素来不爱委屈自己，当即提出借下灶台，亲手炒几个菜。
负责做饭的伙头僧对她十分客气，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在一旁帮着烧火切菜。
大冷天的没几样新鲜蔬菜，除了白菜萝卜那些，剩下的基本都是些干货和豆制品。
调料倒是不缺，油盐酱醋和生姜都有。
清点过后，杜若做了个砂锅炖菜。
用香菇和豆芽熬一锅高汤，豆腐煎得外酥里嫩，再放入白菜和粉条，炖得咕嘟咕嘟。
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别提多带劲了。
再来个红烧冬笋，小火收汁，吃起来比肉还脆嫩，简直是下饭神菜。
最后弄个拔丝芋头做甜点，甜甜糯糯的，隔壁桌孩子都馋哭了。
一半留给自己人吃，剩下的一半，杜若送给了伙头僧，权当谢礼。
结果隔天一大早，伙头僧和慧绝方丈就找上门来了。
“阿弥陀佛，杜神医不光医术高超，没想到厨艺竟也如此精湛，令人佩服……”
慧绝方丈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说到了正题，“老衲想买下昨日那几道菜的方子，不知杜神医可愿割爱？”
杜若还以为那菜油水太多，给和尚们吃出问题了呢，有点忐忑。
结果就这？
“几道菜而已，想学我可以教，买就不必了。”
“佛曰：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慧绝方丈笑得满脸褶子，“杜神医分文不取，老衲心里委实过意不去，人情老衲替相国寺众僧先行谢过，但佛门讲究因果，不取非分之物。”
他顿了顿，然后道：“这样吧，老衲也不提银钱，免得玷污了这份善缘。”
“杜神医若是不介意的话，老衲亲自在大雄宝殿中为施主你立个长生牌位，由众僧每日诵经祈福，保佑你长命百岁，你看如何？”
长生牌位？杜若眼皮一跳，还真有点意动。
之前南宫璇玑那个老神棍……啊呸，国师大人曾经断言她是个短命鬼，杜若表面上没太当回事，心里其实一直存个疙瘩。
哪怕有替死傀儡在身，多了一重保障，始终还是觉得头上悬了把刀。
长生牌位到底有没有保命效果，谁知道呢。
但心理安慰肯定是有的。
杜若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多谢大师，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把方子都写下来，再额外附赠几个，保证这两天把人教会！”
伙头僧们基本功都挺好的，杜若教起来也不累，一上午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下午杜若去给庄老头扎针的时候，老头儿看着她，像看什么稀世大宝贝。
“丫头，听说那什么炖菜和素丸子都是你整出来的？”
杜若让圆华把他按牢，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怎么，这么多菜还堵不住您的嘴？”
圆华噗嗤笑了，“杜神医可不知道，庄老之前一直唠叨个没完，说我们相国寺什么都好，就是饭菜难吃，快给他吃吐了。”
“昨日客堂那边刚好送来了一份新菜，好家伙，差点连盘子都给舔干净了，说比肉还好吃。”
“还巴巴地把方丈喊了来，问是谁做的，非要找出这个人，给人家打赏。”
“这不，就找到您头上了……”
杜若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慧绝方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敢情是这老头闹的幺蛾子。
“要是喜欢吃，可以留在寺里多住些日子，你身子亏空太大，是得好好补补。”
庄老头躺在床上，看着杜若一根又一根针往自己身上扎，感觉不像前两次那么疼了。
还有心情说笑。
“说真的若丫头，你又会看病又会做菜，还会怼人，挺对老夫脾气的。”
“你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嫁人了呢？”
“要是没嫁人，老夫说什么也得哄着你进咱们老庄家的门。”
“老夫虽然没儿子，侄子也老大不小了，但是侄孙子多啊。”
“不过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肚子算计，长得还丑不拉几。”
“要说能配得上你的……恐怕只有那么一个了。”
“年纪跟你差不多，生得玉树临风，比老夫年轻那会儿也不差什么。”
“性子是稍微顽皮了那么一点点，对我这老头子倒是还算尊重，就是喜欢拔人胡子……”
“谢谢您看得起我，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杜若呵呵，“您那侄孙再好也没用，我已经有夫君了。”
庄老头遗憾地叹了口气，“你那夫君江漓倒是也不错，老夫见过几回，长得跟你确实挺相配，就是性子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相处……哎哟，疼疼疼！”
“疼就少说话。”
杜若继续扎针，“再说了，跟他相处的是我，我喜欢就行了。”
“行行行，你男人天下第一好，你们俩就好好过，这总成了吧？”
庄老头气哼哼道，“老夫可听说了，你那夫君成天不是抄这个家，就是抄那个家的，得罪了不少人。你出门可千万得当心点儿，别被人当靶子杀咯。”
杜若瞅了眼他，“老头儿，你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庄老头脖子一梗，“老夫只是担心你死了，万一我这病又复发了，到时候没人给我治！”
杜若：“哦。”
拔完针后，杜若写了个方子给圆华，“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按这个方子，吃几副药巩固一下就行。”
庄老头一骨碌坐起身，急切道：“丫头，你明儿不来了？”
“不来了。”杜若摇头，“明儿路应该就能通了，我也得回家了。”
见庄老头一脸的不高兴，她安慰道：“不放心的话，初八以后可以去朱雀大街的第一医馆找我复诊，给你免挂号费。”
庄老头往床上一躺，背对着她，“不去！”
杜若也不在意，收拾好药箱就准备走人。
“等等！”庄老头叫住了她，从被子下面翻出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老夫从不欠人人情！诊金，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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