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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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寄信没让夜宵送，托驿卒快马递去了越州，一来一回耗了二十天。
等回帖送到青溪村时，田里的早稻已经开镰，风里全是新稻的香气。
晏家很是爽快。晏砚本就看重石安晏的性子和医术，再加女儿自己中意，回帖里半点刁难都没有，直接附了晏澜的庚帖。
合八字找的是邻村有名的先生，排了半日后说二人命格相合，主家业和顺、白头相守。
紧跟着便是换定帖、下小定，石家备了好些东西托越州当地的媒人按规矩送到晏府，每一步都走得周全妥当。
婚期是两地隔着信敲定的，定了来年二月仲春的吉日。消息传开，全村都跟着热闹。
转眼过了年。正月里落了两场雪，等进了二月，河冰化开，岸边长满嫩黄的草芽。
石家院里院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廊下挂了红绸，院角那棵老石榴树也系了红绳，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踏实的喜气。
成亲前三日，九阜观的人到了。
正日子那天，晏家送亲的队伍从越州过来，吹吹打打进了村。
花轿在院门口停下，晏澜被人搀出来，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身形纤细，步子稳稳当当，不慌不忙。
安晏在门口迎她，平日挺利索一个人，这会儿手都不知往哪儿搁，红绸递到手里差点掉地上，被安盈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才赶紧攥住。
拜堂的时候，晏澜被人搀着，步子还是稳的。
安晏在旁边跟着，低低说了句“小心门槛”。
柳月娘笑得直拿帕子按眼角。
送入洞房，揭了盖头，众人才看清新妇的模样。
个头不高，身形纤细，脸上扑了薄粉，衬得眉眼格外清透。
眉毛细而弯，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色天生就红，不点胭脂也润润的。
最出挑的是那股子气韵，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带一点笑，跟旁边的热闹隔着一层似的，可又不让人觉得冷淡。
绯瑶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白未晞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她，下巴朝晏澜的方向一抬，压着嗓子：“志趣相投？你信？”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
“安晏那性子，话不多可主意正，寻常姑娘他哪会多看一眼。”
绯瑶拿手比了比，语气里全是促狭，“这姑娘长成这样，什么志趣相投，我看是脸投。”
白未晞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往旁边挪了半步。
喜宴摆在院里，流水席从堂屋一直摆到院门外头。
青溪村这些年受石家恩惠的人多，全村几乎家家都出了人，有端菜的，有帮着招呼客人的。
路鸣坐在上首那桌，喝得脸通红，跟旁边人拍胸脯：“安晏那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打小就稳当！”
姜怀玉在旁边拽他袖子：“行了行了，多大年纪了，你少喝两杯。”
热闹了大半日，天黑透了才散。院里红灯笼点着，映得满院子暖融融的。
日子照旧往前过。槐花开了，柳絮飞了，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黄。
一晃就到了四月。
春深得像浸了水，满村的槐树都开了花，风一吹，甜香飘出半里地。
田埂上的麦子抽了穗，油菜结了荚，放眼望去，到处是青郁郁的生机。
这天午后，日头暖得人发困。
路鸣家的小院静悄悄的，姜怀玉坐在檐下补一件旧布衫。
屋里忽然传来路鸣的声音：“怀玉，去烧锅热水吧。”
姜怀玉手里的针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针，针尖扎进指头里了，没觉出疼。
她放下衣裳，起身往屋里走，推门进去，见路鸣靠在炕头，被子盖到胸口。
路鸣的眼睛亮亮的，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老头子，你——”姜怀玉心口一紧。
“我想洗个澡。”路鸣说。
“怎么忽然想洗？”她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常，走过去在炕沿坐下，“我给你擦擦就好，别折腾了。”
“不折腾。”路鸣笑了笑，“洗干净点，舒服。”
姜怀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我去叫安晏过来搭把手，他年轻有力气。”
说着要抽手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不用叫别人。”他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柔情，“谁都不用找。你在，就行了。”
姜怀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砸在他手背上。
“孩子们……”
“也不要。”路鸣答得干脆，声音轻下来，“我洗个澡，咱们好好说说话。”
姜怀玉咬着唇没哭出声，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去烧。”
姜怀玉出了屋门，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拿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了，才往灶房去。
舀水、架柴，火苗子舔着锅底，她蹲在灶前，拿手背一下一下抹眼睛。
水开了，她站起来，把热水舀进木盆，又兑了凉水，拿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合适。
同一时刻，白未晞坐在自家小院的屋顶上，遥遥往路鸣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绯瑶从屋里出来，纵身一跃，落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
“可是有事？”
白未晞过了两息，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路鸣，要死了。”
“啊，那我们过去——”
“他不想。”白未晞转而看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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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帖送到青溪村时，田里的早稻已经开镰，风里全是新稻的香气。
晏家很是爽快。晏砚本就看重石安晏的性子和医术，再加女儿自己中意，回帖里半点刁难都没有，直接附了晏澜的庚帖。
合八字找的是邻村有名的先生，排了半日后说二人命格相合，主家业和顺、白头相守。
紧跟着便是换定帖、下小定，石家备了好些东西托越州当地的媒人按规矩送到晏府，每一步都走得周全妥当。
婚期是两地隔着信敲定的，定了来年二月仲春的吉日。消息传开，全村都跟着热闹。
转眼过了年。正月里落了两场雪，等进了二月，河冰化开，岸边长满嫩黄的草芽。
石家院里院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廊下挂了红绸，院角那棵老石榴树也系了红绳，不算铺张，却处处透着踏实的喜气。
成亲前三日，九阜观的人到了。
正日子那天，晏家送亲的队伍从越州过来，吹吹打打进了村。
花轿在院门口停下，晏澜被人搀出来，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身形纤细，步子稳稳当当，不慌不忙。
安晏在门口迎她，平日挺利索一个人，这会儿手都不知往哪儿搁，红绸递到手里差点掉地上，被安盈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才赶紧攥住。
拜堂的时候，晏澜被人搀着，步子还是稳的。
安晏在旁边跟着，低低说了句“小心门槛”。
柳月娘笑得直拿帕子按眼角。
送入洞房，揭了盖头，众人才看清新妇的模样。
个头不高，身形纤细，脸上扑了薄粉，衬得眉眼格外清透。
眉毛细而弯，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秀，唇色天生就红，不点胭脂也润润的。
最出挑的是那股子气韵，安安静静地坐着，嘴角带一点笑，跟旁边的热闹隔着一层似的，可又不让人觉得冷淡。
绯瑶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白未晞身边，胳膊肘碰了碰她，下巴朝晏澜的方向一抬，压着嗓子：“志趣相投？你信？”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
“安晏那性子，话不多可主意正，寻常姑娘他哪会多看一眼。”
绯瑶拿手比了比，语气里全是促狭，“这姑娘长成这样，什么志趣相投，我看是脸投。”
白未晞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往旁边挪了半步。
喜宴摆在院里，流水席从堂屋一直摆到院门外头。
青溪村这些年受石家恩惠的人多，全村几乎家家都出了人，有端菜的，有帮着招呼客人的。
路鸣坐在上首那桌，喝得脸通红，跟旁边人拍胸脯：“安晏那孩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打小就稳当！”
姜怀玉在旁边拽他袖子：“行了行了，多大年纪了，你少喝两杯。”
热闹了大半日，天黑透了才散。院里红灯笼点着，映得满院子暖融融的。
日子照旧往前过。槐花开了，柳絮飞了，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黄。
一晃就到了四月。
春深得像浸了水，满村的槐树都开了花，风一吹，甜香飘出半里地。
田埂上的麦子抽了穗，油菜结了荚，放眼望去，到处是青郁郁的生机。
这天午后，日头暖得人发困。
路鸣家的小院静悄悄的，姜怀玉坐在檐下补一件旧布衫。
屋里忽然传来路鸣的声音：“怀玉，去烧锅热水吧。”
姜怀玉手里的针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针，针尖扎进指头里了，没觉出疼。
她放下衣裳，起身往屋里走，推门进去，见路鸣靠在炕头，被子盖到胸口。
路鸣的眼睛亮亮的，如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老头子，你——”姜怀玉心口一紧。
“我想洗个澡。”路鸣说。
“怎么忽然想洗？”她尽量把语气放得平常，走过去在炕沿坐下，“我给你擦擦就好，别折腾了。”
“不折腾。”路鸣笑了笑，“洗干净点，舒服。”
姜怀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我去叫安晏过来搭把手，他年轻有力气。”
说着要抽手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不用叫别人。”他看着她，眼里盛满了柔情，“谁都不用找。你在，就行了。”
姜怀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砸在他手背上。
“孩子们……”
“也不要。”路鸣答得干脆，声音轻下来，“我洗个澡，咱们好好说说话。”
姜怀玉咬着唇没哭出声，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去烧。”
姜怀玉出了屋门，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拿袖子把脸上的泪擦干了，才往灶房去。
舀水、架柴，火苗子舔着锅底，她蹲在灶前，拿手背一下一下抹眼睛。
水开了，她站起来，把热水舀进木盆，又兑了凉水，拿手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正合适。
同一时刻，白未晞坐在自家小院的屋顶上，遥遥往路鸣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绯瑶从屋里出来，纵身一跃，落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
“可是有事？”
白未晞过了两息，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路鸣，要死了。”
“啊，那我们过去——”
“他不想。”白未晞转而看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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