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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十年白骨!

    还缺一样东西。

    凶器。

    那个两公斤的铁秤砣。

    还有冯国栋的手机,监控的硬盘,收银台的钱。

    这几样东西,宋凯带出来了,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只要找到,上面有他的指纹,有冯国栋的血,就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可宋凯的出租屋,搜过了,没有。

    杜雯的住处,搜过了,没有。

    他们藏身的那间城中村出租屋,也没有。

    陆诚出了审讯室,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抽丝剥茧】开始一点点倒推。

    十二点二十一分,宋凯最后一次走出仓库的镜头。

    他要处理的东西:一个两公斤的铁秤砣,沾满了血;一个监控硬盘;一部手机;两三千块现金;碘伏和创可贴。

    现金,可以揣兜里。碘伏和创可贴,他带回了家,扔在了垃圾桶里,说明他当时没想太多,或者觉得这两样东西不要紧。

    可秤砣、硬盘和手机,他没带回家。

    他知道这三样东西是要命的。

    从冯记超市到他家,走路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的路上,他能把这三样东西扔在哪?

    垃圾桶?环卫工第二天早上就会收走,可也可能被翻出来。

    河里?城西这一片没有河。

    他会选一个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他熟悉,别人不会去翻,而且很快会被带走的地方。

    陆诚突然转身,去敲许宁的门。

    “许宁,宋凯那天晚上去冯记超市,是怎么去的?”

    许宁正在整理物证,抬头想了一下:“沿途的监控我看过一部分,十一点五十二分左右,桂花路北口,拍到一辆蓝色的电动三轮,往超市的方向开。三轮的车斗里码着空水桶。”

    “送水站的三轮。”

    “对。他应该是从送水站骑过去的,送水站离冯记不到五百米。他说是去对账,开着送水的车,也正常。”

    “回来的时候呢?”

    “十二点二十五,同一个路口,三轮往回开了。”许宁说,“到了送水站附近,就没监控了。”

    “他骑回了送水站。”

    “应该是,第二天早上罗老板说三轮在院子里。”

    陆诚看着她。

    “清泉送水站的院子里,堆着几百个空水桶。”陆诚说,“那些空桶,是每天从客户那里回收的,攒够了一车,会送回水厂清洗消毒。”

    许宁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一个十八点九升的水桶,口子不大,但硬盘、手机,还有一个两公斤的秤砣,塞得进去。”陆诚说,“几百个桶,堆成一面墙,谁会一个一个去翻?”

    “过几天,水厂的车一来,全拉走了。”许宁站了起来,“那批桶什么时候送?”

    陆诚已经掏出手机,打给了罗老板。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罗老板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罗老板,你们回收的空桶,下一次送水厂是什么时候?”

    “啊?……就今天啊,早上六点,水厂的车过来拉……”

    陆诚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

    ……

    凌晨两点二十,清泉送水站。

    院子里亮着一盏大灯,几百个蓝色的空水桶堆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有一人多高。

    罗老板披着衣服站在旁边,一脸茫然。

    邓立军带着人赶过来,看见那面桶墙,愣住了:“这……几百个桶,一个一个翻?”

    “不用。”陆诚说。

    他走到桶墙前面,沿着墙慢慢走。

    一米。两米。三米。

    绿光,在桶墙的中间偏下的位置,亮了。

    那个位置,大概在第三层,被外面两层桶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桶。

    “这里。”

    邓立军的人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搬桶。

    搬到第三层,陆诚伸手拿出了一个桶。

    这个桶,比别的空桶沉。

    他把桶倒过来,晃了晃,里面传来硬东西碰撞的声音。

    许宁接过桶,用手电往桶口里照。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团成一团,塞在桶底。

    她用镊子把塑料袋一点一点地夹了出来,放在铺好的物证布上,打开。

    一个铁秤砣,两公斤,提环上和底部,有大片黑褐色的干涸痕迹。

    一个台式机硬盘,外壳上沾着几个血指印。

    一部手机,屏幕碎了,关着机。

    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扎着,最外面那张五十块的钱上,也有血。

    院子里没人说话。

    罗老板看着那堆东西,腿一软,扶着墙蹲了下去。

    邓立军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才转过头看陆诚。

    “几百个桶。”他说,“你走了一圈,就直接指了这个。”

    “他在这儿干了一年多,每天跟这些桶打交道。”陆诚说,“那天晚上他骑三轮回来,院子里没人,他把东西塞进桶里,塞到桶墙中间,再把外面的桶码回去。他觉得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是没被咱们逮住,今天早上六点……”

    “就全拉走了。”

    许宁小心地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物证袋,抬起头说:“秤砣上的血和硬盘上的指纹,回去马上做。”

    ……

    早上七点,结果出来了。

    秤砣上的血,是冯国栋的。秤砣提环的缝隙里,提取到了第二个人的DNA,是宋凯的。

    硬盘外壳上的血指印,宋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冯国栋的手机,技术队修了一下,开了机。

    最后一条微信,是昨晚十一点五十五分,冯国栋发给宋凯的:

    “到门口了就敲门,卷帘门我没锁。”

    ……

    审讯室。

    宋凯看着桌上那几张照片:秤砣,硬盘,手机,那个蓝色的空水桶。

    他看了很久,久到邓立军以为他又要开始编了。

    然后,他把头埋了下去,额头抵着桌面。

    “老冯不让我走。”他说,声音闷在桌子上,“我跟他说,我求他,我说我分期还,一个月还三千,我写欠条,我按手印。他不肯。他说他已经被偷怕了,他不信我。”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这种人,进去过一回还不长记性,就是欠收拾。”宋凯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他说他现在就报警,让我回去再蹲几年,好好想想。他把手机拿出来了,我看着他按一,按一,按零……”

    “然后呢?”

    “我扑上去抢手机。他推我,我撞在货架上,酱油瓶子碎了,扎了手。”宋凯看着自己的左手,“我起来的时候,看见门边那个秤砣,我抓起来……”

    他没说下去。

    “砸了几下?”

    “记不清。”宋凯说,“他倒下去了,我又砸了两下。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打出去这个电话。”

    “砸完之后呢?”

    “我站了很久。”宋凯说,“手一直在流血,滴到地上。我想起来仓库里有碘伏,就去拿了,贴了创可贴。然后我想到店里的监控,我在超市送了一年多的水,知道主机放在收银台下面。我就把硬盘拆了。”

    “为什么拿收银台的钱?”

    “想弄得像抢劫。”宋凯说,“我想着,钱一拿,抽屉一开,你们就会去找那些小偷。我听老冯说过,去年有个人偷烟被他抓过……”

    邓立军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慢慢攥紧了。

    如果不是陆诚,他们差一点就照着宋凯给出的那个方向,走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仓库里有摄像头?”

    宋凯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他跟我说看了录像,我以为是店里的那个监控,我以为我把硬盘拆了就没事了……”

    “东西为什么藏在空桶里?”

    “我骑三轮回送水站的时候,看见那面桶墙,我就想到了。”宋凯说,“水厂过两天来拉,拉走了,洗干净了,什么都没了。”

    “你女朋友知道吗?”

    “她不知道。”宋凯一下子激动起来,“我第二天早上去找她,就跟她说偷烟的事被发现了,要躲几天。她什么都不知道,帮我卖烟也是我逼她的。”

    “这个我们会查。”

    ……

    上午十点,宋凯刑拘。

    杜雯在另一间屋里,听说宋凯杀了人,当场就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知道,她以为宋凯只是偷了东西。最后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做了笔录,取保候审。

    马卫东,盗窃,涉案金额四万多,移送检察院。

    刘二宝,盗窃电瓶,治安那边处理,他出门的时候专门跑到刑侦大队的走廊里,冲着陆诚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然后被治安的人拎着领子带走了。

    陈秀芝是下午来的。

    她坐在接待室里,听许宁把事情讲了一遍,从头到尾没哭,只是一直看着窗外。

    “老冯这个人,就是轴。”她说,“店里丢了东西,他心里过不去,非要自己抓。我跟他说,丢就丢了,几万块钱,赚回来就是了,他不听。他说十一年了,他赊出去的账,人家还不还他都不催,可偷他的,他咽不下这口气。”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

    “这是他的赊账本,十一年的,我昨晚翻了一夜。”她说,“上面还有三十多个人欠他钱,最多的两千多,最少的十几块。我都想好了,一笔一笔划掉。”

    许宁送她出门。

    回来的时候,许宁在走廊里碰见陆诚,停下脚步。

    “陆队。”

    “嗯。”

    “那天在超市,你说要我先别清场,仓库里面你还要再看一遍。”许宁说,“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客气。我在那个仓库里待了四个多小时,那个插座我也看见了,可我以为就是个充电头。”

    “那个位置太高,正常人不会去看。”

    “可你看了。”许宁说,“货架下面那滴血,我们勘查的时候用的是常规的路线,从尸体往外扩,扩到两米就停了。你直接走到了第三米。”

    陆诚顿了一下说:“警察的直觉。”

    许宁看了他一会儿,由衷佩服的点点头:“陆队,你真是天生干警察的料。下回你要是来城西,提前打个招呼,我把勘查报告给你留一份。”

    “好。”

    ……

    邓立军在分局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过来。

    “清泉的。”他说,“罗老板刚才送来一箱,说给大家压压惊。”

    陆诚接过来,看了看瓶身上的蓝色贴纸,没拧开。

    “陆诚,说实话。”邓立军靠在门口的柱子上,“你刚来的时候,我是真不服。秦队在电话里把你夸得跟什么似的,我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能有多大能耐。刘二宝那事,我心里还想着,这小子运气好,碰上了。”

    陆诚只是笑笑。

    邓立军又道:“清泉送水站,马卫东那双红鞋带,我当时觉得板上钉钉了。你站在那儿说不是他,我心里差点骂出声。后来你说看他的手,我才反应过来。”

    他拧开水,喝了一大口。

    “再后来城中村里那一路,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跟的。还有那面桶墙,几百个桶。”邓立军看着他,“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是有真材实料的,自愧不如啊,我在你的年纪,还跟在师傅后面做笔记呢。”

    邓立军对陆诚比了个大拇指,以后城西这边的案子,你来,我给你打下手。”

    陆诚笑了笑:“邓队,你是副大队长。”

    “副大队长怎么了,副大队长也得认人。”

    陆诚上了车。

    方磊已经在驾驶座上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嘴微微张着。

    陆诚没叫醒他,靠在副驾驶上,闭上了眼睛。

    从南河公园那具男尸开始,到今天,又是五天。

    他算了一下,自己大概睡了十几个小时。

    手机震了一下。

    陆诚没睁眼,摸出来,放在耳边。

    “陆诚。”秦海的声音,“城西那边的事我听说了,邓立军刚给我打电话,嗓门大得我耳朵疼。”

    “秦队,你可别说又有案子了,我们可得休息两天。”

    “休吧,案子确实是有,但小案子就不找你了,你这把牛刀用在该用的地方。”秦海说。

    挂了电话,陆诚也靠在车里闭目养神,虽然他的体质被系统改善了不少,但连续的破案,铁打的也吃不消。

    才两个小时,秦海电话又来了。

    陆诚睁开眼睛,知道是不一样的案子。

    起码是命案。

    果不其然。

    秦海那头是不好意思的语气:“城北,老机械厂那片拆迁工地,今天上午挖地基,挖掘机在原来的锅炉房底下挖出来一具骸骨。”

    “多久的?”

    “法医初步看,起码十年以上。”秦海说,“骨头已经全白了,没什么能看的。不过,骸骨的左手手腕上,还套着一块手表。”

    “手表?”

    “老式的上海牌机械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秦海说,“表的后盖上,刻着几个字。”

    “什么字?”

    “‘赠给厂劳模’,后面是一个年份,一九九八。”

    陆诚坐直了身子。

    一九九八年。老机械厂。锅炉房底下。

    “那一年,机械厂有没有人失踪?”

    “你问到点子上了。”秦海说,“我让人查了,机械厂的老档案还在,一九九八年的劳模,全厂一共评了三个。其中一个,叫顾长林,锅炉房的班长。档案里写着,同年冬天,他‘自动离职’,此后下落不明。”

    陆诚在思考。

    “他老婆当年报过失踪,派出所查了一阵,没查出来。”秦海说,“去年她过世了。她儿子今年四十岁,现在就站在工地的警戒线外面,说他要等结果,谁劝都不走。”

    陆诚看了一眼窗外。

    城西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地址发我。”

    方磊被他推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又来了?”

    “城北。”陆诚说,“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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