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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非人之念,断人灵光

    齐云心中凛然,将目光投回下方已然乱成一团的棋台。

    此刻,棋台之上,苏天元在击溃了东林棋院的骄傲之後,并未就此罢休。

    他那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刚刚宣布结果、面色凝重的西山院长李慕白。

    「李院长,」苏天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晚辈斗胆,既已至此,何不趁此良机,也向您请教一局?

    让晚辈见识一下,西山棋院的棋道,是否另有一番天地?」

    此言一出,如同在尚未平复的湖面上又砸下一块巨石!

    众人的焦点瞬间从昏迷的陈景然和被鲜血染红的棋盘,转移到了这新的风暴眼之上。

    古弈县作为公认的棋道圣地,当代棋坛的两座最高峰,便是东林陈景然与西山李慕白。

    两人棋力在伯仲之间,多年来互有胜负,只是棋风迥异,陈院长偏重势与厚,李院长则更重机巧与算路。

    如今,东林峰峦已倒,苏天元马不停蹄,立即剑指西山!

    这是要毕其功於一役,将古弈县棋道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啊!

    台下众人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难言。

    一方面,身为古弈县人,他们与家乡的荣誉休戚与共。

    苏天元这般咄咄逼人,连续挑战,毫不留情地击溃他们敬仰的长者,自然激起了强烈的反感和敌意。

    许多人对苏天元怒目而视,恨不得他立刻败北。

    但另一方面,棋道本身便是在不断的挑战、碰撞与交流中得以精进和发展的。

    闭门造车,固步自封,只会让棋道失去活力。

    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棋擂,其设立的初衷,不正是为了鼓励四方棋手前来挑战,以棋会友,共研棋道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苏天元的行为,虽然狂傲,却并未违背棋擂的精神。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交织、撕扯,使得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看向苏天元和李慕白的目光,充满了矛盾与沉重。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传来的些许议论。

    李慕白看着面前神色冷漠、气势正盛的苏天元。

    在东林院长败北之後,自己便知道,自己已失去了拒绝的余地。

    否则,古弈县棋坛将颜面扫地。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陈景然在备战这三日,可是参考了自己送去的《忘忧清乐集》

    以及其自身心血棋谱,棋力必然有所精进。

    这一点,从方才对局中陈景然展现出的某些新颖构思和更深厚的中盘韧性便能看出。

    可以说,此刻败北的陈景然,实力实则已在平时的自己之上!

    「连实力提升後的景然兄都败了————我————」李慕白心中瞬间闪过无数推算,得出的结论都极其不乐观。

    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了他。

    然而,面对苏天元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以及台下无数道饱含期待、忧虑、乃至屈辱的视线,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与压力强行压下。

    他挺直了原本因老友落败而略显佝偻的脊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古拙与严肃。

    「好!」李慕白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苏公子既有此雅兴,老夫自当奉陪!不过,你方才一局,心神消耗甚巨,老夫不愿占此便宜。

    三日之後,辰时三刻,你我仍在此地,再决高下!」

    苏天元对此安排并无异议,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随即,他朝着李慕白潦草地抱了抱拳,甚至连看都未再看一眼昏迷的陈景然和混乱的东林弟子,便转身,沿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大步离去。

    这一次,注视着他背影的目光,比起他来时,少了些许纯粹的好奇与鄙夷,多了无尽的复杂、沉重,乃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人群沉默着,自送这尊「棋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李慕白随即宣布众人散去,又安排弟子协助东林棋院照料陈景然,然後便带着自家西山棋院的弟子,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就在李慕白返回西山棋院的半路上,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後面追了上来,正是双眼通红、神色悲愤的柳彦青。

    「李师伯!请留步!」柳彦青声音带着哽咽,快步跑到李慕白面前,深深一揖。

    李慕白停下脚步,看着这位故友的得意弟子,温和道:「彦青,何事如此匆忙?你师尊情况如何?」

    「回师伯,师尊方才已然醒来!」柳彦青抬起头,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一股不屈的火焰,「他听闻那苏天元又向您发起挑战,定在三日後,便立即命晚辈前来,有两件东西务必交予师伯!」

    说着,他从怀中极为郑重地取出两本线装书册,双手奉上。

    一本正是那蓝布封套的《忘忧清乐集》古谱,另一本则是陈景然亲笔所着、墨迹犹新的《东林弈谱》心得。

    「师尊还有两句话,让晚辈务必带到。」柳彦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第一句是:慕白兄此战,恐比小弟今日之局更为艰难。

    酿成如此局面,累及兄台,景然心中————惭愧万分!」

    李慕白闻言,神色一黯,接过书册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明白老友的意思,他东林棋院先败一阵,现在他西山应战,所承受的压力就比此前大出多倍。

    「第二句是,」柳彦青继续道,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师尊言道,那苏天元的棋,并非纯粹的算」与杀」。

    其棋路深处,隐有一股非人之念」,似能扰人心神,断人灵光。

    对弈之时,尤其在其落子如飞、气势最盛之际,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勿被其棋势带入毁灭节奏,否则————否则便会如师尊一般,算路虽在,却总觉得慢他一拍!」

    这最後一句,如同惊雷,在李慕白心中炸响!

    这不是棋艺层面的指点,而是涉及到了精神、意志,乃至某种玄之又玄层面的警示!

    「非人之念」、「扰人心神」?

    李慕白眉头紧锁,他沉默片刻,将两本棋谱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柳彦青,沉声道:「彦青,回去告诉你师尊,他的心意,老夫收到了。

    让他好生疗养身体,不必过於自责。

    也请他放心,三日之後,老夫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古弈县那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沧桑:「告诉他,也告诉所有古弈县人,我古弈县的千年棋道荣誉,从来不会因为一人、一战的胜负而真正受损!」

    说完,李慕白不再多言,对着柳彦青微微颔首,便转身,带着弟子,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西山棋院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韧劲。

    柳彦青站在原地,看着李慕白远去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角,也转身飞快地跑回东林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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