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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46章 回来了

    赵阳看了眼病床上的马老二。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本身就干的是迎来送往的活,干的年头多了,对这些东西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说三百天和死人打交道,要是和死人一个车就是晦气,那他身上的晦气可大了去了。

    “叔,真没事儿,不行整小车吧。”

    老马摆了摆手,依旧坚持:“就用这个吧,咱不折腾。”

    “阳啊,帮叔搭把手,把你二哥送车上去。”

    赵阳见老马依旧坚持,也没说什么。

    俩人忙忙叨叨,好容易把马老二抬上了后车。

    “婶子,咱上车吧。”

    老马媳妇儿也想上后车斗,老马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上前面儿坐着去。”

    “我和老二叨咕叨咕。”

    马婶儿张了张嘴,抹着眼泪儿上了车。

    发动了车,赵阳叹了口气。

    “哎,婶子啊,你节哀。”

    “二哥有这一天啊,谁都不想,可关键得了病是真不好受,特别是癌,那玩意儿太疼了。”

    马婶儿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道理她都懂,但这毕竟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养了这么多年,以这个死法走了,她这个当娘的心里面儿别提是什么滋味儿了。

    “哎,我知道,你二哥天天喊疼,那天还问我啊,说妈啊,你说这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前阵子问了大夫了,我说孩子咋拉回来就不咋疼了,人大夫跟我说啊,回来打的都是止疼的针。”

    “这两天儿还能止得住,过两天儿就止不住了。”

    “你瞅瞅这才几天儿啊,这才几天儿啊。”

    “你二哥昨天还跟我说呢,说妈啊,我可不能这么死了,这死病床上,谁都跟着遭罪。”

    “今天...........”

    马婶儿捂着嘴,泣不成声。

    赵安没有接话,这时候还是让马婶儿发泄出来比较好。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哭,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赵阳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要是有一天走到自己的前头,他得有多么的崩溃。

    后车斗。

    老马抱住了马老二,脸贴着马老二冰凉的脸。

    他看着倒退的街景,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儿啊,你瞅,那就是天上。”

    “小时候你问我啊,说人死了都去哪了,我那时候跟你说啊,都上星星上去了。”

    “咱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你奶啊,当时就这么告诉我的。”

    “等你去了星星上,还能看着爹,你到时候告诉我,你上了那颗星星,爹想你了,还能抬头看看。”

    “爹知道,这病糟蹋人,疼的要命。”

    “爹也知道,你不想造的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爹都知道。”

    “可你这么一走,你让爹咋活啊。”

    老马别过头,生怕眼泪滴到儿子的身上。

    他擦干净眼泪,紧紧的抱着马老二。

    “不疼了,以后啊,就不疼了。”

    “下辈子啊,投胎个好人家,爹没本事,你看看,你生了病都舍不得去医院看。”

    “下辈子投胎个富贵人家,好好的,可别这么早就走了。”

    。。。。。。

    老爷子掐了手里的烟,站起身来到西屋门口。

    敲了敲门儿,孙传武披着大衣来到门口。

    “咋了爷?”

    “收拾收拾吧,你二哥走了。”

    孙传武身子微微一颤。

    二哥?

    马老二?

    前两天儿见他的时候,虽然已经得了癌症晚期,但是也不是三两天儿就要走的样子。

    这才几天工夫,咋就走了呢?

    “嗯呢,我收拾收拾。”

    “嗯,我先过去,一会儿他们就好回来了。”

    老爷子背着手朝着屋外走去,孙传武赶忙回了屋,掏出衣服往身上套。

    马老二自杀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马老二为啥走的这么突然。

    “传武哥,咋了?”

    “没事儿,我出去一趟,马二哥走了。”

    胡晓晓睁开眼睛,撑着炕坐了起来。

    “咋就突然走了呢?上回你不说还能活个两个月么。”

    “估摸着是吃药走的,行了,你快睡觉,听话。”

    孙传武摸了摸胡晓晓的头,把胡晓晓哄回被窝,他拿着手电出了屋子。

    一路来到老马家里,马老大正和老爷子坐在那说话。

    “孙爷,老二.........”

    老爷子点了点头:“嗯,一会儿就回来了,赵阳给我打电话来着。”

    孙传武问道:“哥,家里有炮仗没有?”

    马老大摇了摇头:“家里还真没有。”

    孙传武从兜里掏出一挂鞭,还有俩二踢脚子。

    “我先去放炮仗喊人儿,你节哀。”

    老马家一家子都住在一个院子里,马老大和老妈两口子住在前屋,马老二一家子住在后屋。

    孙传武来到院子里,挑起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村子里的狗猛然惊醒,犬吠声连成一片。

    旁边邻居家的灯亮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邻居推开门儿,朝着老马家喊了两声。

    “善义啊!善义!咋了这是!”

    孙传武对着对方喊道:“王叔,二哥走了。”

    老王身子一颤:“我收拾收拾。”

    孙传武掏出二踢脚子,点上一根。

    “砰!”

    “轰!”

    又是两声闷响,声波传出好远。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马老二媳妇儿披头散发从后院儿来到前院儿。

    看到放炮仗的孙传武,她强忍着恐惧,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传武啊,咋,咋大晚上放炮仗啊。”

    孙传武看着马老二媳妇儿,脸上带着几分不忍。

    “二嫂啊,节哀。”

    马二嫂踉跄着倒退了半步,仿佛一瞬间抽空了精气神儿。

    她愣了几秒,赶忙冲进了屋子里。

    孙传武点上第二根二踢脚子,屋子里的哭声,也陡然传了出来。

    白事儿不请自来。

    听到炮仗的动静,听到的村民三三两两,朝着老马家走来。

    村儿里谁得病,谁要不行了,他们心里清楚。

    而且刚才那俩二踢脚子,无疑是确定了方位。

    马老二死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马老大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一个个的打着招呼。

    孙传武招呼众人开始忙活,搭好了灵棚,老崔端茶倒水,分烟招待。

    一群人站在门口,抽着烟看向下山的盘山道。

    马二嫂伏在马大嫂的肩头,哭个不停。

    两道光在山上的拐弯处变得越来越清晰,老崔叹了口气。

    “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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